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今笙閉着眼，他的話依舊縈繞在她的耳邊。
“我似乎做了一個錯誤的決定。”
也許他從來都不知道，她是如此愛他。那一瞬，顧今笙真的很想睜開眼看看他，甚至她有一個貪戀的念頭，錯了就回頭吧。
可是她不能。
顧今笙明白，也許他真的對她有那麼點愛。可這份愛還沒有到攜手一生的程度。
不是她悲觀，她是被拋棄得害怕了。
能拋下她一次，那麼下一次也是有可能的。
顧今笙的喉嚨很酸，“以暮，你的決定沒有錯。只是我沒有想到分手會來得這麼早，早得我真的措手不及。她吸了一口氣，整個胸腔一片冰涼，抬眼看着他，“其實，關於你和她之間的事，我都知道。去年中秋，你當時和她在一起。”
程以暮聲音嘶啞，“你既然知道爲什麼從來不問？”
他記得，顧今笙剛和他在一起時，常常對他說，“以暮，你能不能只和我在一起？”她的聲音有些抖。那時候的他常常有美人投懷送抱。
顧今笙對愛執着，她要的愛也必須是完整的。有次週末顧今笙在他公寓，等了他一天。直到深夜，程以暮纔回來，周身透着濃濃的酒味，脖子上還印着鮮紅的口紅。
顧今笙平靜地照顧了他一夜，等他第二天清醒後，顧今笙纔回了學校。然後顧今笙再也沒有聯繫他了。
起初，程以暮並沒太在意。
等到五天後，他似乎發現了什麼不對勁。顧今笙把之前放在他這兒的東西都帶走了。
程以暮給她打了電話，電話是通的就是沒有人接。整整十來天，顧今笙都沒有他聯繫，程以暮瞬間明白了。
他的嘴角泛起了笑意，她喫醋了。其實她不知道，這一次顧今笙在和自己賭。
只是結果她還是輸了。
顧今笙離開他的第十天，晚上他和朋友在飯店喫飯。喫到一半時，一哥們從洗手間回來。“以暮，難怪你要來這裏喫飯，原來你老婆在隔壁呢。”
程以暮微微一愣。不知道什麼時候，圈子的裏朋友已經這麼稱呼顧今笙了。
顧今笙和宿舍幾個女孩子這幾天一直在外兼職，今天發了工資，範染請客，蘇南付款。幾個人出來喫飯。其實是安慰顧今笙。顧今笙喝了一點酒，蘇南攔都攔不住。範染一直勸說，“今笙，你就和程以暮斷了吧。他有什麼好的，你看看我們學校比他好的人多的是。”
顧今笙喃喃道，“你說說有誰？”
範染凝眉細想，抬手就指着蘇南，“師兄就比他好。”
顧今笙輕笑着，“師兄，你覺得範範好不好啊？”
四個女孩子除了範染都緊緊的盯着他，蘇南比他們高一屆，已經畢業工作了。他擰着眉，面色發沉，“喫好了都回去吧。”
程以暮過來時，就看到顧今笙雙頰泛着淺淺的紅暈。見到他時，顧今笙眼睛微微一亮，隨即又沉了下來。倒是付佳慧和紀默有些不淡定了，對着今笙擠眉弄眼。
“你怎麼在這裏？”顧今笙也是有自己的驕傲的，她是喜歡程以暮，可是她不會委屈自己。
程以暮盯着她，“喝了多少酒？”
“要你管。”顧今笙悶悶的說道。
程以暮拉住她的手，“你不是說你作爲我的女朋友一定會聽我的話嗎？我說過不要喝酒，怎麼喝這麼多？”
顧今笙雙眼盈盈地望着他，“那我也說過，你不要仗着我喜歡你，你就肆意揮霍我對你的愛。”她鼓起腮幫憤憤的說道。
程以暮無奈的搖了搖頭，“現在哪還有什麼人了。”
顧今笙恥笑一聲，“怎麼會！烈焰紅脣都刻上了。”
範染站在那兒，一把拉過顧今笙，“程少，真是好巧啊，一個人來喫飯？怎麼不見你那些女性朋友作伴呢？”
程以暮知道顧今笙這個朋友一向牙尖嘴利。
程以暮眸光掃過衆人，和蘇南點點頭打了招呼。
程以暮沒有再說什麼，拉着顧今笙出了飯店。
氣得範染站在那兒，拿手指着他們的背影，“他―他―太不把人放眼裏了。”
在那以後，程以暮喫飯參加活動都會有意的和女性保持距離。他知道顧今笙那次不是任性，她是真的會離開。
如今往事已成回憶。
顧今笙不知道程以暮什麼時候走的。她的眼淚無聲而下，溼了整片枕巾。
