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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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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快要到晚膳時刻了,離炎都還沒有回宮來。

碧落看了眼天色,轉身就去了掌乾宮的那小廚房。他挽起袖子,重新拾起好久都沒有碰過的鍋碗瓢盆,預備開始做晚飯。

自離炎能夠生活自理後,掌乾宮裏的好多活兒都被她包攬了。

碧落雖然奇怪,她即便沒了記性,可她爲何會變了性子?人的本性是難移的。不過,性格大變後的她,連連令他驚喜。

正是如此,碧落便漸漸發現,那女人竟是個很會生活的人,她常常自己動手做喫的。故而後來,三個人就很少去御廚房拿現成喫的東西了。

離炎喜歡自己做飯喫。碧落和黃泉也慢慢習慣了這種普通人家的小日子,感覺花上半個時辰,攛掇出一桌美食,喫起來真的特別的香。

碧落和黃泉都會自己做飯,但他們並不輕易下廚。

三年的時光,即使是如他倆那樣的高門大戶裏的公子哥,曾經十指不沾陽春水,同樣也會被生活磨礪得什麼都能做。

可他倆的心思從未想過要花在如何將生活過得很安逸方面,而是時時都在思索怎樣才能安穩的度過每一天。

他們偶爾做一頓,那也是因爲離炎在外晃盪,回來得晚的情況下,迫不得已。

不過,自她去上朝後,黃泉倒是變得勤快了。他常常下廚,離炎每每於此事上,對黃泉的廚藝讚不絕口。

其實,他也做得很好喫的。

今晚就做上一桌,看她會如何誇他。

如是這般想了一想,碧落清淺一笑。

正忙碌間,外面傳來吱吱呀呀的推門之聲。碧落以爲是離炎回來了,便走出去一看,卻見御膳房的曹延華正鬼鬼祟祟的在宮門口向內張望。

她一見到碧落,就趕緊閃身鑽了進來,然後回身關上了宮門。

碧落頓時皺了皺眉。

此會兒他與她可是孤男寡女在這宮中啊,要是離炎回來看見了這情況,不是會令她誤會嗎?

然而這人卻不是他好隨意發作之人,只需要儘快打發了她纔好。

碧落便展開眉頭,面上神色如常,笑着走過去迎接曹主事。

曹延華卻着急的左看右看,然後對碧落問道:“主子回來了嗎?”

主子?

碧落又微不可察的皺了下眉頭。

這個曹延華,她今日的稱呼有點奇怪,以往她不都是稱呼她“太女”的嗎?

碧落不動聲色的回道:“她尚未回來。”

曹延華便道:“那請碧落公子轉告主子,我曹延華永遠是她這邊的人。還有,你跟她說,請她務必要放寬心些,這只是一時的小挫折而已。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碧落:“……”

這人今日說話越發奇怪。

碧落蹙眉,緊盯着面前之人,平靜的問道:“曹主事,是不是她出了什麼事?”

曹延華有點驚訝,“碧落公子難道不知?”

碧落的眉頭便皺得更緊了。

他不是話多之人,也很討厭說話不乾脆的人。所以,他就只面帶疑惑的看着曹延華,再也不做聲了。

不接話,吊人胃口的人往往再沒有興趣將戲獨自唱下去。

只是,如果曹延華有讀心術,那她就會知道碧落此刻正在說:“你若再不回答,我便要你永遠也開不了口!”

曹延華得知碧落還什麼都不知道,她立刻聲淚俱下的哭訴道:“哎---,你說這叫什麼事兒啊?好端端的,突然主子的太女之位就給弄沒了。那位置多少人虎視眈眈啊?我等盼星星盼月亮的將主子給盼醒過來了,這纔多久的日子啊?一切都沒了!”

碧落:“……”

離炎的太女之位被剝奪了?!

“有些人就是見不得主子好。主子不過就是看上了一個妓子而已,就找藉口攻擊主子,說主子她恃強凌弱,蠻橫霸道。說她不顧皇家顏面,竟然爲了個男妓跟朝廷官員爭風喫醋。還說她目無法紀,刺傷了朝廷命官……”

“嗚嗚嗚,誰沒個小小的缺點啊,不過就是這麼一件小事情,值得小題大做嗎?竟然連太女都做不成了。同樣是爭一個男人,爲何不懲罰那個兵部尚書?身爲一個臣子,竟然和皇太女搶男人,明明她纔是那個無法無天的人!”

