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程雲敬也差點拉死在茅房後,程母一張菊花似的蠟黃老臉徹底崩潰:
“你到底想咋樣啊!”
秦芳芳好整以暇,只是離程母稍遠些,免得讓味燻了自己去。
她重複道:“我要分家。”
程母崩潰大喊:“我沒不讓你分!你把東西留下,帶那倆拖油瓶滾,這樣總行了吧!”
哈,還想要她東西?
秦芳芳冷聲道:“做夢。”
程母捂着肚子,倒在地上,都要進氣少出氣多了:“那你想如何分!”
秦芳芳道:“兩個孩子我自是要帶走。你們程家的東西,我不拿一分一毫,但我自己掙來的東西,你也別惦記!”
程母老臉蠟黃,雙眼卻是猩紅的:“不行!……你這跟活活餓死我跟雲敬娘倆有啥區別!”
秦芳芳嘲弄一笑:“我看你們也挺有法子的。這災荒年裏,村裏可沒幾個比你更富態的老太太。”
——當然,這已經是從前了。
這拉了兩日,程母那叫一個生不如死。
“不過……”秦芳芳話音一頓,“我也可以給你們留下一袋糧食做爲過度。”
真要什麼都不給他們留,阿年跟香兒到底是程母這老虔婆的親孫子,回頭那些風言風語的,再來戳阿年跟香兒的脊樑骨,就煩人了。
程母正要拒絕:“不——”
但一旁倒在地上,滿身狼狽,臉色也蠟黃蠟黃的程雲敬,發出一聲無力的吼聲:“娘,你趕緊答應她!再不答應她,她就要折騰死我們了!……把她們分出去也好,以後我考上秀才,掙了功名,他們別想沾咱們家半點光!”
程母下意識隨着程雲敬的話,暢想了一下日後兒子考上秀才,給她買大宅子,買一堆丫鬟供她使喚的場景。
她頓時覺得,她這條命寶貴着呢,可不能就這麼斷在秦氏這毒婦手裏!
程母咬牙:“行,一袋糧食就一袋糧食!”
秦芳芳冷哼一聲,拿了張墨跡已乾的紙過來,還有一盒印泥。
那紙上白紙黑字的寫着分家事宜。
顯然秦芳芳早就準備好了。
程雲敬草草看了一遍,只見上面言簡意賅的寫着,程家大房,程雲川之妻秦芳芳,程雲川之子程江年,程雲川之女程香兒,今日與程氏分家。程家諸物,秦氏分文不取。另有一袋糧食,留贈程母與程雲川之弟程雲敬,以全孝道。
這話沒什麼可鑽空子的地方,程雲敬迫不及待把拇指壓在紅彤彤的印泥裏,在上頭按了個指印。
程母見能考秀才老有本事的二兒子都按了押,她心一橫,也不猶豫了,也蘸取了印泥,在這一式兩份的文書上蓋了指印。
秦芳芳滿意極了,把屬於她的那份文書左右看了看,收入了懷中。
程雲敬低吼:“已經畫押了,快點給我們解了這毒!”
程母也不由得撕心裂肺的催:“對,快些!”
秦芳芳翻了個白眼,去了竈房,不多時端出兩碗水來,放在程雲敬跟程母面前,示意他們自己喝。
程雲敬跟程母還有些猶豫不定,生怕秦芳芳這毒婦再給她們下毒。
秦芳芳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我下什麼毒?不用管你們,你們拉到晚上就差不多要涼了。還值當的我再沾一次手?”
程雲敬咬了咬牙,豁出去一般,顫抖的手端起那碗水,咕咚咕咚一飲而盡。
那水入口微苦,回味卻又有些甜。
“這是?”
秦芳芳才懶得跟程雲敬解釋,這是她家小禾弄出來的“草藥版蒙脫石散”。
程雲敬與程母拉個不停,茅房爭霸,哪怕大夫過來把脈也沒把出兩人中毒,道理也很簡單——因爲兩人確實不是中毒。
她們只是服用了幾樣犯衝相剋,特別容易引起腹瀉的食物罷了。
至於她跟兩個孩子爲什麼沒事,道理也很簡單,這局是她家小禾擺的,她家小禾自然也有法子,通過食物相剋的特性,提前喫上與這些相剋的食物來,解了這腹瀉之苦。
雖然手段有些簡單粗暴,但不管黑貓白貓,能抓到老鼠就是好貓!
秦芳芳連夜收拾了東西。
除去縣丞夫人賞的那些珍寶,還有秦芳芳整日揣在懷裏的銀兩,秦芳芳與程江年程香兒娘仨的行李簡直少的可憐。
一大兩小的所有能穿的衣裳,一個包袱皮就能全帶走了。
反倒是縣丞夫人賞的那些,太多,又太重,不太好帶走。
不過,秦芳芳有虞晚禾,虞晚禾有——虞山虞海兩個力氣蠻大的哥哥啊。
虞山虞海幫着秦芳芳把東西都搬到了外頭的板車上。
虞晚禾坐在板車另一邊:“昨兒我在縣裏頭看中一家小宅子,前鋪後院的那種。正好,到時候前鋪就搞我們的藥膳,後院就住你們娘仨。”
秦芳芳抱着虞晚禾不撒手:“小禾,沒你我可怎麼辦?”
虞晚禾輕輕拍了拍秦芳芳的後背:“那沒事,因爲你不會沒我的。”
秦芳芳感動的眼淚汪汪的。
等到了那前鋪後院的宅子,秦芳芳進去一看,立馬就愛上了這小院子。
這小院子堪稱是五臟俱全,有菜地,有水井,還有一張小石桌,據說春秋不冷不熱的時候可以在外頭用飯。
院子裏是棵葉子都黃了的梧桐樹,院裏堆積的梧桐葉已然很高,顯然已經很久沒來過人了。
虞晚禾不愧是秦芳芳的好閨蜜,虞晚禾替秦芳芳選的院子,秦芳芳自是覺得哪哪都長在她的心趴上,滿分!
虞山虞海幫着把東西都卸進了雜物房,虞晚禾馬不停蹄的買了嶄新的被褥過來,把屋子裏的架子牀好好鋪了起來。
虞晚禾還撿了幾片黃葉,插在窗臺上的小花瓶裏,讓這隨地可見的黃梧桐,點亮了窗臺一角,金燦燦的,好看得緊。
程江年跟程香兒都在養傷,但自打來了這新環境,那是東張西望,眼裏滿是興奮之色。
秦芳芳下廚,把竈房狠狠擦洗出來,然後這才引火燒柴,做了一頓極爲豐盛的午膳。
饒是還在養傷的程江年跟程香兒,那都是埋頭苦喫,乾飯勁頭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