等她再次醒來，已經到了晚上。她是餓醒的，牀頭擺着一個保溫桶，裏面是熱乎乎的粥。打開一看，是她愛喝的雞絲粥。也許是太餓了，她呼呼地喝得光光的。
護士進來時，顧今笙剛收拾好準備出院。
“顧小姐，你要出院？。”
顧今笙淺淺一笑，“是的。”
護士有些爲難，“顧小姐，你的氣色還不是很好――”
顧今笙敏抿嘴角，“不礙事的。”其實她倒不好意思了，哪有人因爲生理期住院的。“請問一下在哪裏繳費？”
“程先生都處理好了。”護士答道。“對了，顧小姐，你的經期不穩定，你今後也要多注意。不要因爲年輕就忽視了。女人這個一定要注意，像你現在還年輕，這些小問題更不能忍忍就算了。你呢，月經不調又體寒，不好好調養，將來懷孕也受罪。”
顧今笙皺了皺眉，小時候的冬天特別的難熬，沒有棉衣過冬不說。有時候被其他孩子欺負，整桶水澆在身上也是有的。所以她特別害怕過冬天。
“顧小姐，你最近壓力太大，又一直在喫藥，所以你的經期纔會這樣不準。”
護士又說了些什麼，“你的燒還沒有退，今天和明天都還要吊水，不如在這裏休息兩天。”
顧今笙嘆了一口氣。
在吊水的時候她給領導撥了一個電話打探一下情況。孫部長現在是她的大頭。那天她在他的面前被檢察院的人帶走，孫部長什麼話都沒有說。顧今笙心裏雖沒有想法，不由得也有了對比。
周禮仁當初對她的照顧，她自然更加的感激。
孫總對她倒是客氣，“你知不知道你戶頭的一百萬是怎麼回事？”
今笙坦然，“肯定不是周總給我的。”
孫總聽了她的話反而笑了，“程以暮已經和那邊說清楚了，那一百萬是他打入你的戶頭的。”
今笙默然，雖然之前有了猜想，可親眼聽到，心裏還是有種說不出的酸澀。一百萬，分手費嗎？
孫部長又安慰她幾句，讓她休息半月。她正好有年假，可以帶薪休假。顧今笙知道現在也是敏感期，索性順着孫部長的話做。
她現在最關心就是周禮仁到底會怎麼樣。
範染從父親那兒知道今笙的事。她到醫院來看顧今笙時，程以暮已經走了。顧今笙把事情前前後後和她說了一遍。
範染冷着臉，“你和他客氣什麼，他欠你的這輩子都還不清。”
顧今笙笑了笑，“這有什麼。結了婚還能離婚呢。何況我和他只是普通男女朋友關係，你情我願的事。”
“你笨！你當時怎麼不把我爸搬出來。”範染點了點她的額角。
顧今笙連連告饒，“你傻啊！這事本就敏感，把你爸扯進來到時候被有心人聽到又會大做文章。”她頓了頓，“程家不一樣。”顧今笙耳濡目染的太多了，這裏面的事她自然有幾分考量的。
範染看着她，神色微微悵然，“今笙，你得趕緊把身體養好。”
“你放心好了，我一定把自己養得壯壯的，到時候做你的伴娘。”顧今笙嘴角噙着淡淡地笑意。
範染輕輕地趴到她的身邊，臉埋着看不清表情，“今笙，我希望你快點找到屬於你的幸福，快點。”這樣她的心就能踏實一點了。
範染離開醫院時，她猶豫了一下，還是給虞季東撥了一個電話。她不知道自己做的到底對不對，她在心裏一直對自己說只是不想這兩個人錯過。
蘇南一直對範染給今笙介紹對象很反感，只是他總是很冷靜的點到即止。只是當他再次親耳聽見時，蘇南這次終於無法做到無視了。
“今笙的事，你不要再管了。”蘇南的臉色不是很好，語氣很硬。
範染微楞，她慢慢的放下手機，“今笙她都沒有說什麼，再說，虞季東他這個人真的不錯。他喜歡今笙，我爲什麼就不能幫忙呢？”
蘇南冷着臉，“那你想過沒有今笙她願不願意？她現在並不是需要一段愛情，並不是簡單的要一個男朋友。”
“難道你讓她一直活在程以暮給她留給的傷痛裏？”範染睜大眼睛，心裏微涼。
“我相信她會自己會走出來的。”
“你相信？”範染突然笑了一聲，“蘇南，你很可笑。那你瞭解今笙嗎？她是並不是那種會輕易打開自己的。你讓她自己走出來，多久？三個月？半年？還是更久？”