“難道就因爲她受傷了的緣故?哼,打不贏太女,就只曉得到女皇面前去哭鼻子告狀。我呸!還兵部尚書呢,這麼弱。那一班喫公家飯的,怎麼能憑着誰受了傷,就判定誰就沒有過錯?”

“碧落公子啊,請你務必告訴主子,若她還有用得着我曹延華的地方,只管開口便是,我願爲主子她永效犬馬之勞。麻煩你一定要給她說,讓她千萬不要氣餒,要儘快振作起來。不是還有一年的考覈期嗎?到時候,那太女之位照樣還是她的……”

碧落已聽不進去任何話了,他怔在當場。

怎麼會這樣?

這事情來得太突然,所有的人都被打了個措手不及,碧落同樣也是。

他彷彿就像是在聽一個笑話,可它卻又是那樣真切。就好像那次皇後忽然說,你可以出宮去了,你自由了。

所以,這件事情一定是真的。

事態的發展一次又一次不受自己控制的感覺真的很不舒服。

曹延華還在碧落面前囉裏囉嗦的一直表忠心,表個不停。

碧落心生煩躁,便淡淡的打斷了她,“曹主事,這些話,你最好直接當面跟她說。如此,她才曉得,你對她是有多忠心。”

曹延華被碧落一噎,一時不知如何作答,只好尷尬的找了個藉口,悻悻離開。

碧落看着那女人離去的背影,冷冷的笑了一笑。

曹延華,曹主事,角色雖小,可她也是狡猾得很啊。

她之所以在碧落面前說這些話,也是因爲她只能在他面前說。在他面前說這些話,才最保險。

因爲,若以後離炎東山再起,她此時就已經藉着碧落,及時向離炎示了好。可她又不好做得很明顯,故而她打聽清楚了離炎不在,她才跑來。也即是說,她就是專門來找碧落的。

可萬一離炎從此以後一蹶不振,那麼若有人要打壓離炎的人,追究到了她的頭上,要穿她的小鞋時,因她只是對碧落說了這些話,那她屆時就完全可以來個死不認賬,甚至可以說反咬一口。比起一個御膳房的主事,誰會相信一個皇女的無名無分的內侍的話呢?

然而碧落是何等樣人,豈容自己被他人利用?

哼,曹延華,你可要看清楚了再做選擇。可你一旦做了選擇,我碧落就絕不允許你做牆頭草,兩邊倒!

曹延華走後,碧落仍是回了小廚房。他心事重重的弄好了晚飯,就將飯菜擺在了他居住的主殿裏。然後,他就一直等着離炎回來。

可是,他直等到天都已經擦黑了,飯菜也漸漸變涼,離炎仍是沒有回來。

往日這個時候,他和她兩個應該是已經坐在正殿裏,安安靜靜的、相對無言的喫飯纔是。

自黃泉走後,兩人在一起喫飯便是這般模樣。

一個是因爲習慣了不會主動說話,另一個是因爲不想自討苦喫,纔沒有去沒話找話說。

等待離炎回來的期間,金蓮也趁着夜色來了掌乾宮一趟。

金蓮自然是來看離炎的,見人還沒有回來,便以爲離炎可能是心緒難平,正在外面某個地方獨自舔傷。

畢竟那位皇太女幾年來,一直都生活得不如意。作爲一個女人,還是個皇女,長期受到帝後冷遇,又不被自己的這兩個男人看重。所以,她心裏一定很苦吧。

金蓮感同身受,嘆了又嘆。

她將今日金鑾殿上發生的事情給碧落說了個大概,最後憂心忡忡道:“真是幾家歡樂幾家愁。哎---,太女這事情,只好等到林大將軍回來後,大家再商議一番,看看要怎麼辦吧。”

“明明是爲了前線幾萬將士的性命纔不得已弄了這一出,現在反而變成了太女爲了個男妓與沈心鬧得不可開交。”

“她如今爲了林家軍這事兒,不僅丟了皇太女之位,還落得個荒淫殘暴的惡名,名聲比以前更臭了,哎---”

