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嬸麪皮發紫,顫聲道:“我們,我們不是要飯的。”
扈大夫慢吞吞的伸手:“哦,那我收起來了。”
小田氏上前一步,搶着拿走櫃檯上放着的四枚銅板。
夏嬸那臉色一會兒紫一會兒紅的。
小田氏卻是已經去拿揹簍了:“娘,這裏不收,我就不信,旁的藥鋪都不收!走,咱們去旁的藥鋪!”
夏嬸咬了咬牙,也只能背起揹簍。
大田氏漲紅着臉皮,跟扈大夫說了聲多謝。
扈大夫搖了搖頭,也沒放心上,繼續配置他的藥丸。
夏嬸一行人要出門時,卻是不巧,正好跟虞晚禾,秦芳芳,還有張氏三人打了個照面。
夏嬸愣了下。
小田氏卻已經嚷嚷開了:“你來做什麼!裏面的大夫說了,不收了!趕緊走!”
“不收了?”虞晚禾纔不信小田氏的話,她看向櫃檯後忙活着的扈大夫。
扈大夫聽見動靜,抬頭一看,發現是虞晚禾,立馬停下手上的活,從櫃檯後轉了出來:“收收收,誰說不收的!”
小田氏怒瞪雙眼:“你方纔分明說不收的!你別是跟她有一腿吧!”
扈大夫怒道:“我說的是,你們這沒處理過的藥草,我不收。但虞娘子每次來,帶的都是處理過的藥材,省了我多少功夫,我爲什麼不收?你不懂不要亂說,嘴巴放乾淨點!出去!趕緊出去!”
他都後悔了,方纔就不該動了惻隱之心,給她們銅板!
是半點都不記他的好啊!
夏嬸拉了拉小田氏的胳膊:“老二媳婦!別亂說話了!”
虞晚禾沒理會那婆媳三人,把自己揹簍放下來,把裏頭處理好的藥材拿給扈大夫。
扈大夫顧不上理會那婆媳三人了,他細細看過,連連點頭:“跟之前幾次一樣,處理的都很好,很不錯。咱們就還是按照先前的價格來收,你看怎樣?”
“好,沒問題。”虞晚禾很爽快的應了下來。
扈大夫把虞晚禾她們帶來的藥材都驗過,確認無誤,分別一一稱過。
小田氏繃着一股勁兒,非要看看虞晚禾她們能賣多少錢,愣是沒走。
夏嬸不知是出於什麼心理,也沒催小田氏,就愣愣的站在一旁。
扈大夫也懶得理她們,撥着算盤給虞晚禾她們算賬。
最後算出來,是張氏那份最多。幾樣藥材加起來足足有二百八十六文。
張氏激動的手都在發顫。
二百八十六文!
她這輩子都沒摸過這麼多錢!
虞晚禾與秦芳芳,則是少一些,但一個是二百二十文,一個則是二百文。
扈大夫樂得合不攏嘴。
這幾樣藥材都是秋冬消耗量極大的藥材,虞晚禾她們這一波供給,算是大大節省了他的事!
扈大夫樂開了花,夏嬸小田氏她們,臉都白了!
一個個二百文讓她們頭暈目眩,險些站都站不住。
這、這藥材這麼值錢呢?一個人能掙二百多文?!
夏嬸身子都在發顫。
這會兒,卻聽得張氏大聲道:“大姑子!這些藥草雖然都是山裏頭咱們挖野菜都不要的害草,但是多虧了大姑子你教了我怎麼辨認,又教我怎麼處理它們,我才能掙到這二百八十六文!沒有你就沒有這二百八十六文!我這輩子都沒一下子掙過這麼多錢!二百八十六文啊!”
張氏接連三次強調了二百八十六文,聽得夏嬸三人面如土灰。
張氏故意瞥她們一眼:“我跟有些人可不一樣!我不是那種狼心狗肺的!我們親姑嫂明算賬!大姑子,我分一半給你,這是你該得的!”
說着,張氏在櫃檯上,把差不多一半的銅板,推向虞晚禾。
張氏其實也很心疼要分出去一百四十三文,但她知道,這確確實實是虞晚禾該得的!
更何況,就算分出去一百四十三文,她也還有一百四十三文呢!這可是一筆鉅款啊!
要不是她這大姑子懂的多,又不藏私,都教了她,別說一百四十三文了,她就連四十三文都掙不到!
張氏這麼一說,夏嬸三人臉色那是要多難看有多難看。
虞晚禾卻搖了搖頭,又把那一堆銅板給推了回去:“嫂子,這不一樣。你這些藥材大多都是你自己學着處理的,我也只是教了你法子。處理這些藥材極費功夫,你自己處理的,這錢合該是你的。”
“都、都給我?!”張氏難以置信的猛地拔高音調,她眼睛都有些溼,“這、這能行嗎?”
虞晚禾肯定的點頭:“能行!”
夏嬸身子依舊在微微發顫着,聲音乾澀:“虞家大閨女……”
她心裏後悔極了!
她若是一直跟着虞晚禾,那這二百八十六文,是不是就輪到她了?
可……
她們家眼下跟虞晚禾鬧成這樣,她哪還有臉跟人家學!
小田氏麪皮漲得通紅,猛地一拽夏嬸的胳膊:“娘!讓她們少得意了!咱們挖的這些藥草,不比她們少!咱們去別家賣去!”
夏嬸咬了咬牙:“好,去試試!”
那可是好幾百文!
哪怕少一半,都是一筆大數目了!
夏嬸跟小田氏她們,不再駐足,匆匆出了藥鋪。
扈大夫拿出歷年用藥的賬本來,算了算往年的消耗:“對了,虞娘子,眼下你們送來的這些藥材,差不多能撐一陣子。缺口不是很大了。可能再收也收不了多少了。”扈大夫期待的看向虞晚禾,“還有幾種藥比較缺,你們看看能不能換些旁的藥材來賣?”
虞晚禾失笑:“扈大夫,我們這些藥草是從山裏挖的。也不是想要什麼就能挖到什麼啊。我這些日子也在看,其他常用的時令草藥,山裏不算多。”
扈大夫難免有些失望:“這樣啊。”
張氏也有些失望。
她剛嚐到甜頭,這藥鋪就不收藥了啊?
不過,張氏轉念又一想,她剛掙了二百八十六文,也足夠開銷許久了!
這麼一想,張氏心裏又美滋滋起來,只覺得渾身都輕快的很!
虞晚禾跟扈大夫又聊了幾句藥方子,張氏沉浸在二百八十六文的喜悅裏,也沒怎麼聽清虞晚禾跟扈大夫聊些什麼。
等從扈大夫的藥鋪裏出來,張氏非要拉着虞晚禾,要去布匹行。
張氏認真道:“大姑子,從前是我對不住你。但你沒計較,還帶我掙錢。我實在是不知道說什麼好……走,咱們去扯塊布,我給你做身衣裳!我也沒別的本事,這針線活你放心,做出來絕對不比店裏那些裁縫做的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