西華門處也傳來了廝殺聲, 很快，數十騎堂而皇之的衝進皇宮。妥顏等人得到了強有力的援手, 一個個翻身上馬後奪門而逃。
禁衛在宮中不得騎馬，見狀, 脫口大罵，可也只能徒步追在馬屁股後面，卻是徒勞無功。最後一幹人氣喘吁吁的追到皇城外時，唯有眼睜睜的看着對方縱馬衝過護城河後揚長而去。
九門提督在太和殿中參加宴會, 沒有皇帝和她的命令, 長安城也無法關閉城門。妥顏有馬跑得快, 待到封鎖九門的消息終於傳來時, 他早就已經帶着自己的精銳出了城，於深沉的夜色中逃之夭夭。
驚變似乎在一時之間發生, 又在片刻之後結束。皇宮裏再未傳出更大的動靜, 沒說要宵禁，也沒說要全城抓捕奸細, 長安夜市中的老百姓仍舊開開心心的逛着樂着。
順天府衙門的官差接到了幾起報案，不情不願的出外勤。一路上抱怨着除夕夜都不得安生, 但又不得不來維持治安和善後，可明顯不上心，只當是一般民間糾紛而已，走了個過場便離開了，苦主們只得自認晦氣。
而皇宮裏發生的那一出，真的好像不過只是放了幾束焰火而已。
想必影應該也看見了吧。
此時宮中正亂, 御街上留下數具屍身暫無人清理。禁軍來回跑動，時不時聽得見當官的叫罵聲。侍衛人數多，影要是帶着暗宮的人喬裝成內衛很容易混入其中。
“先去太和殿那邊瞧一眼。”
離炎跳下合歡樹，率先前行。
過了西華門這片區域，便是越來越多高大的紅牆和寬闊的御街，宮牆和殿宇鱗次櫛比，御街四通八達，院連着院，宮接着宮，形制都是四四方方的豆腐塊，像是鑽進了迷宮。御街上時不時有來回巡邏的禁衛，三個人東躲西藏行過一段路，數次差點與侍衛迎面撞上，離炎驚出一身冷汗。
整個外廷，進入午門以後就沒有樹，只有高大的圍牆將一座座宮殿包圍着。這種不種樹的做法，雖說能讓建築物彰顯得更加雄偉高大，可是所有一切都盡收眼底啊。
離炎愈加焦躁，最後冒險翻上房頂匍匐前行，速度慢了許多，好歹終於到了。
三大殿都位於皇宮的中軸線上，其中太和殿爲首殿，過太和門即到。只是越靠近三大殿，越是沒有可以用於隱身和近前的屏障了，離炎等人只能遠遠的觀察。
幾個人伏在外圍往太和門望去，幾十名侍衛威風凜凜的守在門口，並無異樣。
“難道妥顏並非是在太和殿裏發難的？”
正式開宴之前，賓客會被宮人引着去太和門外左右兩邊的偏殿裏等待。可是此時已經是後半夜了，不可能還未開宴啊。但要是說妥顏是從太和殿內衝出來的，爲何太和門外跟沒事發生一樣？
此時太和門關着，裏面太和殿的情況一無所知。
離炎看向黑蓮問：“現在怎麼辦？”
“等。”黑蓮輕輕吐出一個字。
“等？還等什麼啊？再等天就亮了！你不覺得今晚的事情真的很詭異嗎？我們應該想法子儘早入內去瞧瞧纔是！”離炎很着急。
妥顏是胡曉珊帶入京城的，那男人鬧了這麼一場大動靜出來，只怕早就惹得離鸝震怒。不知道她會不會遷怒於胡曉珊啊，或治她一個督察不嚴之罪，更或者說她勾結外敵圖謀不軌。
應該會吧。
好好一場?n瑟的晚宴被妥顏一攪合，離鸝不氣得殺人纔怪！
“你在禁軍中還有人沒？換了侍衛統領，不等於說你的眼線全軍覆沒了吧？”
因爲憂心胡曉珊的安危，離炎的語氣已變得急促而略帶不滿，聽起來有些刺耳。
花鬟憤憤不平，插話道：“龐英陰險狡詐，是個十足十的小人！她做上內衛統領後，就對禁軍進行了一次大清洗，有點職權的位置上盡皆換上了她的心腹。朝中和宮內的局勢其實和戰場上一樣瞬息萬變，危機四伏，王爺以爲……”
“誰讓你多話的？”一旁的黑蓮寒聲道。
花鬟咬着脣別開了臉。
離炎歉意的看了看花鬟。
黑蓮神色不動，點頭道：“的確我在禁軍中一個心腹之人也沒有了。那龐英是個機靈人，以前我倒是看走了眼。”
聞言，離炎暗暗歎了口氣，想了想，道：“不如這樣，我們繞過正門，從側面或者太和殿後面翻進去瞧一瞧。”
“呵，你忘了太和殿後面是什麼？”
經此一提醒，離炎方纔想起太和殿後面可不似她掌乾宮那般是樹林子啊。
太和殿後依次是中和殿和保和殿，這便是三大殿了。而保和殿後面就是乾清門，以此門爲界限，皇宮被分爲了外廷和內廷。內廷是帝後和妃嬪居住的地方，而外廷就是皇帝接見羣臣、處理政事的所在，外廷以三大殿爲主要建築物。
