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沒想過這件事會遭到反對, 可是心中多少還是存了一絲僥倖。不是天真,也不是臆想, 只是希望哪怕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我也想試一試。
曲明忠給了我很大的希望, 從來沒有一個男人可以讓我覺得我可以相信他,他不會負我。
可是這樣的地方,這樣的人,還有我的身份,沒有一個不是擋在我們面前的高山。曲明忠,你現在一定很痛苦吧。一邊是生你養你的爹孃,一邊是海誓山盟的愛人。
我剛想開口, 曲大哥忽然走到我們身邊:“這位, 秋家表妹,可以借一步說話嗎?”曲明忠擋在了我的身前:“大哥,這些都不關念心的事,你不要怪她。”
曲大哥重重的嘆了一口氣:“小弟, 大哥是那種人嗎?我只是想跟秋家表妹商量一下, 看看有沒有什麼萬全之策。你也不想爹就這樣下去吧。”
我用力握了一下曲明忠的手,示意他沒事的,可是曲明忠還是很猶豫,直到他大哥說:“要不你就站在那邊看着我們說話吧。”曲明忠才猶疑的站到遠一點的地方。
曲大哥見曲明忠聽不到我們說話的內容了,就面對着我,語氣很鄭重的說:“秋家表妹,有幾句話, 我不知當講不當講。”
我很恭敬的說:“大表哥直說無妨。”
“那我就直說了。我家小弟雖然天資聰穎,可是自幼就性子實誠。這些天我也看出來了,他對你是不可能放手的了。可是我家的情況想必你還不太清楚。我爹孃只有我跟小弟兩個嫡子,所以自幼就對我們要求甚嚴。爹孃對小弟寄予了厚望,希望他能夠出人頭地,光耀門楣。小弟現在不但中了狀元,還深得聖上的器重。我們是想讓他娶一個名門千金,好對他以後的仕途有所幫助。當然了,不是說你有什麼不好,你自己的出身你也知道。將來小弟若是封侯拜相,你這樣的主母怎麼能撐得起場面呢?你既然跟我小弟情投意合,我也不忍心拆散你們。不如這樣好了,我教你一個兩全其美的法子。”
我沒表情的問他:“是什麼法子?”
他呵呵一笑:“做側室。我家小弟是什麼身份?做小也不算委屈了你,再說你們又能在一起,就不要挑剔那麼多了。我還聽說,秋家表妹似乎是沒法再有孩子的。雖然不知道是真是假,可是你有個拖油瓶,這可是真的吧。你要是同意做小,我就幫忙勸勸我爹,想必他也能夠接受。可是這個正妻,莫說我沒提醒你,還是不要癡心妄想了。就算真的讓你做了正妻,你想外人會怎麼看待明忠?他將來在同僚面前還怎麼做人?你真的想讓他一輩子都活在衆人的閒言碎語裏嗎?”
我沒有說話,雖然一早我就知道他會這樣勸我。
曲大哥見我沒有反應,就繼續說:“秋家表妹,你可要想清楚了,我們家是絕對不會同意你們的親事的。你要是真的爲了明忠好,那就聽了我的話,過段日子,等我爹身子好轉了,就把你們的事給辦了。明忠那邊,想必不會同意讓你做小,所以還要你自己去勸勸他。我這也是爲了你們好,不然早早的就把你攆出去了。你好好想一想吧。”
曲大哥轉身走開,曲明忠從不遠處急切的飛奔過來:“念心,我大哥他,說了什麼?”
我輕輕的搖搖頭:“沒什麼,你大哥他,很疼你。明忠,你爹他怎麼樣了?”
他臉色一暗:“大夫說,他這樣下去,再過幾天,就不妙了。念心,我們該怎麼辦?若是不能跟你在一起,我寧願這輩子都不成親了。可是我爹他,我不能眼睜睜看着他……”
我點點頭:“明忠,要不然,你先去穩住你爹,就說我們的事你會再考慮一下。等你爹身子好轉了,你再慢慢的勸他呢?”
