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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 第84章 一腔癡情換傷心 多情卻爲無情惱(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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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星家離玉興家並不是很遠,正常人走的話七八分鐘就到了,但雙腿殘疾的阿星不可能跟正常人走得一樣快,玉香母子倆陪着他散步般的走,這段路他們足足走了十多分鐘。還沒到玉興家的大門口,他們就聽到裏面有人在撕心裂肺的哀嚎:“嗚嗚嗚,玉興呀,你咋那麼糊塗呢?嗚嗚……媳婦離了還可以再找的呀?嗚嗚嗚……你咋就那麼想不開呢……嗚嗚嗚,撇下我們祖孫三人你讓我們怎麼活呢?嗚嗚嗚……”是玉香的阿媽在傷心欲絕的大放悲聲。

聽到自己的母親在哀痛欲絕的痛哭,玉香也情不自禁的哭了起來:“嗚嗚……真是作孽呀。嗚嗚……”

阿星勸道:“你就別再難過了,這是哥的命數。該這樣,我們也只能認了,挽救不回來的。”

走近大門口,聽到有人在勸慰玉香的阿媽:“嬸子,這是玉興哥命該如此,你就別再傷心難過了。一定要保重好身體啊,你們二老還要照顧孩子呢。”聽聲音,這時說話的是阿寶的媳婦小娟。

春生的阿媽也說:“就是嘛,老嫂子,你要想開些。我不也是白髮人送黑髮人嗎?我們過的都是一樣的日子,我不是也熬過來了?”

玉香的阿媽哭嚎道:“你是白髮人送黑髮人那沒錯,嗚嗚嗚……但你不是還有一個兒子嗎?嗚嗚嗚……你看看,我這日子,嗚嗚,我們老兩口咋就那麼命苦啊?嗚嗚嗚……”

春生媽:“唉,我說老嫂子,你不是還有玉香呢嘛?那孩子多好,又賢惠又善良。這麼多年來,玉香一直想回來跟你們相認的,可老中哥和玉興也太過固執,老是生阿星和玉香的氣,這又是何苦呢?”

阿星和玉香聽到裏面的人議論起他們,便駐足站在了大門口。

玉香的阿媽擦乾淚嘆了口氣:“唉,我那死丫頭也夠倔的,當初有那麼多好小夥追她,她偏要選擇阿星。真是……嗚嗚……你說阿星那窮酸書呆子能幹成什麼大事呀?唉,現在腿又瘸了,更是指望不上了。嗚嗚……我那死丫頭,嗚嗚……她這是自作孽呀……嗚嗚嗚……”

“老嫂子,你這麼說可就不對了。阿星命苦,腿瘸了那沒錯,但他也沒得罪你們不是?你們偏要固執己見的……唉,說句不中聽的話,我看自作孽的可是你們。”這時反駁玉興媽的是小兵的阿媽巧蓮。

玉香的阿媽又哭了起來:“嗚嗚嗚……我們咋那麼命苦呢?嗚嗚,兒子死了,女兒也指望不上,都是春梅(玉興的媳婦)那狐狸精給鬧的,這……唉……嗚嗚嗚……”

玉香擦乾淚水輕輕的對阿星說:“我們還是回去吧。你進去了也只會給他們心裏添堵。既然他們不肯原諒我們,我們也樂得清閒。”說完,轉身就往回走。

阿星趕緊拉住了玉香的手:“哎,別。來都來了,還是進去看看吧。難不成他們會喫了我們?”說着,就牽着玉香的手走了進去。

衆人都正在談論阿星和玉香,見他們走進去,都有些詫異,一時間誰也不說話。小兵的媳婦蓮花正在鍋爐邊燒開水,見到樂樂,趕緊跑過來抱起樂樂:“哎,小鬼頭。想不想嬸子啊?”

樂樂點了點頭:“想啊,嬸子最疼樂樂了。”

蓮花邊笑邊摸着樂樂的小腦袋:“咯咯咯,我說你這小鬼頭咋就那麼惹人疼呢?喏,嬸子給你糖。”說着,從衣袋裏掏出幾顆糖塞進樂樂手裏。

樂樂在蓮花臉上“啵”的親了一口:“謝謝嬸子。”

蓮花又是“咯咯”大笑:“嬸子也親你一個。嗯啊,好乖乖。”

好多年輕女人都跑來逗樂樂玩,你一言我一語的逗樂樂:“樂樂。想不想姑姑啊?”

樂樂:“想。樂樂最愛姑姑。”

小芳笑:“嘻嘻,這小傢伙。來,姑姑抱抱。”說着,就從蓮花手裏抱過了樂樂。

阿雄的媳婦小菊伸手捏了捏樂樂的小臉蛋;“咯咯,這小開心果,就是逗人樂。”

樂樂又看着小菊說:“樂樂最愛嬸子了。”

聽到樂樂不停的向人討好,在場的好多人都笑了起來。

樂樂跟衆人這一鬧,緩解了不少死寂沉悶的氣氛,也消除了一些阿星和玉香的尷尬。玉香走上前去拉住自己母親的手說:“阿媽,女兒來看您了。”

聽得自己的女兒這樣說,玉香的阿媽一下子抱住玉香放聲大哭:“嗚嗚嗚,死丫頭,阿媽總算沒白疼你。嗚嗚,你哥死了,阿媽就指望着你了。嗚嗚……”

