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話要說: 唔,貌似一章還寫不完啊,還有一章
“是關於一年前那個千兩黃金的客戶委託。”
“一年前?”年雲夢擰眉, 抬高音量道:“怎麼?那單委託還沒有完成嗎?我以爲早就結束了啊。這都拖了多久了?一年了?枉他們幾個還是暗宮裏功夫排名靠前的人,更何況還是七煞!”
“夢兒,這件事情說來話長。那客戶說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她要求我們提供目標人物已經不存於世的證據。然而……”
年雲夢輕笑出聲,但其實他眼中並無一絲笑意。
這神情令黎叔不好再開口說下去。
年雲夢擱下手中香茗,隱有些怒氣的道:“這難道不是天經地義的規矩?要取信於人,自然要給人證據啊。我們暗宮就算再厲害, 江湖地位再高, 也不能收了人金子後, 就空口白牙的說人已經爲她殺了,任務完成了!”
“……”黎叔遲疑道, “煞主,過程有些曲折,這單委託已不若最初想象的那麼簡單了。”
他連“夢兒”也不喊, 改了稱呼, 這是希望年雲夢能予以重視,認真的聽他說。
年雲夢從宮中出來時本就有些疲憊,之前說起離炎那事情他更是頭痛恍惚,此時實在沒什麼精力再處理這些繁瑣的暗宮事務。
奈何是黎叔在唸叨, 總得要賣老人家一個面子。年雲夢只好耐着性子朝他點了點頭, 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煞主,這件事情我也有錯。以往這樣的委託我都是全權交給七煞來處理,並不怎麼過問的。一來我是想鍛鍊那班年輕人, 畢竟暗宮以後是他們的天下;二來,他們也確實做得很好,從未出現過失誤。”
“可是,偏這個客戶的委託卻出了岔子。”
“這單業務我們確實接下來有一年多了,當時我也以爲很快就能完成,並未惦記在心頭。哪裏知道,直到委託人半年前來催問,我才發現情況有些不對勁兒。一問究竟,卻原來前去執行任務的七煞壓根兒就沒有回暗宮!”
黎叔歉意道:“很抱歉,這個事情當時我做主壓了下來,並未讓屬下向你彙報。我只是想私下裏儘快了結了,免得那些小子挨罰。你一向待宮中人有些嚴苛,我是人老了,覺得沒必要事事都在意得那麼緊。”
年雲夢沉着臉,默然不語。
黎叔又道:“我於是立即派了幾波人前去尋找。這中間,委託人又來催了幾次,我就另行叫人去執行任務,可是派出去的人同樣一去不返!”
“直到昨日,我派出去尋人的人終於回來了。這次我不敢再擅作主張,我這便讓他們進來給你細說如何?”
說完,也未等年雲夢發話,黎叔便一擊掌。
掌聲落,三名黑衣人魚貫而入,靜靜的跪倒在地。
年雲夢將那三人看了一眼,淡淡道:“暗宮一旦接了委託,就是默認有本事爲客戶完成任務,否則乾脆就不接。不然,我們的名聲是如何在江湖上打響的?言而有信是立足之本。”
“所以,這個事情我不想聽到任何推脫的藉口!”
黎叔上前一步道:“不,煞主。我得了他們的彙報後,感覺情況有些棘手,暗宮恐怕是遭逢到真正的高手了。而且似乎有一股勢力正在暗地裏搜尋我們的身份,想要將暗宮揪出來!”
“這個是我們始料未及的,並非那些孩子找藉口推卸責任。”
年雲夢的眉頭挑了挑,“那便說來我聽聽。”
領銜跪在地上的那人就稟道:“煞主,這個事情要從到第一批派出去執行任務的七煞說起。”
“一年多前,七煞離開年國前往離國去執行任務。當時他們除了肩負着攪黃離豐兩國聯姻的任務外,另一項任務便是順道完成這個千兩黃金的客戶委託。”
“離豐兩國聯姻之事已經被破壞,這是天下皆知的事實。但是,七煞也在差不多那個時候從這世上消失了。屬下三人輾轉尋找後,終於找到了七煞的蛛絲馬跡。”
“哦?”年雲夢無波無瀾的問:“生的還是死的?”
“除了領頭一人外,七煞其餘人等皆已經死於非命。後頭黎長老派出去的幾波人也都全軍覆沒了,無一活口。”
“是嗎?也就是說,執行這單任務的人只活了一個下來?”
黎叔點頭道:“這代價確實大了,難怪當初對方捨得出千兩黃金。有人正在暗中阻撓我們完成任務,對方實力很強。我已經派出人去查這股勢力,目前尚無任何消息。”
年雲夢不以爲然,“既然暗宮幹了這樣的營生,我們就要做好認栽喫虧的準備。他這樣子苟且於世不回暗宮覆命,黎叔,算不算得上是暗宮的叛徒呢?”
