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晚禾是個喫軟不喫硬的性子。
她看見熊孩子就想跟對方碰一碰,但遇見這種乖巧懂事的小姑娘,她是半點都扛不住。
看着這小姑娘焦慮難安,不利於養病的樣子,虞晚禾是徹底沒了法子。
她嘆氣道:“好了,你好好休息吧,不用惦記你那兩位恩公。我正打算去破廟那邊看看。”
小女孩倏地就睜開了眼,黑黝黝的眼睛裏滿是驚喜,她語無倫次道:“大夫,謝謝你,謝謝,謝謝你……我,我叫棉棉,以後我有錢了,一定會報答你的,謝謝大夫……”
虞晚禾輕輕掐了下小女孩的臉蛋:“走了。你好好養病。”
這小姑娘自己都病成這樣了,還記掛着救她的那倆恩公的傷勢,就衝這個,虞晚禾也願意幫她一把。
更何況,那些倖存者,本就缺醫少藥。
周縣令跟白師爺昨兒都把俸祿掏空了才補上了些缺口。
好在昨日降了大雪,一直下到今日,多年乾旱終於迎來曙光,縣裏各富戶都放下了心,歡天喜地的,又開始了新一波捐錢捐物的風潮。
虞晚禾出來時,正好看到好些衙差押了兩車棉衣棉被之類的往外走,說是給破廟那些逃難過來的倖存者們送去的。
虞晚禾心下稍安。
破廟被簡單修葺過,遮風擋雪是不成問題的。再加上中間噼裏啪啦的燒着幾堆柴火,取暖倒也還算可以。
破廟裏瀰漫着悲愴的氛圍。
他們雖然活下來了,但在地震中,絕大多數倖存者都失去了相依爲命一路互相扶持着逃荒過來的親人。
偏偏又在他們失去親人後,天降大雪,讓人看到了黎明前的曙光。
這一件件,一樁樁,如何不算是老天爺在肆意無情的耍弄他們。
虞晚禾先幫幾個傷的厲害的傷員又處理了下傷勢。
不過她也沒忘小姑娘棉棉惦記着的那兩位恩公。
虞晚禾連問帶找,總算在佛像後頭一處稍寬敞的地方,看到了棉棉的那兩位恩公。
他們還在昏迷中,躺在一處稻草上。
這一看,倒是能看出來,這昏迷的倆人哪怕灰頭土臉,也跟那些逃荒的難民們完全不一樣。
虞晚禾幫他們看了下傷勢,不由得擰了擰眉。
這兩人脈象情況都不是很樂觀。
白師爺過來,饒是隔着半個破敗的佛像,也一眼看到了在忙活的虞晚禾。
他見虞晚禾蹙眉,忙不迭的過來:“虞娘子,他們的傷怎麼樣了?”
虞晚禾嘆氣:“情況不容樂觀。”
白師爺神色也有些凝重:“這破廟裏環境是差了些。我們連夜收拾出些地方來,可以暫時先把傷者安置過去。一會兒我就讓衙差們把人運過去。”
目前來看也只能如此。
虞晚禾想着小姑娘棉棉,額外多照看了下那倆男子,幫着抬了下手。
結果,其中一男子突然醒來,一雙眸子死死的盯着虞晚禾,手也死死的反手抓住虞晚禾的手腕。
虞晚禾被驚了下:“你醒了?”
然而那男子頭一歪,卻又暈了過去,但手卻死死的抓着虞晚禾的手腕。
那抓的緊的,手掰都掰不開。
虞晚禾氣笑了。
最後還是白師爺這個成年男子過來幫忙,廢了老鼻子勁兒,才一根一根的掰開了那男子的手指頭。
白師爺忍不住感慨:“這男的,手勁可真大。”
白師爺見虞晚禾在摩挲自己手腕,湊過去一看,虞晚禾手腕都被攥紅了。
虞晚禾問:“算工傷嗎?”
白師爺猶猶豫豫:“等我俸祿發下來再給你申請工傷行麼?”
虞晚禾哈哈一笑。
等到了地方,虞晚禾又忙的腳不沾地,幫着這些受傷的人各種處理傷勢。
周縣令過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虞晚禾在傷員中忙碌着的身影。
周縣令感慨:“……別說,這虞娘子雖然行事有些邪,但做人還是挺正的。”
白師爺瞥周縣令一眼:“大人,又是邪又是正的,您不如多想想,怎麼給人家發點銀錢什麼的。”
一聽“銀錢”兩個字,周縣令神色立馬肅穆起來:“師爺啊,你這是什麼話?你說這話,就玷污虞娘子的高風亮節了哈!咱們虞娘子這是但行好事,莫問銀錢!你這一說銀錢,把虞娘子的檔次都給拉低了!”
白師爺熟練的翻了個白眼。
周縣令還要再浪幾句,卻見虞晚禾大步走了過來。
她一臉怒意:“青天大老爺!我是在忙,我不是聾了!你跟白師爺說的話我都聽見了!”
周縣令有些心虛的咳了兩聲:“虞娘子啊,這銀錢嘛……現在最大的問題是,主要是還不夠……”
虞晚禾怒道:“夠不夠的以後再說,這會兒我都要忙的飛起來了,你們倆還在這一唱一和的耍花腔!都趕緊給我過來幫忙!”
虞晚禾怒聲響徹雲霄。
周縣令跟白師爺也不敢再多說什麼了,趕緊點頭:“幫,這就來幫——”
虞晚禾一直忙到黃昏日落,期間還又給幾個昨日處理好骨折,但今日因着亂動,骨折又錯位的災民給重新接了骨。
屋裏一時之間都是慘叫呼痛聲。
周縣令跟白師爺聽着,總覺得有些毛毛的。
感覺他們要是再惹怒虞晚禾,這些慘叫聲遲早也會從他們嘴裏喊出來……
不敢惹不敢惹。
等虞晚禾忙完癱下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
周縣令咳了一聲,雖說還是擺着青天大老爺的架子,但聲音明顯小心翼翼了些:“……虞娘子,要不,請你喫碗麪?”
虞晚禾呵呵冷笑一聲。
她今兒忙活了這麼久,這個小氣吧啦的縣太爺竟然就只請她喫碗麪!
“不喫!我回家喫!”虞晚禾回的很硬氣,她知道,她們家芳芳這會兒肯定在家裏做了好些好喫的,在等她回去了。
周縣令從善如流:“既是如此,天色也不早了,那本官就與師爺送虞娘子回家吧。”
白師爺:“啊?”
不是,大人,等下,你該不會是……
在一刻鐘後,白師爺眼睜睜的看着周縣令笑呵呵的坐到人家虞晚禾秦芳芳的飯桌旁,證明了自己的猜想!
他們家大人,是真不要臉啊!
讓人家虞娘子給他白乾活,還去人家虞娘子家蹭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