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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一點點痠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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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一週,我正常地組織活動,參賽,帶領2年C組拿下排球團體賽優勝;參與學生舉辦的現充娛樂聚會;處理好班集體瑣碎的事務,幫老師一起維護活動結束後的課堂秩序,最後按部就班地回到三點一線??學校、社團、家。

事實上,我的生活並沒有多大的變化。

同學們不知曉某個中午的劇變,我所知的“西賀維親衛隊”成員不減反增。

星紗也並沒有回到排球部。

最初那會兒,部活剛開始時,我偶爾會觀察到牧野前輩抱着球,狀若無意地往門外看。

這狀況延續的第三天,我問:“不去班裏叫她麼?”

前輩頓時一副“你怎麼看出來了有那麼明顯嗎”的表情,隨後睨我一眼,嘆了口氣。

有人主動來詢問分擔,讓她得以順理成章地訴說。牧野道:“幹嘛要那樣,她要是想來自己會來。”

我兩腕一併,輕盈地墊起她隨手發來的排球:“星紗同學可能需要別人用力推一把。”

“我推過了。”她繼續把球扣過來。

我墊:“不夠啦。”

她扣:“你和她同年段,你去A班找她。”

排球在半空中飛旋,落進我兩隻手的掌握裏。

“……”我盯着球片刻,故意擺出槽點滿滿的嚴肅神情,“牧野前輩,像我們這種代表班級形象的人,不能隨意去別班門口抓人的。”

牧野很平靜:“我是不會順你的意吐槽的,放棄吧。”

其實我也認同前輩的觀點。

星紗說話容易彆扭,卻也喜惡分明,不會願意把時間花在自己認爲是浪費的事情上。或許,她對排球仍留有感情,但那也可能只是一種對“稍微擅長的東西”的選擇傾向。

喜歡和擅長,有時會被命運殘忍地區分開來。

社團訓練的氛圍一般,她不回來纔是最不出意外的情況。

因此,要說我生活中唯一的變數,應當就屬某個也在2年A組的男同學。只是自打那晚道歉並被我強勢兩清後,我順利地幾乎再也沒和他碰過面。

首先,我的回家路線和竹壽司在反方向。

其次,除了上課,我經常會被簇擁在人羣的中心。

另外,就算是體育課,A組和C組都鮮少被安排在同一個課堂裏。哪怕真的在校園某處不慎偶遇,我身邊也通常會有三兩學生陪同,全程熱聊,目不斜視地擦肩而過。

最後,也是那句老話:誰都很忙。

時間能模糊回憶,忙碌的時間則可以短暫地拋去回憶。我相信堅持遠離會獲得成效。等到白駒過隙,畢業相忘於江湖,這就會是那場荒唐鬧劇最體面的收尾了。

壽司很好喫。可我決計不會再踏進那家店裏一步。

雖說睡前仍會不時地想起尷尬的記憶,於是動不動失眠兩下……不過事實證明,度過當時以爲人生都要完蛋的時刻後,天還是沒有塌下來。

??在今早之前,我始終是這麼想的。

凌晨五點半左右的河堤,蘆竹低垂,天矇矇亮。

町內籠罩着一片日出前的孱弱的自然光輝。即使近日開始升溫,這時也讓鼻尖嗅到一絲建築陰面獨有的冷意。我穿着長袖長褲的黑色運動服,外套拉鍊扯到立領,站在空無一人的橋洞下。

面前是灰色的堅硬牆壁,斜上方的堤岸綠意蔥蔥。

我抬頭,雙手伸過頭頂,一顆黃藍色的排球穩當當地被託起,懸空,落下。再託起。今日的指腹剛熟悉好上手接球的手感,下一秒,球體高懸之際,耳朵好死不死地聽見岸上較遠地傳來的聲音:

“西賀?”