碧落也暗歎一聲,跟着勸道:“興許這樣也好。若真是將林顯那件事情捅了出來,僅憑現在的我們,毫無招架之力。兵部一定會一邊倒的說是林大將軍自己延報軍情,更甚至說他想要隱瞞不報,才造成今日這困局。”

“離炎若再出面爲其申辯作證,她們又必定會說是太女勾結林顯,欲要陷害二皇女,打壓她……我們什麼證據都沒有,真要是變成了那種情況,大家便被一鍋端了。”

“她現在沒了皇太女這頭銜,正可以避開鋒芒,韜光養晦。”

金蓮想想,碧落的話很有道理,的確有那種可能,她便唉聲嘆氣的走了。

碧落看着桌上已經變涼的飯菜,雖然面上世事看破一般的勸解了金蓮,可他自己卻漸漸陷入了莫名的矛盾情緒裏。

她如今連空有其名的太女之位都沒有了,她終於失去了一切。

她還能失去什麼呢?她似乎再也沒有什麼可失去的了,她終於一無所有了。

今日我該額手稱慶,今日我該舉杯慶祝!

我曾經希望她能清醒的知道自己失去了一切。

我希望她能明白,她已經沒有了榮華富貴,沒有了權勢地位,沒有了一切可以蠻橫霸道、欺弱凌小的本錢。

我希望她被打入泥濘,被踩在腳下,承受一切我所承受過的!

今天,我的願望終於實現了呢。

可是,這一天到來的時候,爲何我卻並不如我想的那般快樂?爲什麼我就是高興不起來呢?

爲什麼……

碧落站起身來,走到大殿門口,茫然的看着外面無盡的夜色。

她爲何還不回來?

是不是正躲在哪個角落裏傷心哭泣?亦或是在哪個宮裏尋求慰藉?

可是這皇宮裏有哪裏是她會去的?皇後的鳳寧宮還是離若的鳳鸞宮?

她會去他們那裏嗎?

可她沉睡三年,皇後和離若都對她不聞不問,他們甚至都沒有來看過她一眼。她會在這個時候去他們那裏尋找安慰嗎?

……

愚蠢的女人,難道你還沒有明白,這皇宮中誰纔是對你最好?!

……

你現在是不是很絕望?你是不是覺得,天都要塌下來了?

……

哎---,你在哪裏啊?快點回來吧,夜已深了。

……

啊,她會不會正躲在自己那屋裏?

這麼一想,碧落趕緊擎了一盞油燈,徑直去了離炎住的東廂房。

到了離炎的房間,卻見屋中漆黑又安靜,他很是失望。

主人既然不在,他就在她的房中順道參觀一下好了。

這是他第一次來她的房間。

房間裏的佈置很簡單,還有些狹小。但屋中有窗,窗外還有竹。而此刻,那窗外的翠竹正輕輕的拍打在窗戶上。竹影婆娑,別有一番詩情畫意。

這屋與他住的那正殿一比,他那屋子雖然大,可因爲是掌乾宮的主殿,故而嚴肅、莊重,還特別空曠。住在那裏,只覺冷清寂寞。

這麼一比較,她這屋子真是令人舒心愜意呢,他都不想離開了。

只是,……呵,她卻不是個愛整潔的女人。

碧落撩開紗帳,入眼便見牀上頗爲凌亂。

棉被正揉做一團,疊也未疊。而牀的一角,那顆夜明珠被離炎隨意放置,此會兒正被棉被遮擋着,輾轉散發出微弱的光芒。

碧落在屋中轉了一圈兒後,就將油燈放在桌子上。然後他走到牀邊,幫離炎將那牀棉被摺疊得整整齊齊,又將牀撣了一撣,拾掇得整潔清爽。

完事後,碧落就在桌子邊坐下。這一坐,他盯着那油燈上跳動着的小火苗,怔怔出神,人也忘了離開了。

碧落想起醒來後的離炎,總一副傻樂的模樣。

那樣總能自找樂子的女人,她真的會躲去哪裏哭嗎?

他平時是不是對她太苛責了?所以,她在外面受了委屈,都不願意回來跟他傾述?

