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矯詔？”顏妍笑得花枝亂顫, “這怎麼會是矯詔呢？”
“你的聖旨一向不是要麼叫翰林院編修寫，要麼就是叫司禮監秉筆宮人寫。此份詔書是他們的字跡啊，如假包換呢，皇上。”
“還有, 這玉璽可是你剛纔自己加蓋上去的，哪裏是假詔了？我更加沒有矯詔啊，皇上。”
顏妍捂嘴，再次氣死人不償命的扭捏而笑。
離少麟一愣, 終於意識到自己已經無法力挽狂瀾了, 便頹然坐倒在地。
她還是十分不甘心, 依舊恍惚的不斷搖頭。
毒癮再次襲來，曾經高高在上, 無人敢正眼看一下的皇帝，此刻涕淚直流。
也不顧及形象了，離少麟抓起自己的衣袖便往臉上、鼻子上胡亂抹了一把後, 她抬眼朝顏妍看來, 試圖動之以情。
“煙兒，我並不貪戀這個皇位。可是，這個位置是我揹負着千古罵名，割地弒君得來的！如果你要我將這辛苦打下來的江山, 又拱手還給那個可惡可恨的靈氏, 那個忘恩負義、忠奸不分、善惡不明的靈家，我實在很不甘心！很不甘心！”
“還有，煙兒, 當年暗宮的聖昭示預示的是離氏統治天下。所以，我們離家是不可能只在位短短幾年就滅亡的！煙兒，你就不要違背天道，違揹你暗宮裏的……”
“靈家？”顏妍不耐的打斷了她，“離少麟，你就放心做你的太上皇去吧。離炎是你的女兒，大離國不會改朝換代！”
這話並未讓離少麟覺得放心，她反而面帶嘲諷的哈哈大笑起來。
顏妍聽得直皺眉，十分反感的問道：“你笑什麼？”
離少麟聽到顏妍發問，滿意了，就收了笑，說：“你處心積慮控制了皇宮，還誆我留下傳位詔書，卻結果只是將皇位傳給不知哪裏來的野種！”
“呵，我還以爲你只是先霸着皇位幾個月，待到那個什麼天下第一美人誕下了子嗣，你就會將皇位傳給那個嬰孩兒呢。”
什麼亂七八糟的想法？！真是污人耳朵！
顏妍聽到這論調，渾身寒氣四溢。
他真想下一刻就一把掐死了這女人，趕快結束了她罪惡骯髒的一生！也免得她嘴裏再噴出糞來。
他此刻還是頂着顏煙的身份，雖然他自己早沒什麼羞恥清白可言，但是他依然想要給顏煙留一個清白的名聲。
奈何還得讓這個女人多活幾日纔行，顏妍便只好強忍沖天的怒意，恨聲說道：“離少麟，你對我沒有真情實意也就罷了。你利用我，我也不計較。可是，你死到臨頭，竟然還污衊我的清白！好，很好，好得很！”
“離少麟，原本我還想讓你做個太上皇老死宮中。但是我現在覺得，留你多活一天，都噁心得我噩夢連連！”
離少麟並沒有因爲顏妍恐嚇的話而受到驚嚇，反而目眥欲裂，大聲喝道：“夠了！這可真是賊咬一口，入木三分！”
“哼，顏煙，你別以爲我不知道！當初萬俟家倒的時候，你祕密留下了所有萬俟家的子女。你還想瞞天過海的將萬俟家的兩位公子接入宮中，平時對其不聞不問，但是那兩人卻安然無恙的在喫人的皇宮裏活了過來。”
“這麼異常的舉動，怎能不引起我的注意？雖然我一直裝作視而不見，聽而不聞。但是顏煙，這並不代表我毫不知情。”
顏妍面不改色，“知情又怎樣？跟炎兒的皇長女身份又有什麼關係？”
離少麟嗤笑了一聲，繼續道：“我已經派暗衛去查過了，萬俟家的大夫人未嫁入萬俟家前可是顏家的一個下人！那男人與靈言青暗地裏勾搭，不但有了私情，還有了私生子。可是那兩位公子的年齡卻與那男人的孩子不相符，倒是與你的弟弟夭折的兩個孩子年紀一般大小！”
“皇後，你說，那兩位小公子，碧落和黃泉，他們到底是誰的孩子呢？哼哼，朕說得如此清楚明白了，你該不會再裝模作樣了吧！”
顏妍心中微微一驚，索性承認道：“不錯，他們確實是我弟弟的孩子。可是，離少麟，弟弟的孩子，不就是你的嗎？”
“你當我是大傻子？煙兒。”
“……你什麼意思？”
“那男人是顏妍的奴婢，顏妍主僕二人都跟靈言青有私情，你以爲我不知道？哼，顏妍嫁我之後，他還與靈言青藕斷絲連！否則，我們藏在九龍山那個窮山僻壤又天高皇帝遠的地方，靈言青爲何會輕易找到我們？她還恰恰救了你，時機掌握得可真好！”