黎叔嘆道:“那孩子一向聽話懂事,於這件事情上的確做得有些不該。不過,他是蜀地花家的……”
“沒有不過!我問你們仨兒,爲何沒有將那個叛徒抓回來?”
“煞主,並非我等不想要將其抓回來,而是不能!”中間那人道,“屬下等本欲將其抓回來領罰的,卻有個女人救了他。屬下們慚愧,學藝不精,請煞主責罰!”
那人以頭磕地,半身皆貼伏在地上做祈罪狀。
身後兩人也依樣而行。
直到此時,年雲夢才稍稍認真起來。
“真有人僅憑一己之力就能擊退了你們?”年雲夢有些不信,“你們三人的功夫不賴,在江湖中也是叫得出名號的,何況還是三個打一個。”
那人赧然道:“煞主,不是擊退。那女人出手如電,屬下們都沒有看清楚她的招式,手中的刀劍便脫了手,小三和小五還折了手腳。若不是那叛徒爲我等求情,我們恐怕已經被那個女人斬於劍下了!”
出手如電?
年雲夢心思微動。
他想到了一個人,那身手似乎就是如此。
“是個女人?”
“對。”
“什麼樣的?”
“長得很美,年紀不大,約莫二十上下。”
“看出她的武功路數是什麼來歷了嗎?”
“沒有。她的動作實在太快,我們發現她時,她都已經還劍入鞘。那人苦苦爲我等求情,方纔撿回了一條性命。”
“用的什麼樣子的劍?”
“花哨得很,劍鞘上鑲滿了各色珍寶。她那一把劍,僅劍鞘,就價值連城!”
風嗎?
他們的描述真的好似她。
世上應該不會有第二把那樣花哨的劍了吧。
那女人要救一個人,這三人恐怕確實不是她的對手。
看了看伏在地上的三個人,年雲夢良久方道:“你們幾個還是站起來說話吧。”
三人於是謝恩起身。
“這麼說,那個叛徒仗着找到了一個武功好手做靠山,所以才膽敢沒有回來領罪的?”
“煞主,他與那女人的關係,屬下們也不太懂,看着好像是敵非友。因爲我們找到他的時候,他正一路追着那女人叫嚷着要她和他決鬥,可人家理都不理他。”
“屬下們猜測,估計是他的武功在那女人眼中實在太弱了,都不值得她拔劍吧。”
那人身後的兩人也打開了話匣子,跟着說道:“然而我們要抓那叛徒的時候,那女人卻又回身來救他,奇哉怪也。”
“是啊,那女人真的很狂妄。她說,她對付他只需要折一根楊柳枝即可,叫他不要再追着她送命了,她對取人性命不太感興趣。”
“要我身爲七煞之首,這麼被人看不起的話,我也咽不下這口氣。肯定同他一樣,天涯海角也要追着那女人拼個你死我活。屬下在想,會不會就是因爲這個原因,他,他……那個叛徒他纔沒有回暗宮覆命的?”
“嗯嗯,煞主,小五說得有道理啊!我們仨兒不死心,跟蹤了一段時日欲要偷襲他,結果發現他想要偷襲那女人。到得最後反倒是那女人救他,而他又來救我們。”
黎叔聽得呵呵而笑:“那孩子就是個倔脾氣,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年雲夢被這三人你一言我一語的敘述攪得頭大,喝道:“行了,這叛徒的事情容後再做處理!”
“那單業務,我們既已經收了金主的錢,務必還是要爲其完成。否則,暗宮以後就不用在江湖上混了。黎叔,這事兒你負責安排一下吧,儘快將其完成了,不要一拖再拖。”
黎叔憂道:“但是有人強勢阻撓且還在調查我們的身份,夢兒,我們是不是放棄……”
那下屬道:“長老放心,如今要完成這件任務,已經是手到擒來的事。昨日屬下們回來稟報長老的時候尚不確定,之後已去查證屬實,還沒來得及稟報就被召到煞主這裏來了。故而還請長老原諒,屬下們並非有意隱瞞。”
“哦?”年雲夢和黎叔聽了,皆是一愣。
然後異口同聲的問道:“怎麼回事?”
那領銜的下屬道:“事情還是得從頭到尾的說。”
“宮中每次接到客戶委託,唯有去執行任務的人才知道目標人物的長相、身份等詳細情況。這麼做,既是爲了保證暗宮的安全,也是爲了客戶着想。誰也不想將這勾當暴露人前,故而越少人知道細節越好。”
黎叔欣慰道:“不錯,暗宮一向謹慎。我剛剛也正奇怪,你怎麼會說出那樣的話?除了他們那幾個去執行任務的人,該當沒誰知道所暗殺目標的任何信息。”
“長老猜想得是,屬下的確已經知道了目標人物的長相!”
“如何得知的?”