如果她願意跟他說,她願意將心裏的委屈告訴他,那他一定會溫言細語的安慰她。

他會跟她說,其實天不會塌下來的,明天的太陽會照常升起。

不過就是一個太女之位罷了,又不是皇位,有什麼好傷心的?

他還會寵溺的攛掇她,你不是一向很霸道嗎?失去了便再奪回來就是了,沒什麼大不了的。

……

可她爲何還不回來?

……

離炎,你到底去哪裏了?

你知不知道,這裏纔是你該待的地方?

這皇宮裏沒有哪裏會比這裏好的,離炎,你快回來吧。

……

哦,前幾天你不是跟我說黃泉的事情嗎?我就原諒你自作主張好了。

你要是以後仍喜歡管我們兄弟倆的閒事,我也……也不在意好了,你快回來吧。

……

別哭了,你快回來吧,那位置要不要我幫你搶回來啊?

你這麼胖,哭起來會很難看的,還是要多笑笑的好,笑起來會好看點哦。

……

有人推門而入。

聽到聲響,碧落驚回神,立即看向房門口,門口之人也驚訝的看向他。

兩人無聲對視。

碧落仔細的看那人的眼睛,沒有紅紅的。還好,沒有哭過。

他稍微放下心來。

離炎也在仔細的看那人的臉色,沒有冷若冰霜。還好,估計不會怪我回來晚了沒伺候他吧。

她立時展開笑容,快步走進屋去。

“剛纔我去正殿找你,你不在,我還以爲你出宮去了呢。我還在想着,要不要出去尋你呢,可又怕你說我多事得很。”

離炎說着,就將手中一個食盒放在桌子上,隨後笑着解釋道:“父後他硬是要留我在他宮中喫晚飯,又說了些事兒,所以就回來晚了。你喫了嗎?應該喫了吧,都這麼晚了。”

“不過這個時辰的話,就算喫了也恐怕有點餓了。正好,我給你帶了些好喫的回來,都熱乎着呢。聞到味兒,你覺着餓了沒?快來開喫吧。”

離炎就將食盒打開,欲要爲碧落將飯菜擺好。

碧落見離炎神色如常,這是他完全沒有預料到的,他竟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應對。

他覺得她一定是在強顏歡笑。

這女人一向如此,要強得很,常常是打落牙齒和血吞。

那次她硬要替他出頭,被高狷等人打得渾身青腫,嘴角流血,她面上卻還在跟黃泉說說笑笑。

他該是要安慰她的。

他剛纔不是已經改變主意,不再幸災樂禍,而要安慰這被人踩在腳下的女人嗎?他不是要給她慰藉嗎?

可他從沒有安慰過這女人,何況還是這麼樣子跟沒事人一樣的女人,這令他都不知道該從何處開口。

從曹延華和金蓮兩人的反應來看,其他人都覺得天翻地覆了般,今夜怕是好些人都會失眠。可是這女人面上卻完全不當回事兒,碧落實在對她琢磨不透。

不僅如此,碧落還很矛盾。

他心中前一刻還在想自己如願以償,終於能看到這女人哭鼻子了;可後一刻卻又擔心離炎委屈哭泣,期盼她早點回來,他要安撫她;此會兒他又如行走在迷霧裏,對這女人不知所措起來。

想法太多,如何還喫得下?

他臉上神色變幻不定,已經引得離炎看了他好幾眼。特別是當離炎的目光看見了那牀疊好的被子時,碧落突覺很狼狽。

他嚯的站起身來,徑直往外走,像在逃離。

怎麼這樣子好像他纔是那個需要被安慰的人?結果沒人安慰他,他有些委屈了。

不,該是說,他不僅遇到了不能控制的事兒,現今還遇到了無法控制的人。

他已經越來越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因爲這個女人而波動,即便她只給了他一個眼神兒。

“喂,你不喫了?”離炎一臉莫名。

“已經晚了,就不打攪你休息了。”碧落面無表情的離開。

離炎:“……”

這男人有古怪,平時哪能聽到他說出這麼有禮貌的話?

難道因爲她回來晚了,他就又生氣了?