我的心直接咯噔一跳,下意識往聲源處瞥去。

明顯一身晨練行頭的山本武站在堤岸的人行步道上,單手扯着挎肩的棒球揹包,難掩訝異地往這裏看。

但很快,他的表情變得緊迫。

在男生用更確切的語氣第二次呼喊我的姓氏之際,我感到鼻子驟然受衝擊一般痠疼,險些以爲自己又要重蹈覆轍地掉下眼淚。

-

“……沒事吧?很痛嗎?”

山本武蹲在橋洞邊上的石頭長椅前,仰起頭看我。我真不想承認我居然聽得出來他的語調比平時更溫柔、更小心翼翼,“打到臉還是鼻子了?”

我用兩隻手捂住下半張臉,難過地低頭皺着眉,坐在椅子上一言不發。

山本左看看:“臉?”

我盯着鞋子。

山本右瞧瞧:“鼻子?”

我的眉頭擰成毛線:“……”

山本福至心靈,趕忙掏一掏放在地上的揹包,拿出一包紙巾與一小罐藥膏。

一米八的大男孩,即使蹲在腳邊都顯得肩寬腿長。我刻意不去看他,也能瞅見深藍色運動服的衣角、褲腳,伸出手臂時衣袖拂動的影子。總有一種被大型犬靠近的感覺,存在感強烈得像空氣都被瓜分佔據了一半。

“有出血嗎?”他的口吻擔憂而不乏沉穩,像是自己經歷過很多次這類意外似的,架勢相當專業地說,“我看看吧。抱歉,是我不好……”

“本來就是你不好。”我依舊盯着鞋尖,聲音沉悶地打在掌心裏。

“是的是的。”他真誠地附和,“對不起,真的。”

我說:“把紙和藥放下。”

男生立刻把手裏的東西放地上。

“放我旁邊。”

於是道具組轉移到椅子上。

“你帶鏡子了嗎?”

“誒?沒有來着。”

“把我包拿過來。”我還是垂眼看地面,悶頭說。

挨在跟前的人迅速站起身,腳步聲飛快,遠去一會兒又快快地迫近歸來。他再次在我視角範圍內蹲下,雙手拿着我的棕色挎包。

我看一眼確認,接着指揮:“還是放我旁邊。你轉過去。”

????,挎包被小心地放到藥膏身邊。山本武十分配合地挪一挪。可蹲久了畢竟也不舒服,他索性席地而坐,盤着腿,背對着我。

“我好了,”他說,“我好了。”

少年人坐在地上,有些弓背。

我慢吞吞地抬眼看去,看到他毛茸茸的後腦勺,剃短的側發下露出的耳朵。

勉強放下心來,我鬆開捂着半張臉的手,去翻我的包。雖然我出來晨練也沒隨身戴鏡子,但有手錶。錶盤背面是模模糊糊的一圈圓形,當不成鏡面,勝在算是能映出大致輪廓。

我變着角度認真端詳,再利用手感摸摸鼻子。

還好,沒有腫起來。只是被砸得酸了一下,以及靠左臉的皮膚剛纔有點痛而已。

幸虧我的球託得不高,地吸引力的作用也比人力更溫柔。但凡是打過球的,平生多多少少都被砸過臉,排球甚至更容易受到暴擊??我最開始學的時候也常常被砸,用臉接球的次數數不勝數。

只是沒想到,現在還會發生這種低級失誤。

“……”好生氣。可是大早上的,更多是無力吐槽的無語感。

我冷酷地盯了一眼坐在地上的間接兇手。後者極爲敏銳,忽地如芒在背般直起腰桿,兩秒又駝背。彷彿後頸生寒似的,他抬手摸摸脖子。

就像想抽人一樣,我抽出一張紙巾。

擦一擦,沒異樣。堵進鼻腔裏幾秒鐘,沒有一丁點血絲。

我安心地團起紙巾,塞進口袋裏。

搞不好是心理因素在發揮作用,揉揉鼻子和臉,好像確實也沒有最開始那一下痠疼。

手錶的時針慢騰騰地快指向六點。

遠處的圍欄扶手外,小河悠然奔着東方而去,汩汩盪漾。應該已經日出了。只不過雲層濃密,眼前的草地、棧道、橋洞下的石牆都還是陰天般的色調。我再抓一張柔軟的紙巾,一手揪着,捂在口鼻。

光坐着不動,風一吹有點涼,我盡力小點聲地打了個噴嚏。

這細微的聲響猶如按到了山本武的哪個開關。他立即要轉頭:“你沒穿暖和??”