“長老其後派出的幾撥去繼續執行任務的人均是全軍覆沒,屬下們去探查後發現,是因爲有人阻撓我們的暗殺行爲。但其實,原先七煞失蹤之時,那個目標人物也差不多在那時候就突然失去了蹤跡。”
“正是因爲這一點,客戶不知因由,而暗宮也不知情,兩方人都紛紛以爲任務已經完成了。直到半年前,客戶突然跑來質問,長老才得知了這任務其實並不能確定完成與否。屬下說得對嗎?長老。”
黎叔點頭道:“正是如此。恐怕客戶已經發現了目標有可能還活在世上的痕跡,由此才產生了懷疑,但她似乎也不是很肯定。”
“對!確實還在世上。過程有些曲折,還請煞主和長老耐心聽屬下講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
彙報情況那人已經說得口乾舌燥,他的目光去偷偷的掃了眼桌子上的茶水,終是沒膽量要一口水來潤潤嗓子。
只得吞了幾口唾沫,方纔繼續道:“大約三四個月前,有個女人主動聯繫上了我們,說她尋到了一幅畫,是從暗宮的殺手身上發現的。她想要接下這單業務,賞金分她一成即可。屬下正是看了她手中的畫像,才得知了目標長什麼模樣。”
“又是個女人。”年雲夢半眯起眼睛,問道:“她是怎麼聯繫上我們的?”
“她說她多年前曾是暗宮裏的舊人,因此知道暗宮的聯絡訊號。她信誓旦旦的說保證完成任務,因她不久前才遇到過那個暗殺目標。她還說事成之後,希望我引薦她進暗宮見一見新任煞主。”
黎叔低頭思忖了下,道:“有可能是你的未來嶽丈放出暗宮的人。他性子軟,雖身爲煞主,可是他連影主心狠手辣的七成都沒學到。”
年雲夢於是道:“繼續說下去。”
“屬下當時心中起疑,便將計就計,讓她把畫像臨摹了一份給我,說是作爲契約的憑證。然後屬下便帶着那幅畫像,去找了僅存於世的七煞那人幫忙確認一下。那個人說,畫中之人確實是當年他們要暗殺的對象,屬下因此才得知了目標人物真的有可能還活在世上。”
“那女人呢?她完成任務了嗎?”
“自然沒有,目標人物還活生生的在世上。至於那個女人,她再也沒有聯繫過暗宮,屬下懷疑她恐怕也已經被人殺了。”
“爲何如此肯定?那個叛徒離開暗宮都一年了。”
那名手下定定的看着年雲夢,肯定道:“煞主,屬下昨晚已經反覆確認過了,那人真的還活在世上。”
情況已彙報得差不多了,三名手下和黎叔都看着年雲夢,等着他發話。
年雲夢的神色已經十分疲倦,他揉着額頭,緩緩道:“說半天,不過就是交代清楚了兩件事情,也需要嘰嘰歪歪浪費我這麼多的時間?”
“那個叛徒該怎麼處理,按照暗宮裏的規矩來即可,不用爲他找這樣那樣的理由開脫。目標人物既然已經找到了,就儘快把人辦了,將其腦袋交給委託人交差了事吧。”
年雲夢起身,仿似想要離開了,幽幽的丟下一句話:“那人既然命硬,折了宮中多名好手,這一次就多派些人手去,務必要其莫要再在世上留戀了,死未必就比活着痛苦。”
那名手下卻並未立即應下,而是快步走到屋中央跪了下去,攔住年雲夢的去路叫道:“煞主請留步!”
他從懷中掏出一卷裹着的畫卷出來,雙手捧着高舉過頭頂,口中有些爲難的道:“煞主,這人倒不必多派人手出馬,只我們三人就足以能夠完成任務。只是這個目標人物她,她……哎---,這人的畫像,還請煞主過目。”
年雲夢垂目,冷眼看着跪在地上的人。
他並未伸手去拿畫軸,只是不耐道:“又有什麼藉口啊?拿人錢財,就得替人-消災。任務沒有完成就是沒完成,什麼時候暗宮執行不了任務就開始找這樣那樣的藉口了?這是從誰那裏開始養成的惡習啊?”
跪在地上的人只覺左右爲難,慌得抬頭求助似的看向黎叔。
黎叔會意,他走過去拿起畫卷展開來看。
只一眼,頓時大驚失色道:“夢兒,你還是看看這畫上之人再做定奪吧!”
說着,就想要將畫像遞到年雲夢眼前讓他過目。
屋外的毛毛聽得事情一波三折,早已經好奇不已。
她悄悄沾了點自己的口水,將窗戶紙輕輕的戳了一個小洞,然後眼睛湊近那洞就使勁兒去瞧那幅畫。
奈何黎叔背對着她,她什麼也看不到。
此時的年雲夢面沉如水,猶如高不可攀的神祗,又似那地獄來的閻羅。他緩緩伸手去接過那幅畫卷,卻看也不看的忽的向地一擲。
“黎叔,你越來越仁慈了。”年雲夢用着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漫聲說道。
黎叔愣了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