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向天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揹着手來回走了走。
“你也知道,我的身體是越來越差了,每天都得喫上一大把安眠藥才能睡上一兩個小時。這是所謂的風燭殘年,來日無多了。你我在一起工作了幾十年了吧?於公於私,交情也算是深厚了。所以,我有一件事要求你。”
說到這裏,秦向天對着吳錦添鞠了一躬。吳錦添忙伸手扶住對方,嘴臉連聲道:“這可使不得!秦書記,你有話儘管說,千萬別這樣。”
秦向天抬起頭來,臉現悲痛之色:“我要把最真實的情況告訴你。最近這幾年,我不慎掉進了一個陷阱裏,我非常後悔,可又沒什麼辦法!我活不了多久了,我不希望在我活着的時候,受到什麼羞辱!我一輩子都這麼風風光光的過來了,如果是那樣的話,那我還不如多喫幾把安眠藥了!我向你保證,等我死的時候,我一定會把所有的材料都留下來。”
吳錦添見他有些激動,忙小心勸慰了幾句,讓他坐回了沙發上。
秦向天平復了一下情緒,繼續說道:“這個陳野可能是聽到了什麼風吹草動,所以他就開始興風作浪,今天查這個案子明天查那個案子,海天公司的案子也是他要調查的。查來查去查什麼,就是爲了查我啊!”
吳錦添點了點頭:“您接着說。”
秦向天十分誠懇的看着吳錦添道:“錦添啊,爲了將陳野趕出寧城,讓你上位,我們願意調動一切力量來幫助你。但是首先,你得想辦法終止第海天公司的調查,並且以寧城市委市政府的名義來替海天公司承擔一部分責任。錦添啊,你要知道,一旦海天公司垮了,那我也就走到頭了,秦家所謂的勢力也將不復存在,那趕走陳野也就只能成爲一句空話了。”
秦向天的話,令吳錦添喫了一驚,他沒有立即答覆對方,只是說自己會慎重的考慮一下。
秦向天帶着外孫女走了,吳錦添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靜。他知道對方這次,算是徹底的跟自己交了底,所說的方案,恐怕也是目前唯一可行的了。
但是真的要與他結盟麼,自己一旦上了船,那恐怕就別想再下來了。海天公司的水到底有多深,他並不清楚,他擔心自己會被淹死。
吳錦添徹夜未眠,他第二天一上班便叫來了左子明。
他將秦向天的話原原本本的告訴了左子明,他想要聽聽自己心腹的建議。
“吳書記,我覺得對方提出的這些條件都不高啊!”左子明道。
“那你認爲可以答應他嗎?”
“我覺得可以。”
吳錦添道:“這個海天公司的水到底有多深,你清不清楚?”
左子明點點頭:“吳書記,這方面的事情我基本是瞭解的,也就是融資和集資的問題了。這種問題可大可小,關鍵是看誰出來承擔責任。”
“秦向天向我保證過,說海天公司沒有無法面對的問題。唉,他都一大把年紀了,也怪可憐的,幾十年與別人的爭鬥,差不多每次都贏了,臨到老了總會有一輸,這最後一輸說不定就要了他的命。這對咱們來說都是經驗教訓啊!”
左子明點點頭:“秦向天他就是因爲做事不留後路,所以現在才搞的這麼狼狽,那個陳野基本也一樣。”
吳錦添走到窗前:“只是,秦向天所說的陷阱是指什麼呢?”
左子明聞言,臉色有些不大自然,他低下頭裝作想了想,問道:“該不會是拿了誰的錢了?”
吳錦添道:“如果僅僅只是拿了錢,怎麼會有他說的這麼嚴重?況且他的風格是不拿錢的。”
左子明問:“吳書記,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吳錦添從窗邊走了回來:“我還得再好好想想。陳野雖說有些跟我過不去,但還遠遠沒到你死我活的地步。秦向天這個人我瞭解,城府太深,他的話我不敢全信。如果不是萬不得已,最好和他保持點距離,這樣既主動,也比較安全。”
左子明想了想,說道:“吳書記,陳野與秦向天現在基本上可說是勢同水火,在這種形勢下,你再想繼續保持中立,已經不可能了。”
“我不是想保持中立,我只是不想走錯路。一旦走錯路,想回頭那就難了。”
吳錦添坐了下來:“看來,我的找陳野好好地談一談了。”
左子明隨口敷衍了一句,隨即滿臉堆笑問吳錦添:“吳書記,我的事,您有沒有幫我提一提啊?您沒忘吧?”
吳錦添瞪了他一眼:“你的事我能忘嗎?你急什麼!再說馬雲貴當主任的事不是還沒上常委嗎,先把這事拖下來才能談到你的事。再說了,我好了你能不好嗎?我要好不起來你又能好到哪去?現在關鍵是我而不是你,明白嗎?”
