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花鄉人民政府,韓四平與陳野正在向分管司法、武裝的副鄉長呂力瞭解着孔明武的情況。
“孔部長的情況怎麼樣了?”陳野問。
呂力回答道:“孔部長從山上摔下來,把腦袋摔傷了,現在正在家躺着呢,一會我帶你們去吧。”
韓四平問:“老孔的手機號是多少?”
呂力搖了搖頭道:“沒有。”
“沒有?”陳野聞言一愣,“他怎麼沒有手機號呢?”
呂力如實說道:“我們鄉里的幹部,好幾個到現在還沒有手機呢。”
“這是爲什麼?”陳野問。
呂力嘆了口氣道:“有的吧確實是沒錢,而有的就是摳門。不過孔部長既不是沒錢也不是摳門,像他這樣的幹部,買手機用手機都用不着他自己花錢。”
陳野點了點頭:“那行,我們趕緊走吧。”
到了孔明武家門口,呂力一邊往門裏走一邊喊道:“孔部長,陳市長和韓區長親自來看你來了。”
話音剛落,只見門口現出一個五十多歲的男子來,頭上打着繃帶,滿臉的鬍渣子,看上去跟一個鄉下老農沒什麼區別。
“怎麼樣老孔,沒事吧你?”韓四平搶上去扶住孔明武,隨即又指着陳野對他說道:“這位就是咱們寧城的陳野市長。”
孔明武聞言,忙伸出手想要握住陳野的手。陳野急忙搶先伸過手去,緊緊的握住他的手道:“孔部長,你身體怎麼樣了,要不要到醫院去看看?”
孔明武一副老實巴交的模樣,聞言笑着說道:“還好還好,沒傷筋動骨,醫院就不用去了。”
陳野與韓四平一左一右的將孔明武扶着走到了屋子裏,一邊走,陳野一邊問道:“我聽說你是去山上採藥纔不小心摔傷的,怎麼你要自己去山上採藥去了呢?你這腿腳本來就不好,上山躥高伏低的,多不安全!”
孔明武有些不好意思的道:“這草藥吧長在山上它遍地都是,可是一進了中藥店,他就成了值錢的東西!唉,都怪我自己太不小心了。”
孔明武家的房子,是上世紀七八十年代的那種老式土石結構的房子,裏裏外外都顯得很是老舊殘破,一共就只三間房,另外搭了個棚子作爲廚房,廁所是與幾戶人家一起共用的。他招呼着陳野與韓四平坐下,自己又忙活着去給二人倒水去了。
陳野忙一把將他拉住:“快別忙了,老孔。對了。你上山採藥,是誰病了嗎?”
孔明武道:“是我媳婦兒。她得了一種怪病,能喫能喝,可是不能動。”
韓四平問:“老孔,你怎麼不用手機啊?”
韓四平憨憨的笑了笑:“怎麼說呢,用手機嘛用自己的錢我用不起,用人武部的錢我又捨不得,一部手機下來,一年要兩三千塊錢啊。人武部主要就是搞徵兵還有民兵訓練,費用呢本來就不夠,有些人武部他們不夠,不夠就得想辦法,就得動歪腦筋,那還不是打老百姓的注意嗎!我們鄉反正經費夠用,我們不用動這些歪腦筋。”
陳野問:“那你這一年要花多少錢呢?”
“六千塊錢。”
“六千塊錢?就這六千塊你們還都花不完?”陳野不禁有些喫驚。
孔明武道:“本來有一萬多,後來我們鄉長說,反正你們也花不完,就少給你們點,所以……”
陳野追問道:“那這些錢你們都怎麼花啊?”
孔明武說道:“主要是徵兵的時候給工作人員發勞務費,這一筆要四千塊錢,另外要搞些宣傳什麼的,大概要花個千把塊錢。”
“那民兵訓練不用花錢嗎?”陳野繼續問道。
“這筆錢呢,是市裏按人頭出的,我們就組織一下,配合一下,基本用不着花錢。”孔明武笑道。
“那平時有沒有這個請客喫飯什麼的?”
孔明武擺着手道:“那不行,我這錢是徵兵用的,不能請客喫飯!那要是喫光了,徵兵工作做不好,那可是要耽誤國家大事的。”
“人武部有車嗎?”
“不用,再說我們也養不起。我們幾個人下鄉啊,都是騎自行車,反正就那麼方圓十里八裏的,一溜煙就到了,呵呵。”
陳野聞言,低下頭看了看對方的腳,心裏有些發酸:“你這腿腳這樣,怎麼還能騎車呢?”
孔明武依舊笑呵呵的道:“習慣了就好了,不礙事的。”
看着對方這副蒼老但卻又顯得很是樂觀的面孔,陳野眼角有些發澀,他轉過頭,裝作眼睛裏進了東西,用手揉了揉,隨即又回過頭來問:“那你孩子呢?”
孔明武指着牆上掛着的一幅照片說道:“兩個兒子,去年我送他們去當兵了。這是他們剛寄來的照片,兄弟倆在一個海軍陸戰旅,你看這服裝,這衝鋒槍,可比我們當兵的時候神氣多了,他們是趕上好時候了啊!”
孔明武臉上現出一股自豪的神色,眼睛裏充滿了笑意。
陳野一個勁的點着頭:“神氣,神氣。”
離開孔明武家的時候,陳野悄悄拿出自己身上所有的錢,放在了桌上的茶壺下面,上車之前,陳野再次回頭看了看那座殘破的屋子,回過頭來對韓四平道:“蓮花鄉竟然還有這樣的幹部,這讓我感到很是欣慰啊!像老孔這樣的情況,我們一定要照顧,他的情況特殊,立過戰功,現在又是殘疾軍人,目前又是軍屬,所以一定要通過正常的渠道,幫助他解決經濟問題。擁有一個好乾部那就是我們巨大的財富。”
韓四平嘆了口氣:“陳市長,你說得對。”
陳野又道:“老韓啊,有時候我在想,你說是不是我對幹部的要求真的過高了?或者說我的心腸太硬?”
韓四平笑道:“從目前來看,你確實對幹部的要求太高,幹部也是人嘛!”
陳野點了點頭道:“不錯,幹部也是人,但幹部不是普通人啊!他們是爲老百姓服務的,所以他們的境界就是應該要比老百姓要高!”
韓四平笑着搖了搖頭:“你這是理想主義。我說幹部也是人,意思是說,你不能用理想主義的境界去要求所有的幹部。”
陳野道:“這個問題前兩天我跟袁書記也探討過,但是我還是覺得,必須要用理想主義的境界來要求我們的幹部。如果我們連要求都不敢提,那現實操作又能達到什麼水準呢!當然了,如果提了要求但是現實和理想有距離,那我只能表示遺憾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