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讓她安靜——
沒有聲音,沒有掙扎,也沒有任何回應。彼此的呼吸消融在對方的脣裏,他吻着她,極至溫柔,似是傾注了太多太多。
她的心,在這吻裏平靜,她不敢相信,他可以這般溫柔,腦海裏搜尋着久遠的記憶,在那一個月夜,他與她曾相偎依,是他在最傷心之時。
如今,他仍可這般溫柔地吻她。然,她只覺得可笑。
當他輾轉鬆開之時,觸目可見她臉上的嘲笑,她變了,不再是過去的那個她,他已無法掌控她。
“吻夠了?”妘兒似乎並不介意他的吻,語氣是出奇的輕柔,“如果你厭膩了,是不是就會讓我離開?”言罷,她伸手解着身上的褻衣……
“別動!”西貝佔喝止,大掌覆住她白晰的小手,他平靜着呼吸,耳邊響起太醫的忠告,不可與她同房,她的身子極弱。
爲了她的身子,他寧願受苦。
“喲,這不太像我認識的西貝佔。”她是故意的,明知他在乎的是她的身子。可是,她不會告訴他,那隻是她與太醫之間的約定。
“餓了麼?”西貝佔根本不理會她的嘲弄,他努力讓自己忽視她的挑釁,也許,這是他私心裏想要給她的補償,他畢竟是殺害了她的父王。
“我說,讓我走!”妘兒無法再平靜,面對他過分的溫柔,她會崩潰,“難道,你非要把我逼死在你的宮中?”
“你是皇後,理所當然在這宮中生老病死。”西貝佔的回答,讓妘兒哭笑不得,最後,她惱怒地伸出雙手,將他往牀榻一旁推去,整個人翻身而上——
當西貝佔被她跨坐在身下之時,他並不認爲妘兒會做出什麼讓他高興之事,果然,她惡狠狠地伸出雙手,緊捏着他的項頸:
“我說,你是不是瘋了?你忘了你曾經是怎麼對我的嗎?你爲了這皇位,你不惜將我推向夏王,甚至是你的父皇……”想着自己的身子不僅被夏王佔有過,還讓他的父皇也侵犯過,她難掩激動!
“妘——兒——”西貝佔痛苦地閉上雙眸,他知道當初是太急於求進。
“這都算了——”妘兒的語氣一轉,繼而傷心欲絕地道着:“可你還殺害了父王,殺害了心兒,你讓我怎麼可能還留在你的身邊?”
她知道自己太心軟,無法下手殺了他,可是她可以自殺!這是她唯一的出路了,越是想,她越是無奈!
對不住了,夏王!
妘兒在心底呼喊着,她再也不能支撐下去了,她顧不得他的生死了,她只求一個解脫!
西貝佔從那雙迷濛的眸子裏看到了絕望,他沉痛地閉起雙眼,無從應答,他擁了一切,唯獨不能擁有她!
啜泣的聲音時起時伏,最後,妘兒乾脆趴在他的胸口痛哭,她的愛與恨即將入土,讓她任性地哭一次吧!
西貝占強忍着被她壓痛的胸口,任由她趴着痛哭,他不曾安慰,也無從安慰,傷害她的人正是他!
後來,哭聲漸息,西貝佔感覺到身上的人兒已入睡,他輕輕地挪動身子,將她放置在身旁,而後摟着她睡去——
翌日醒來,妘兒感覺自己被炙熱所包圍。
果不其然,身子被西貝佔結結實實地擁着,臉兒迅速燒紅,無助之時,她想到了昨夜的一切,這懷抱怎麼是她所貪戀的?
閉上雙眸,她似乎聽到了心兒的慘叫,她可憐的孩兒!
越想心越疼,妘兒悄悄地起身,痛苦不已地看了西貝佔一眼,心中默唸着,她祈盼下輩子,他們不要再相遇。
然,她剛走到殿外,便見着丫環在此守候,讓她嚇了一跳。
“娘娘,你醒了?”丫環恭敬地行禮,“奴婢這就給娘娘打水洗瀨……”
“還有,替我弄些早膳——”妘兒輕聲道着,還囑咐她要輕聲些,別吵着皇上,“一會,沒我的吩咐,不許進來。”
丫環應下,心中卻有些疑惑,娘娘這是在關心皇上嗎?與昨日似乎不太一樣。不過,她沒敢多想,急忙下去做事。
當丫環退下,妘兒在殿內轉了一圈,最後朝着裏間看了一眼,舉步靠近銅鏡,伸手拿了那擺放着的長簪,她對着鏡子笑,是一種慘淡的笑,帶着無限的悲哀……
原來,在這最後一刻,她竟是不忍心傷害那個傷她至深之人!可悲至極,她再也無顏存活於此,希望父王可以原諒她!
狠了狠心,她閉起雙眼,舉起了長簪,直刺着喉間,割喉纔是最直接的結束——
“妘兒!”一聲驚慌失措的叫喚,讓妘兒猛然睜開雙眸,只見停在一丈之外的西貝佔,痛心地凝望着她……
他的表情,讓她不敢細看,那滲着太多的愛意,是她不敢想像的東西。
“別過來!”妘兒看着他欲往前的腳步,低聲吆喝着,“我不要看到你,你走開!”她並不是想威脅他,這一刻,她是真的想結束。
“把髮簪放下……”西貝佔的心被恐懼佔滿,他無法想像失去她的痛苦,“只要你放下,我什麼都答應你……”
無奈之下,他只好這麼說,當然,這是假話。
妘兒並未相信他,一直搖着頭,眼裏透出的全是不信任的光芒,“你騙我!”
“放下——”他覺得心被推到浪尖,湧動退下,全不由他,何時,他開始這般緊張一個女子?她何時入侵了他的心?
“那你讓我走!”妘兒咬着脣,吐出這麼一句。
西貝佔一聽,心緊縮着,臉色變冷,她一心想着離開,難道她就看不到他的深情嗎?狂傲如他,如今爲了她不惜低頭,她還不滿足嗎?
“不可能!”思來想去,他還是沒能答應,他無法欺騙她,他是不會讓她離開的。
“那就讓我死!”妘兒閉起雙眸,皺緊眉頭,手腕使了力氣,長簪幾乎要逼入喉間,她戀的便是她恨的,唯有死纔可讓她解脫……
然,沒有預期的疼痛,妘兒在下一刻,被西貝佔擁住了,手上的疼痛告訴了她,長簪已被奪去!
“你不要管我,你可以殺了我的父王,可以殺了心兒,爲什麼卻不讓我死?”她失控地叫喊着,雙手捶落在他的胸口——
西貝占強忍着胸口的疼痛,死死地抱緊她,“要放走,除非我死了。”只有他死了,纔不能阻止她離開。
“那你去死啊!”妘兒毫無感動地大喊。
“那你爲什麼不殺了我?”西貝佔冷冷地問着,他心中的痛,無人可以理解,他何嘗不知道她的恨,可是他根本無法放手。
聞言,妘兒連呼吸也不敢用力,他問得對,爲什麼她不殺了他?!
許久,許久,兩人陷進無邊的沉寂裏。
“那好,我們就這麼待著……”妘兒幽魂般的聲音,打破了長久的沉寂。如果老天讓他們在一起互相折磨,那她就順着天意吧!
曾經,她一直認爲事在人爲,直至這一刻,她才相信清娘曾經說過的話:天意難違!
聽着那空洞虛無的聲線,西貝佔的心直往下沉。即使剩下的只有痛,他也不想放手,永不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