蘇南的嘴角緊緊的抿成一條線，定定的望着她，“範染，你以爲今笙是那種能輕易接受別人的人？我是不瞭解她。可是我知道她不會輕易接受一個男人。程以暮在她心中不只是她愛的人，更是她童年最美好的回憶。”他的的眼底泛着幾絲冷光。
範染只覺得渾身都冷，他直接叫着她的名字，沒有絲毫的溫度，“ok！我們不要再爲這件爭執了。虞季東對今笙確實有意思，不然你以爲他爲什麼會浪費時間去和她相親。蘇南，有些事情不是我能決定的。今笙是我的朋友，我自然希望她好。”
蘇南也知道自己剛剛的話說重了，他嘆了一口氣，勉強扯了扯嘴角，“範範，這幾天我有些累，我先回去了。”
要在往日，範染一定會拉着他，再膩一會兒。可是今晚她也累了。
“嗯，路上小心。到家給我打個電話。”
蘇南走後，範媽媽上樓來，“範範，蘇南怎麼走了？這銀耳湯還沒有喝一口呢。”
“他還有工作要去處理，明天又要開會。我讓他早點回去了。”
範媽媽點點頭，“難怪見他瘦了很多。對了，今笙怎麼樣了？”
範染微微嘆息一聲，“今天出院回家了。”
“那我明天讓阿姨燉只雞，你給她帶過去。那孩子也是受罪了。我是不會相信，她會泄露公司機密。”
範染默默地點了頭，隔了片刻她纔開口，“是啊，她這回是受苦了，苦也得嚥下去。”
對於虞季東的出現，顧今笙真的挺意外的。不過她的腦子轉的很快，她有些無奈地對他笑了笑，“是範染告訴你的吧。”
虞季東脫了黑色短款羽絨服，裏面只穿着一件灰色開司米羊毛衫，確實很養眼。“你這表情似乎很不高興我來看你。”
顧今笙抽了抽嘴角。
虞季東看了看她的臉色，又瞥了瞥病房，不着痕跡的收回目光，凝視着她的眸子，“今笙，那天我說的話，你沒有忘記吧？”他的目光就這樣駐足在她的身上。這些日子他給她時間，何嘗不是給自己一個選擇呢？
顧今笙被他看得有些頭皮發麻，不過並沒有那種壓迫感，呼了一口氣，“虞先生，相親這事本就不一定會成的。”她眸色坦然，“我知道你和程以暮關係還不錯。你不覺得如果我和你在一起，很怪異嗎？你們的朋友又會怎麼樣看？你和程以暮又將以什麼樣的面目相處？”
虞季東聽着她冷靜的話語，那雙眸子一瞬間深邃了幾分，“那又如何呢？我覺得合適就可以。”
顧今笙頭疼，怎麼又遇到個這麼自負的人呢？“可我覺得不適合啊。”
虞季東輕笑一聲，“我聽範範說過，你一向做事婉轉，怎麼對我不能婉轉一點呢？”他揚了揚眉。“如果你要避諱程以暮，那倒不必，我聽說他也快結婚了。”
顧今笙抿了抿嘴角，“虞先生，我是個怕麻煩的人。”她目光堅定。
虞季東忽而一笑，“那好吧，我也不喜歡強人所難。不過，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什麼忙？”
“我奶奶下週從北京回來，你能不能陪我去見見她，老人家的心思你也該懂的。”
顧今笙微微擰起眉，她就怕到時候說不清了。
“如果你覺得麻煩，也可以拒絕。”
顧今笙稍稍猶豫了一下“行，我答應你。”
虞季東眼底很快閃過一抹笑意，“那好，到時候我來接你。”
顧今笙點點頭。
虞季東又在病房裏坐了一會兒。“咦，你也在玩這個遊戲？”
顧今笙的手機遊戲處於暫停狀態，虞季東來的時候，她正在玩“找你妹”，不過她眼神不好，東西總是找不出來。
“是啊，無聊，就隨便玩玩。”
虞季東拿過她的手機，替她玩了一會兒。“前兩天我回家我媽媽也在玩，她找不到東西，就讓我幫她。”
“難怪你這麼熟悉。”
“我只玩了幾關。”
顧今笙扯了扯嘴角，“那你眼神好。”
虞季東輕笑一聲，“是啊，他們都說我眼光好。”
室內有一片安靜，兩人輕輕的交談着。
只是兩人都不知道，門外不知何時有一抹身影已經駐足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