得,明天還是早點起來給他做早飯,將功補過吧。

第二日天未放亮,離炎正在廚房裏做早飯,碧落卻推門進來。

以往這個時候,他該是正在酣睡的。

“這麼早就餓了?難道你昨晚上真的沒有喫晚飯啊?”離炎不禁奇怪道。

碧落:“……”

他再次無言以對。

他本來是起來爲她準備早餐的,可她怎麼還能和往常一般,當做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

這該是影響她此後幾十年前程的事情啊。

碧落一整個上午,先是瞧着離炎忙活了早飯,飯後她又手腳勤快的將廚房收拾乾淨。完事之後,她又開始打掃房間。又之後,她竟然開始拆洗起鋪蓋面來。

他終於忍不住問道:“你怎麼還不去上朝?”

離炎怔了一怔。

這感覺怎麼像是他在嫌棄她爲何不出門去工作,不出去賺錢養家似的?

她悻悻回道:“哦,皇上命我閉門思過三個月。”

這理由該是理直氣壯吧。

碧落就沒再做聲。

不過,他一直在暗中觀察離炎的神色,他瞧見她神色懨懨。

碧落就想起以前黃泉在的時候,總是指使離炎去做這做那,可離炎不願受他支使,然後那兩人便會開始鬥嘴。你來我往不停的鬥嘴,鬥得其樂無窮,那時的離炎總是生龍活虎,又神氣十足的。

於是,碧落就滿懷期待的說:“我想喝茶。”

離炎一聽,立即放下手中的活兒,趕緊屁顛屁顛的跑去小廚房燒好開水,給碧落泡了一杯滾燙燙的茶,小心翼翼的擱在他面前。

碧落:“……”

隔了一會兒,碧落又說:“我要撫琴。”

離炎就又去往香爐裏燃起了一大塊香。一時間大殿裏面香霧繚繞,搭配上碧落這個仙人,簡直仙氣十足。

見離炎這麼聽話,碧落心生煩躁。

他心煩意亂的彈了幾支曲子後,再次不死心的說道“你過來給我按摩按摩。”

離炎就二話不說,很是順從的跑過去給他按摩肩膀按摩額頭,外加捶背捶腿,買二送二。

無比聽話順從的離炎,莫名令碧落愈發煩躁不安,他終是對她發起了脾氣,“算了,你趕緊出去,我不想見到你!”

離炎:“……”

已經無聊了一上午的離炎,此刻再次被碧落嫌棄,氣得在那男人身後揚了揚拳頭。

你一會兒要我幹這個,一會兒要我幹那個。我這麼聽話,你叫我幹嘛我就去幹嘛,我還跑得飛快!我怕你嫌我話多,一開口就關不住閘,所以我這爲你服務的全過程裏,我可是連個聲兒都沒有吭過啊。我都這樣了,你怎麼還是對我不滿意啊?

離炎暗自瞪了碧落幾眼,氣呼呼的出宮去了。

可是,三大三個月無事可幹啊,還得跟那悶騷待一塊兒,好無聊啊,我要怎麼打發這段日子?

不過,等不到離炎自找樂子打發時間,御膳房裏曹延華等人、離若、侍衛署的金蓮、禮部周笙等人,大家就跟串通好了似的,天天都有人請她去喝喝小酒,嚐嚐新菜,談古論今,切磋武藝,或是唱幾支小曲兒,研究什麼新式唱腔啥的,甚至是太醫院的蘇沐,也湊熱鬧找上了她。

蘇沐一本正經的說:“大皇女,我覺得你這病症啊,真是一個讓人生充滿了希望的病。你看,你發病時能一睡三年,三年後醒來憂愁煩惱盡皆全忘,像是重生了一般。所以大皇女,你反正無事,不如就借你的身體,讓我將這病症好生研究一番。”

“待我研究透了它,以後誰若是覺得生活艱難,過得太痛苦了,我就讓她病上一病。待到三年後醒過來,她就跟您現在一樣,什麼都不記得了,還心寬體胖,活得好不自在。”

離炎一點頭,“可不是嘛,我也覺得這病很有意思呢。如果蘇太醫能研究出這病多久會再復發,引發這病症的原因又是什麼,那就太好了。”

“您爲何這麼關心這兩方面啊?”

“我好趁着這病再發之前,向人借錢撒。”

“哎喲,大皇女你好壞!你想借錢不還,再裝失憶!”