左子明見他已經這樣說了,只好隨聲附和着,不敢再提此事。
下午一下班,吳錦添便自己開着車徑直去了省城,他要找陳野好好地聊一聊。
接到吳錦添電話的時候,陳野還在會展中心忙活着,他交代了工作人員幾句,便叫了輛出租車趕回了住處。
吳錦添早已在那裏等侯,見到陳野從出租車上下來,忙迎了上去。
陳野向吳錦添伸出了手:“吳書記,你好你好,你怎麼到省城來了?”
“我到省城辦點事,順便過來看看你。”
兩人一路聊着,往旁邊的一家招待所走了進去。
吳錦添看了看四周的環境,問陳野:“你怎麼住了這麼個地方?這條件也差了點吧。”
陳野笑道:“這裏離會展中心近嘛!再說這裏也便宜。”
吳錦添道:“我看主要是因爲便宜吧。你這哪像個市長啊,就算是普通百姓那也沒你這麼省的!”
陳野趕緊道:“我要真是個普通市民,我就住到高級賓館去了。那不一樣嘛,那是花的自己的錢,想怎麼住都行。可我現在花的是國家的錢,當然是能省就省一點了。”
吳錦添搖了搖頭,笑道:“你這思維啊,越來越像個農民了。”
“你還別說,要真是農民,恐怕連這樣的地方也捨不得住呢。不就是個睡覺的地方嗎,能遮風擋雨有張牀就行了。”
陳野打開房門,領着吳錦添走了進去。
兩人坐下以後,吳錦添率先開口道:“你來寧城也這麼些天了,我也沒有和你進行過一次深入的溝通,要不就是你沒時間要不就是我沒時間。當然了,有些事情談早了也沒用。”
陳野站起來爲對方倒了一杯水:“你指的是什麼事?”
吳錦添笑了笑,隨即嘆了口氣:“那我就直說了吧。我呢也是五十多歲的人了,如果在明年的換屆選舉中上不去,也就沒機會了。”
陳野點了點頭:“你說的是。如果到了下一屆,就更困難了。”
吳錦添繼續道:“本來我想,明年換屆以後,肯定是我們倆搭班子,我的書記你的市長,或者你是書記我是市長都無所謂了。但是這兩天我聽說,你可能會成爲新的書記兼市長。”
陳野看着對方道:“我聽說的不是這樣啊,我是聽說寧城絕大多數的幹部都想把我趕出寧城,連江州市委甚至省委都收到了投訴我的信件了,前幾天市委陸書記還把我好好地批評了一頓呢。”
吳錦添端起水杯喝了口水:“其實這兩個消息並不矛盾,這是一個問題兩個方面。一個問題,就是你上任市長書記的問題;兩個方面,就是江州市委的態度和寧城市幹部羣衆的態度。”
陳野點點頭:“你接着說。”
吳錦添道:“要是咱們倆能夠團結起來,那麼在寧城,就沒有什麼困難時不能克服的。目前的寧城,要是咱們倆搭班子,那是最理想的狀態。”
陳野問道:“我當書記,你當市長,是這個意思嗎?”
“我的年齡,我的精力,我的強項,當然當書記更合適了,但是小陳,我不跟你爭這個一把手,你來當班長,我當副班長,我願意。如果我出來和你競爭,那麼這個矛盾很快會被別人利用,在寧城想利用這個矛盾的人大有人在。如果咱們倆對立了,那麼寧城的局面會更加複雜,很可能發展到誰也駕馭不了的地步,我不願意看到這種局面。在寧城,你有秦向天這樣強大的對手,就夠你受的了。如果你再分散力量,你更難操勝算。現在對寧城來說。穩定是最重要的。穩定纔會有發展,纔會出成績嘛。你喜歡做實事做大事,那好,咱們聯手之後,好好爲寧城的改革開放做他幾件大事,做漂亮它。”
聽着對方這一番慷慨激昂的話,陳野有理由相信,對方是發自肺腑的。只是他沒想到,對方對權利的渴求已經到瞭如此癡迷的地步。自己根本就沒收到過任何即將被提拔的消息,而且自己現在也根本就不關心這件事,對方如此急着向自己攤牌,那隻能說明一點,寧城的幹部問題,其嚴重性已經超過了自己原來的想象。他不知道,自己的前任是如何在這麼大的壓力下堅持了這麼久的。
身處如此的一個集體當中,呂梁的自殺,也就不那麼顯得意外了。
陳野心中漸漸升起一種憤怒,他不想再給對方留任何的情面。(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