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晚禾對古六爺可沒那麼多耐心。
她見古六爺話都說不利索,只道了一句“六爺回頭想好,再找我吧,我先去忙了”,扭頭便走了。
古六爺在原地瞠目結舌了好一會兒,才接受了這個現實。
只是坐到凳子上時,古六爺還是覺得有些暈暈乎乎的。
尤其是項筠娘拎着茶壺來給他倒水時,再無半點從前的欲拒還休勾人情態,古六爺這才隱隱意識到一件事。
??好像是來真的啊。
項筠娘是真的,“從良”了啊?
不不不,用“從良”這個詞,好像不太妥。
古六爺還在那琢磨,項筠娘卻咬了咬下脣,給古六爺倒完茶水後,一句話也不說的扭頭就走了。
祈明本在院子裏砍柴,項筠娘叫了一聲“二爺”,未語淚先流。
未施粉黛卻別有另外一種楚楚動人的小臉上滿是悽惶。
祈明愣了下:“這是怎麼了?”
項筠娘哽咽道:“是古六爺……古六爺來了,我,我有些怕他。”
祈明有些摸不着頭腦:“古六爺有什麼可怕的?”
項筠娘悽楚道:“二爺不懂。古六爺他哪怕再喜歡我,他心底也是把我當作一個玩意兒??我於他而言,不是人,就是個上不得檯面的逗趣的玩意兒……可我是個人啊,不是個物件,是活生生的人啊……”
說到慼慼處,項筠娘淚眼婆娑,似是沒站穩,腳下一崴便朝着祈明跌了過去。
祈明下意識扶住項筠娘,剛要扶她站穩,就見着秦芳芳恰好從竈房出來,頓住腳步,往他們這邊看來。
祈明頓時把手舉了起來,示意自己什麼也沒敢??但在這樣的情景下,看着倒有一種欲蓋彌彰的意味。
秦芳芳沒什麼表情,扭頭就走了。
祈明有些着急,想要去追。
但剛邁開腳步,他又硬生生讓自己停下了。
他方纔做的並沒有什麼逾矩的地方。
不過是順手扶了別人一把。
秦芳芳也未必是因爲這個事誤會,可能只是恰巧有事離開。
祈明心亂如麻。
……道理他都懂,可他就是控制不住心底的焦躁不安。
項筠娘在他身後突然怯怯開口:“二爺,要不我去跟秦東家說吧。我就說,我們什麼也沒有,二爺只是好心扶了我一把。”
祈明只擰緊了眉頭,道了聲:“算了。”匆匆離開。
古六爺這會兒勉強接受了他從前追求過的姑娘正在他現在追求的姑娘店裏打雜這件事。
但看見項筠娘紅着眼眶來店裏忙碌時,還是覺得渾身的不自在。
古六爺灰溜溜的,喫完飯就走了。頭一次沒怎麼騷擾虞晚禾。
在店裏做雜活的祈遠,遠遠的看見了,頭一次覺得這項筠娘,還有些用處。
不過,也沒有用太久,這第二日,想通的古六爺就又來了。
還跟錢元銀坐一桌,兩人那叫一個相談甚歡。
祈遠祈明臉色都有些不大好。
這倆人,一個對虞晚禾圖謀不軌,一個對秦芳芳很有想法,都不是什麼好相與的。
不過,秦芳芳待祈明更冷淡了些。
連祈遠都看出來了。
他把不省心的弟弟拉到角落,問他:“你又怎麼惹到秦東家了?”
祈明喪氣道:“我不知道。”
祈遠神色冷厲:“你好好想想,秦東家不是不講理的人。”
祈明沒好氣的看向他哥。
依着他哥的性子,祈明自然不會以爲,他哥是在擔心他。
只一個可能??虞晚禾也沒給他哥好臉色看!
此時此刻,祈明有了一種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感慨。
但祈明也想找秦芳芳好好聊聊,然而秦芳芳似乎不太想跟他說話。
祈明只要一有想單獨跟秦芳芳聊聊的跡象,秦芳芳就直接離開。
一副聊都不想跟祈明聊的樣子。
祈明有些抓狂,也沒了旁的法子,買了些酒回來,在院子裏對着月亮喝,借酒消愁。
祈明倒是也想喊他哥一起喝,但祈遠只冷漠的看他一眼,囑咐一句,不要多喝,就離開了。
??虞晚禾要出門逛下夜市,祈遠去陪着了。
祈明覺得自己悽悽慘慘慼戚的。
連喝了兩壺。
到第三壺時,不知道什麼時候,秦芳芳坐到了祈明對面,手上還端着一盤下酒菜,往院中石桌上一擺:“……幹喝酒,多沒意思啊。”
祈明醉眼惺忪的看着秦芳芳:“我只是扶了她一下,什麼也沒做,你爲什麼不理我?”
那雙含情脈脈的桃花眼中慢慢浮起了一層水霧,就那麼定定的看着秦芳芳。
秦芳芳哪裏扛得住:“沒有沒有,沒有的事,絕對沒有不理你……”
……總之,等虞晚禾跟祈遠逛完夜市回來時,院裏只剩下桌上喫剩了半盤的菜,還有東倒西歪的酒杯。
虞晚禾一看,桌上杯子是兩隻,她心裏咯噔一下,下意識看向祈明的屋子。
那邊屋子沒點燈,看不出什麼來。
但虞晚禾又看向祈遠。
祈遠表情有些不大自在。
“……”虞晚禾道,“你是不是能聽見什麼……”
祈遠默默的看向虞晚禾。
虞晚禾懂了,她老臉也有些發紅,只能嘟囔着收回眼神:“……算了算了,大家也都是成年人了,管不了,管不了。”
翌日,虞晚禾在院子裏刷牙時,就見着秦芳芳遊魂似的從祈明屋子裏出來了。
秦芳芳攏着衣衫,尷尬的又朝虞晚禾笑了笑。
虞晚禾怒其不爭:“……又酒後亂那啥了?”
秦芳芳老臉一紅,聲音還略有些啞:“是我沒扛得住誘惑。”
虞晚禾上下打量了一番秦芳芳:“……不過該說不說,你狀態比上一次那種慘烈的樣子倒是好很多。”
……甚至還有些容光煥發的。
秦芳芳咳了一聲,湊近虞晚禾,壓低了聲音:“……別說,比上一次確實體驗好不上,進步挺大的。”
虞晚禾扯了扯嘴角,都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秦芳芳壓低了聲音,用胳膊肘搗了搗虞晚禾:“說真的,你有機會,也跟阿遠試試唄……”
說着,還特別盪漾的朝虞晚禾也擠了擠眼。
“……”虞晚禾的臉唰一下紅了,瞪向秦芳芳。
她的芳,這是學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