“哈哈哈哈……蘇太醫,你幹嘛這麼直白?你好討厭哦!”

離炎是個熱心人,況且這病症真要是能研究出個名堂出來,那可是造福廣大百姓的事情啊,說不定惠及千秋萬代。比方說,讓那些冤死的魂統統都能找上個身體重生一回。

咳咳,說得好冠冕堂皇。

總之,不就是打發時間麼?對於蘇太醫的好心,離炎自然配合,故而她毫不猶豫的答應了。

其實也沒真研究,離炎倒是慢慢變作了蘇沐的助手,跟着她各宮各殿的跑。小太醫的工作,她幹得不亦樂乎。

偶爾,離炎跟着蘇沐去鳳寧宮,她穿着一身太醫服飾,對着顏煙擠眉弄眼又裝模作樣。

顏煙見此,也很高興,心中暗自對離炎的擔憂也終是放下了。他也慢慢意識到,離炎,她還真的不在意這皇太女的位置,她並不想爭做那九五之尊。

與蘇沐在一起的時候,離炎順便向她討教了幾個修身減肉的方子。碧落也不知發什麼神經,竟然主動承擔起爲她每日熬那些湯湯水水的工作。

中藥一般都一熬幾個小時呢,那男人真有耐心。

離炎見此,何樂而不爲呢?

這樣也好,前陣子她不就想過要給他找點其他事情做麼?

她本就琢磨着,有空沒空,得多爲碧落找些事情做纔好。讓那男人多做些除彈琴和看書之外的事情,也對他的身心有益不是?

最好是將他的聰明才智發揮起來,讓他能得償所願,心有寄託。

這邊廂,離若見離炎神色如常,他跟碧落一樣,只道離炎只是面上強顏歡笑而已。他總想着要幫姐姐發泄發泄一番纔好,苦楚憋在心裏定會憋出病來。

有道是,酒能解千愁。

離若便開始攛掇離炎,“要論及誰最會過日子,幾位皇姐中,我只服四皇姐。”

“怎麼說?”

離炎也對居家過日子很感興趣啊。

“四皇姐她,除了整日研究花花草草,將她的雪月宮裝扮得跟天上宮闕一般,她還好收集好酒名酒。她的那個酒窖裏的酒啊,真令人想幹脆就這麼子醉生夢死算了。”

“真的嗎?她真的有很多好酒?”

“嗯!她還在十年前埋了罈女兒紅呢,我都唸叨了好多年想要喝一喝了。”

“女兒紅?”離炎來了興致,摸着下巴饒有興致的說道:“十年前?那時她不是才幾歲而已嗎?一個小不點兒也懂這個?要知道女兒紅和狀元紅不都是給自己的兒女們埋下的嗎?沒想你那位四皇姐這麼小就想得這麼深遠了啊。”

“原來她還是個早熟的小美女呢!”

“四皇姐說是給她自己埋的,待到她十六歲時,就開啓了來喝。”

“喂喂喂,離若,你剛剛是不是說唸叨那酒唸了好多年了?”

“對啊。十年的老酒,必定醇香無比了吧,而且還是原酒,一點兒都不摻水的!”

“你可知埋酒地點?”

“大姐,你不會是想……?”

“你少來!你告訴我這些,不就是讓我想……?”

“哈哈哈哈……走,我知道地點,就在她宮中後院東北角的那棵大槐樹底下。有福同享哦,大姐。”

“這不廢話嗎?”

離風的雪月宮跟離炎的掌乾宮一樣,很少有伺候的宮人。

掌握了這一重要情報後,離炎再入雪月宮,也沒想過要趁着夜色去幹壞事了。所以,大白天的,她攜着離若,輕車熟路的再次翻進了離風那雪月宮的後院。

兩人找到那棵大槐樹,一番額頭冒汗的辛苦挖掘後,便見到一青花瓷的酒罈子,兩人頓時一陣欣喜不已。

“我們就喝幾口,姐,別整沒了。四皇姐這酒只有幾姊妹知道,她要在十六歲那年來挖這酒,發現罈子空了,我倆準跑不掉。”

“爲什麼就一定是我倆跑不掉,不還有其他人知道麼?”

“姐,就我倆覬覦過她宮中的東西,其他姐妹可沒有幹過這事兒!”