曲明忠低頭沉思了半天:“現在也只能這麼做了。念心,你放心,我一定會讓我爹想通的。念心,我現在根本不敢想象,如果不能跟你在一起,我以後的日子該怎麼過。”
他的聲音裏帶了一絲哽咽,我輕輕摟住他的腰:“明忠,我知道的,我都知道。你先去哄哄你爹吧,再這麼拖下去,也不是辦法的。你自己也要小心身子,這幾天,你不睡覺,也幾乎沒喫什麼東西。既然我們還有很遠的路要走,那你一定要保重自己,不然,誰來讓我依靠呢?”
曲明忠輕輕的笑了:“念心,我會的。我先讓萬全送你回去吧。”我點頭答應了。臨走時,曲大哥走到我旁邊,小聲對我說:“好好想想我跟你說的話。”
渾渾噩噩的回到家裏,吳媽媽見我疲憊不堪,什麼都沒問我,只是先打水給我沐浴,然後把我安頓到牀上躺下:“小姐,好好睡上一覺吧。”
一直睡到第二天早上,我才被豆豆給吵醒。他正爬在我的牀頭,拿小手捏我的鼻子。我睜開眼睛,他咯咯的一笑:“娘,你去哪裏了,豆豆好想你。”
我坐起身來,抱住豆豆:“娘出去有事了,讓豆豆擔心了,娘跟你道歉。你這幾天有沒有乖乖聽話?”
豆豆說:“我很聽話。爹爹也誇我了。”
爹爹?我喫驚的說:“爹爹又來了嗎?”
豆豆的小腦袋用力的點:“爹爹來了,還抱我睡覺呢。”
段亦琛還來做什麼?我親親豆豆:“豆豆,你先下去,讓娘穿衣服好不好?”豆豆聽話的下了牀,一溜煙的跑到外頭去了。沒一會,就聽見他大喊:“爹爹!”
我手忙腳亂的穿好衣服,然後匆匆梳了下頭髮就奔了出去。院子裏果然是段亦琛,他手裏抱着豆豆,笑的一臉燦爛。
我扶着門框,冷冷的問他:“你來做什麼?”
他放下豆豆:“有事想跟你說。”
“什麼事?”
“陳將軍向皇上請旨賜婚了,想將小女嫁給曲明忠。”段亦琛一字一句的說完。
我說:“然後呢?皇上要賜婚了?既然你可以不娶,那明忠爲什麼不可以?”
“我跟他怎麼會一樣,他是新晉官員,在朝中並無根基。再說這次是陳將軍親自去求的旨,皇上一定會賣他這個面子。再說,曲明忠他敢拒絕嗎?我可是聽說他爹絕食反對你們的親事了。”
我冷冷的笑了:“所以你就來嘲笑我了?是我太笨,明擺着的結果我還非要去嘗試。”
段亦琛放下豆豆,慢慢走過來:“我只是想來看看你,有沒有事。”
我低下頭去,他繼續說:“念心,說到底,那個曲明忠也並不能給你幸福。爲何這樣你都願意跟他在一起呢?你們是根本不可能的啊。”
我沒說話,只是回到房裏去洗漱。曲明忠跟你怎麼會一樣?一個是有心,一個是無心。曲明忠對我的心意,就已經是這世上最珍貴的寶物。可是,我們的路,走到這裏也就是盡頭了吧。
一整天,我都沒有出過房門,我也不知道段亦琛是什麼時候走的。我叫人給曲明忠送了一封信,請他有空到我這裏來一趟。
直到第三天,曲明忠才拖着疲憊的腳步過來找我。他的臉色蒼白,眼下是深深的黑影,他對着我無奈的笑:“念心,身邊一直有事走不開,我正好也有話想跟你說。”
我說:“那你先說。”
曲明忠抱住我:“我們私奔吧,念心。帶上豆豆,我們逃到一個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好不好?”
我抬頭看着他,只覺得眼淚忍不住就要流下來。我強忍住眼淚,對他輕笑:“明忠,你可記得以前說過,要送給我一幅畫的嗎?我現在就想要。”
曲明忠明顯是愣住了:“現在嗎?”