“他們兩人一直有聯繫，我的行蹤只怕靈言青是瞭若指掌。靈言青爲了怕我發現那兩個孩子根本就不是我的種，所以令顏妍謊稱孩子夭折，其實是偷偷交給了顏妍的那個僕從養在了萬俟家！”
“靈言青的如意算盤打得好，畢竟是自己的種，於是她犧牲了她的小情人。那個下賤的男人跟顏妍一樣，喜歡聽靈言青信誓旦旦的甜言蜜語，什麼都願意爲那死女人做。所以他搖身一變，就飛上枝頭做鳳凰……”
顏妍面無表情的打斷了她，“這些事情與炎兒有什麼關係？你憑什麼說炎兒是不知哪裏來的野種？你罵她野種，不是在打自己的臉嗎？離少麟。”
“煙兒，你急什麼？我會這麼說，自有我的道理。公開離炎的身份之前，煙兒，你還是先聽我將你們顏家，這外人眼中的世家大族的醜事一併說完了的好。我啊，只怕也活不了多久了。不將心裏的話說出來，我死了也不甘心的！”
顏妍就重重的“哼”了一聲，說：“除卻我們兄弟倆都看錯了女人這件事情，我們顏家還會有什麼醜事？這一切，不都該怪世上會有像你、像靈言青這樣的爛女人存在嗎？很多男兒其實都並無野心，不過是想守在心愛的女人身邊而已。然而，就這麼一個小小的願望，都無法實現。”
“女人們往往仗着男人們死心塌地的喜歡他們，就任意踐踏男子的尊嚴和感情。這種女人，真的該遭天打雷劈！”
離少麟的臉色因顏妍的這些話而變得清白交加。
她無法接話，索性繼續敘說剛纔的事情：“顏妍那個僕從就從低賤的下人，藉着皇四女靈言青的扶持一下子攀上了高枝，成了萬俟白香的大夫人。靈言青和顏妍的那兩個孩子，也經過一番籌謀，變成了那下人與萬俟白香的親骨肉。於是，自然而然的，就有了名正言順的高貴的身份。”
“嫡長子呢，呵呵。想必靈言青還曾想過，待到兩個孩子長大成人，她再爲其指婚。”
“就這麼樣子，顏妍爲靈言青所生的兩個私生子，便神不知鬼不覺的不僅擁有了高貴的身份，日後還會有一個好歸宿。我說得對吧？煙兒。”
“其實，靈言青這麼折騰，想來她也算是十分瞭解我的個性。她清楚的知道，倘若她不將孩子接走，只怕我也會找個機會弄死他倆！”
顏妍冷冷的看着離少麟。
離少麟忍不住又想要打哈欠了，她暗自一掐自己虎口，痛得直咧嘴。
怕自己待會兒神智又要開始昏沉，她便努力沒話找話，還提高了音量，大聲說道：“你別這麼樣子看我，煙兒。我好歹也是個將門子女，人有臉樹有皮，我怎麼可能爲他人白白養兩個白眼兒狼？”
顏妍久久未發一語，見離少麟似乎終於說得差不多了，便道：“離少麟，既然你都查得這麼清楚了，我就只想問一句。”
“你老實說，放任顏妍與靈言青一直私下來往，其實是你故意爲之的吧？”
離少麟頓時哈哈笑道：“煙兒果然聰明！”
“不錯！靈言青想要掌握我的行蹤，可我何嘗又不想要掌握她的行蹤呢？知己知彼，這是一個經驗豐富的將軍最起碼要做到的事情。”
“……這麼說，你一直在利用顏妍？”
“那男人對我不忠，他一直算計我，一心一意只爲靈言青着想。我利用一下他又怎樣？”
顏妍就撇過頭去不再看她。
他點了點頭，只說：“很好。”
“很好？你早就知道了我很好了，不是嗎？上次我們這麼樣子掏心窩子說話，好像還是在你的寢宮裏，那時候炎兒才醒過來沒多久呢。那次我倆聊天，你不就知道了我是什麼樣的人了？”
“煙兒你看，我們夫妻之間實在隔得太長時間沒有閒話家常了。這一晃神兒啊，嗖忽之間，就過去一年多了呢。”
顏妍嘲諷道：“家長裏短的事情，果然都不動聽呢。然而你說這麼多，你又查到了這麼多不堪的事實。你利用這個利用那個，可離少麟，這些事情與炎兒又有什麼關係呢？我說她是下一任皇帝，那她便是！你揪出我弟弟的醜事，一點都影響不到我的決定。”
“我的炎兒，她是名正言順的皇位繼承人！”
頓了一頓，顏妍不着痕跡的加了一句，狀似很不屑的口吻，“雖然，我十分不情願她是你的親骨肉！”
“不，不，你不是顏煙，你絕對不是煙兒！你是誰？”離少麟忽然不可置信的質問道。
顏妍一愣，不動聲色道：“你又發什麼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