“我沒說你可以轉過來。”

“啊,那好吧。”

他悻悻地保持原狀,語氣無奈得隱隱透出幾分委屈。

我甕聲甕氣道:“你有意見,是嗎?”

山本望向遠方的河流,自知理虧:“沒、當然沒有!我只是不希望西賀你着涼嘛,又是剛運動完。”

我看着深土色的地面,沒有應聲。

誰想下一秒,某人唰啦一聲拽下外套拉鍊,企圖把他自己的運動外套脫下來給我,我才悶悶制止:“不要。不冷。穿回去。”

男生只好再慢慢拉起拉鍊。

……算了。我收回視線,吸吸鼻子。

他第一次叫我的時候,聲音並不大,只是單純疑惑的自言自語。能清晰地傳過來,不過是因爲四下空曠無人,我聽力又很好而已。

非要說的話,被排球砸,只能怪我自己不專心。

專心把臉收拾得乾淨清爽,最後照舊將紙巾團起收進口袋。我感覺沒別的大礙,便拿起這包還剩幾張的紙巾,與未動分毫的藥膏,彎腰放回山本敞開的揹包裏。

旋即,我拎起挎包,站起來往橋洞走。

沒一會兒,身後緊跟着響起同樣站起身、拉揹包拉鍊的動靜。

“已經沒事了麼?”山本同學關切的嗓音攆得越來越近,“你還要繼續晨練嗎,要不我幫你拋球吧?”

我撿起呆靠在牆角的排球。

“不用了。”我頭也沒回。出於習慣,又道一聲,“謝謝你。”

結果不知是不是這種禮貌的態度在山本武那裏約等於客氣。他笑着勸道:“別拒絕得那麼快,多考慮一下。就算沒有那麼專業,當陪練的話,我也還是有點信心能做好的。”

我只好抱着球,挎着包,一聲不吭地往家的方向走。

而這樣明顯的、拂人面子的拒絕竟然也無法讓這傢伙卻步。男生呈現出人生字典裏沒有知難而退這幾個字的氣魄,追上我的腳步,走在我的右後側。

“怎麼不說話呀,還很生我氣嗎?”他邊跟着邊問,“今天真的不練了?明明纔剛開始,你平時不是都會練一個多小時嗎?”

我陡然停住步伐。

山本武原來按我的步調走着,這一下不慎超出一步,於是捏着棒球包的揹帶,自覺地退到我身旁的位置。

他的神色平常,目光始終捎着友好的善意。我卻在清早微涼的風中忽然感到一股荒謬的清醒,抬起頭看他:“你爲什麼會知道?”

“嗯?”

“你爲什麼知道我通常晨練多長時間?”

“喔,這個啊。”山本瞭然道。他一副完全沒聽出我警惕的言外之意的模樣,彷彿這件事理所應當,“因爲我經常會繞着這幾條街晨跑,所以很早就看到過你了。有時跑完看見你還在堅持,我老是也忍不住繼續加訓……今天你出現得比之前早一點,我纔有點驚訝的。”

說着,他瞧見我的表情,又笑:“難不成,西賀你是根本沒注意到我嗎?總感覺有點受打擊誒。”

……什麼?

我迅速判斷出他並沒有撒謊,簡直難以消化這個突如其來的信息量。

什麼時候,幾周前?幾個月?我以前晨練確實很少分心注意別人……不能是我搬來並盛之後就開始吧?說起來壓根聽不出那是受打擊的語氣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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