我點點頭:“你看,我把東西都準備齊了,你願意畫給我嗎?”
雖然有些不明所以,可是曲明忠還是點點頭:“好,你想要我畫些什麼?”
“你想畫什麼都行,我都喜歡。”
曲明忠親了我一下,然後走到桌前,拿起我早就準備好的筆墨紙硯和各色顏料,開始畫畫。
我站在旁邊,靜靜的看着他認真作畫的臉。曲明忠,謝謝你,可是我不能跟着你遠走他鄉。你還這麼年輕,你還有父母家人在這裏,我們逃走了不要緊,可是皇上若是遷怒你的家人呢?再說,你正平步青雲、前程似錦,你說過想要爲國爲民,我怎麼可以任性的要求你,爲了我扔下自己的家人和理想呢?
這一輩子,能夠得到你溫柔包容的愛,我已經很滿足了。明忠,我想跟你說,其實我真的很想嫁給你,我想爲你生兒育女,我想跟你攜手看每天的夕陽,然後等到我們都老了的時候,你還能這樣溫柔的看着我,爲了作畫。
可是如果註定了我們不能在一起,也請你放寬心,至少我們曾經擁有過。我會記得你爲我做過的一切,我很開心,在我對感情已經失去了信心的時候,能夠遇上你。
曲明忠很快就完成了,他笑着對我說:“念心,你過來看,喜歡嗎?”
我笑着走過去,原來是一副鴛鴦戲水圖,畫上的兩隻鴛鴦活靈活現,在碧波上嬉鬧,好不快活。我說:“我很喜歡。”
他害羞的一笑:“我想我們也能像這樣。”
他把我抱進懷裏:“念心,我們走吧,走的遠遠的,讓誰都找不着。我已經準備好了很多盤纏,我們可以去別的地方好好的生活。念心,好不好?”
我說:“皇上要給你賜婚了吧。”
“是的。念心,跟我走吧,我的東西都準備好了。只要你發話,我們立刻就可以離開這裏。”
我說:“你真的想清楚了?”
“我想清楚了。”
“你沒想清楚。你要是走了,你爹孃和家人怎麼辦?這可是聖旨啊。就算皇上不會遷怒他們,可是你真的就準備把你的滿身才華都埋沒了嗎?”
曲明忠有些微怔:“念心,你這麼說是什麼意思?難道你不想跟我走?”
我吻上他的脣,好久好久都沒有分開。他更加用力的抱住我:“念心,跟我走吧。我什麼都不要了,我只要你!”
我從他的懷裏掙脫開來:“明忠,我想跟你說,我很喜歡你,真心的喜歡你。從來沒有一個人像你這樣,全心全意的待我好。我很慶幸上天能讓我遇上你。”
他的眼睛裏冒出點點火花,明亮灼人。我繼續說:“所以,能跟你有這麼久的快樂時光,我已經很滿足了。明忠,有一句話叫不在乎天長地久,只在乎曾經擁有。我們的感情,不需要一輩子來證明,哪怕只有一天,也足夠了。明忠,你回去吧,告訴你爹,你不會再跟我有任何關係,除了表親以外,我們什麼都不是。你會按照聖旨上說的,娶陳小姐爲妻。”
曲明忠不可思議的看着我,他的雙手在微微的顫抖,他的嘴脣張了又開,開了又張,半天只吐出一句:“你說的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我咬咬牙:“我說的都是真的。你回去吧,從今以後,你只是我的表哥。”
他瘋了一樣衝過來抱住我:“你騙我!你騙我!念心,不要!你喜歡我不是嗎?那爲什麼要說這些話!念心,你騙我的對不對?”
“明忠,聽我的話,回去吧。我們在一起的時光還不夠嗎?”
“不夠!我要一生一世都跟你在一起!”
“那現在該怎麼辦?難道真的抗旨不尊,我們去私奔嗎?又或者,像你大哥說的那樣,進府做你的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