“哦,有道理,那跑不掉會怎麼樣?”

“怎樣?她肯定要我將那幾棵臘梅樹還給她啊!所以,喝幾口就得了,嚐嚐味兒,她準發現不了。”

“哈哈哈哈,就這樣啊?那我就要看這女兒紅好喝不好喝了。如是好喝,你就準備着將那幾棵樹還給她吧。”

“大姐!”離若不依。

“這買賣不虧。”

離炎正欲拍開酒罈子的封,附近有人慢悠悠的走了過來。

一身素色衣裝的離風依舊煢煢孑立,她面無表情道:“以前的你,慣愛強取豪奪。出了事兒,叫你面壁思過。這倒好,現在的你,改邪歸正,倒變成了偷雞摸狗了是吧?你就不能改改你那些上不了檯面的德性?”

“咳咳,咳咳!”離若不斷嗆咳起來,“四皇姐,我們想來找你一起喝酒去。”

離風雲淡風輕的看了眼離若,“你咳什麼咳?我說她兩句怎麼了?不就是丟了皇太女的位置嗎?她這樣德性的人,也做不了那皇太女。待到她學好了,那位置自然就又回到她手上了。”

離若:“……”

四皇姐,你能不能不要這麼直白啊?

離炎將那兩人看來看去,心中瞭然。

沒成想,這不出聲不出氣的四妹關心她來着。

離炎於是哈哈一笑,“妹子,這次你可說錯了。我可壓根兒就不想要那位置。”她走過去,把手搭在離風肩膀上,“喂,你信不信那位置是我自己丟掉的?”

“……這不是廢話嗎?本就是你自己作死。”

“咳咳,好像是這麼樣子。咳,不說那糟心事兒了,我們真是來找你喝酒的。”

離風偏頭看她,“去哪兒喝?”

“自然是你宮裏啊。你這裏這麼多好酒,讓我們幫你消耗消耗些吧。”

“你們來找我喝酒去,結果其實是想來喝我的酒,還說得這麼道貌岸然。你倆每次都在人家的地盤上這樣子囂張嗎?”

“哈哈哈,你也可以來我宮裏囂張給我看啊,我掃榻相迎啊。”

“得了吧,上次你還想將我的宮殿換了去。若我真去了你那裏,看來看去,能拿得出手的,也就只能拿你那位美人來囂張一下了。”

離炎:“……”

能看到離炎喫癟,離風臉上有一絲笑意滑過。

她那宮中很少外人來訪,離炎和離若兩次前去打攪,三人都是性情中人,一時之間內心都很是投契。

於是,因爲離風看他們順眼,離炎和離若便很有口福的喝到了女兒紅。當然,離風那酒窖裏的好酒,也大打開,任憑他們進去品嚐。

“四皇姐,留幾口啊,待到你明年過生辰的時候再喝。”離若攔着那罈子女兒紅,只想將其從離風口中搶下來。

離風已有點醉意燻燻,“這酒也就是小時候覺得好玩才埋的。你今日不來提這檔子事情,我都忘了它了,喝!儘管喝!”

離炎也有些醉意,她幫着離若將那罈子酒搶了過來。

離若就封了壇口,將那半罈子女兒紅重新埋入大槐樹底下。

“也不差這一年了,就留點明年再喝吧。明年我和離若再來幫你將那罈子酒挖出來。”

離風躺在椅中,以手撫額,半閉着眼,輕聲道:“真快啊,都要十年了。”

離炎和離若只當她只是感嘆時光飛逝,並未多想。他兩人只管趁着今日離風好說話,將她酒窖裏的酒都嚐了個遍。

離風回望那兩人離去的背影,長嘆一聲。

接連幾日,離炎都會去離風那裏找酒喝,每次她都喝得酩酊大醉的回去。而每次回去,無論多晚,都會碰上碧落正在焦急不已的等她。

碧落見到連續數日喝醉酒的離炎,內心終於圓滿了。

這纔是她該有的正常表現啊。原來前幾天,她真的只是在強顏歡笑罷了。

碧落冷眼看着這一段時間離炎的自暴自棄,他心中一些想法開始慢慢生根,漸有發芽的趨勢。

離炎,那個位置要不要我幫你奪回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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