三大殿不同於其他宮殿，這是皇帝理政的地方，故而防守森嚴。三殿皆被高大的宮牆圍在其內，宮牆外面是寬闊的甬道，每殿只有一道正門和一道側門，想偷偷靠近十分之不易。
卻聽黑蓮也在那分析道：“平時還好，守在牆外的侍衛不多，但是今晚皇上還在太和殿內與羣臣歡宴，所以甬道上肯定全是值守的禁軍，且任何閒雜人等都不得靠近宮牆十步之內，更不許在甬道上隨意行走。”
“所以我們唯有等等看，若是運氣好，有人從裏面出來，便可看見門內的情……”
黑蓮的話尚未說完，便見太和門左手邊的那道側門緩緩打開來，跟着，十來名宮人攜着托盤和食盒魚貫而出。
離炎急忙定睛往內瞧。
門內，高高坐落在三層白色石階上的太和殿呈現在眼前，它坐北朝南的巍峨矗立，寂滅無聲。寬闊的丹墀上一個人也沒有，宮人和侍衛都遠遠的在玉階下面伺候着。
太和殿的東西廊廡下，三步一崗皆站了一排侍衛。連同丹墀下的那些人，離炎大致一數，守在太和殿外的人總共不過百人而已，人數有些少。
宮中纔出了事，這裏竟然才這麼點站崗的人，不合理啊。與她想象中裏三層外三層的包圍完全是兩碼事，似乎就跟平時沒什麼不同。
有種歲月靜好的感覺。
要麼是妥顏真的不是在這裏挑起的事端，要麼是離鸝太過自信，認爲無需許多人護衛她。
唯一顯得這夜有些不平靜的是：廣場上，兩個侍衛拖着一個人形下去了。看那人一動不動耷拉的樣子，應是剛剛被執行了杖刑。
聽說離鸝幾乎每天都要杖責宮人和大臣，此事似乎不假。連今晚這麼喜慶的節日裏，她也不能寬以待人。長此以往，性情必將更加暴虐，非百姓之福啊，如何是好？
光線不太明亮，隱約見那人穿的是紅色的衣服，應該不是?仁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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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仁炭梢源┖焐悄且彩撬較呂鎰約喝ゴ?＝穸?閌搶膃靠??紓?娜蕕眉父齬?舜┎砩?路??勰兀?
離炎隱約記得朝中五品以上官員就有着緋袍，佩銀魚袋的規定。而且，文武百官可以在皇帝賜宴的時候穿喜慶些。所以，那被打了屁股的倒黴蛋應該是個當官的。
龐英正喝令數名提着水桶和掃帚的侍衛道：“洗刷乾淨點！可別到時候污了大人們的鞋就晦氣了。”
想來是叫人洗掉地上的血跡。
今夜無雲，但好奇怪，月亮到哪裏去了？
有侍衛手中舉着火把，卻恰恰留下了滿地的陰影。離炎睜大了眼也看不清楚地上血水多不多，唯有疑惑那是誰的血？是被杖責的那名官員還是妥顏等人與內衛搏命時留下的？
除了這事，這裏仍舊是詭異的安寧。
“怎麼跟沒事發生一樣？不知道殿內情況怎麼樣。”離炎自語道。
“恐怕不容樂觀。”黑蓮說，“以我對離鸝的瞭解，越是有事發生，表面上她越加滿不在乎，很能迷惑人。”
看那一行宮人漸漸遠去，他道：“走，跟上她們！”
離炎順着他的視線望去，立刻明白過來，喜道：“對對，我們趁機抓個宮人問問裏面的情況不就知道了？”
三人躍下房頂，悄無聲息的綴在那羣宮人身後。
一羣人鴉雀無聲的往御膳房的方向去了，正行走間，有人被叫住。
暗影裏走出來一個人，笑着招呼道：“蘇小妹回來了啊？”
衆人聽到說話聲，循聲看去。
有的人看一眼，沒出聲便轉頭就走了，有的人與說話那人招呼了一聲後也跟着仍舊往御廚房去了，只有一個女孩子留了下來。
便是被喊住的蘇小妹。
對面前之人鞠了一禮後，那蘇小妹乖巧的問道：“曹姐姐還沒睡麼？”
“怎麼能睡呢？廚房裏掌勺的大姐們都沒歇下，我一個火夫哪裏敢偷懶去睡覺？我不過是出來透透氣，正好看見你們回來了。哦，對了，總管大人可有讓我們煮醒酒湯沒？要是吩咐了，我得趕緊抱幾捆柴禾進去，竈膛裏已經快要燒光了。”
那兩人正好站在一盞路邊的宮燈下說話。
離炎看得仔細，心頭感慨萬千。
說話之人正是曹延華。
上回聽說她在宮中日子艱難，離炎沒想到她竟然從內務府總管變成了一個御廚房裏專門負責燒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