玉香也流下了淚:“阿媽,往後我和阿星會常來看您們的。阿星常說回來看看您們二老,但我怕您們二老不肯接受他令他難堪,總是阻止他不讓回來看您們。阿星和我今天來,主要是看看您們二老,順便來幫幫忙。”

玉香的阿媽“嗚嗚”哭着:“狐狸精(指玉興的媳婦春梅)跟軍海那小雜毛私奔打工去了,至今下落不明;你哥一時想不開,嗚嗚嗚………服毒自盡了。嗚嗚……你說往後我和你阿爸該咋過啊?還有個孩子呢………嗚嗚,你說這該咋辦啊這……嗚嗚……”

玉香撫慰自己的阿媽:“阿媽,您就別再難過了。哥走了不是還有阿星和我嗎?您們的核桃樹那麼多,過點小日子還是不難的。有個三災八病的不是有我們照顧呢嗎?當務之急是把哥的喪事給辦了,然後把他抬上山安葬。去的已經去了,您就是再怎麼難過他也活不回來了……”

玉香母女倆在抱頭痛哭,阿星向所有在場幫忙的男人們敬菸:“辛苦大家了,我也沒什麼本事,我舅爺(土著彝族都興把妻子的哥稱作舅爺,並非通俗的舅舅)的喪事還得多多靠託大家幫忙。”

阿明和阿寶都說:“唉,阿星哥你說的什麼話呀?都是本村本寨的,我們又是自家兄弟,這是應該的嘛。”

老中本來是坐在火塘邊跟阿順和阿連商量事情的,一看到阿星夫婦帶着孩子走進大門,他就滿臉陰霾的起身進了自己的房間,並隨手關上了房門。

好多人看到老中這麼固執不通情理,都皺起眉頭暗暗歎息。

阿星還沒來之前就已料到會出現這種尷尬局面,這時看到老中不理睬他們,他也不甚在意。玉香爲他付出的實在太多太多,他爲玉香受這點委屈又算得了什麼?

給在場的所有男人敬完煙,阿星開始安排給玉興洗屍入殮事宜。本來老中請了和他關係很好的阿順和阿連來幫他主事,但凌晨三點就死掉的人直到中午十二點還沒有給洗屍入殮。

阿順和阿連都是嘴上說好話暗裏使壞的奸猾之人,見別人縮手縮腳的不肯出力,他們也樂得清閒,邊抽菸喝茶邊和人說閒話嘮嗑。

別人見主事的阿連和阿順都不去着手安排,大多數人也就袖手旁觀。反正事不關己高高掛起,抽的煙喝的酒喫的飯主人全供應了,在這湊個人頭做做伴也就敷衍了過去。

阿星雖然腿腳殘疾,但頭腦並不殘,在他的軟語相求之下別人也不好推脫,衆男人都擼起袖子在玉興的房中開始給玉興洗屍(按照彝家風俗,死去的人要用青蒿葉水和青松毛水來洗乾淨屍體,洗乾淨了死者的屍體才能讓活着的家人過得清靜平安)。本來洗屍這種事都是由自家人做的,但玉興這主心骨突然死翹翹,親侄兒軍海又和春梅攜手私奔至今未歸,老中家再也沒了更親近的人。阿星理所當然成了主事的中心。只要有人站出來牽頭,便也有好多人跟着賣力的幹。不一會兒,衆人就七手八腳的洗好了玉興的屍體,又給玉興穿上壽衣(專門爲死者做的一種衣服)。

穿好壽衣,下一步是給死者入殮升棺(就是把盛放死人的棺材擺放在家裏的某個位置,讓來前來悼祭的親朋好友在靈堂前祭奠。)

阿星雖是老中家貨真價實的女婿,但他卻沒有這個名分,加之老中躲進房中不肯出來,升棺這事就有點尷尬。按照彝家風俗,如果老人尚健在,先父母離世的死者是不能在堂屋升棺的,除非是父母執意要把自己死去的兒女升棺在堂屋正中:還有一個說法就是非正常死亡的年輕人就更不能升棺在堂屋正中,如果把非正常死亡的年輕人升棺在堂屋正中,那就是對在世老人的大不敬和侮辱。彝家人的這兩條禁忌玉興都佔了:既有雙親二老健在,他本人也非正常死亡,——他是服毒自盡的。

按彝家風俗還有一個說法,凡是服毒自盡的人都是意志薄弱的人,意志薄弱的人,魂魄是不配歸攏祖宗靈堂的,這會讓本門十八代祖宗在陰曹地府臉上蒙羞。

如果是老者去世或是正常死亡的人,阿星可以自作主張請人把死者升棺在堂屋正中央。但玉興不符合彝家人把死者升棺在堂屋的條件,阿星有些進退兩難。思慮再三,他只好抹下臉來去跟與他關係很不好的阿順和阿連商量:“兩位叔,我舅爺的升棺之事該如何處理?”

阿順說:“這事我們也做不了主,得徵求你嶽父的意見。”

阿連神色有些古怪的看着阿星說:“我想,這些事你不用來問我們罷?俗話說女婿可抵半個兒。你舅爺不在了你就是這個家的主事。你說怎麼辦就怎麼辦。我們聽你安排就是。”

阿星有些尷尬:“阿連叔,如果我是這裏名正言順的女婿,那我還真的不用跟你們多費脣舌。可是……今天我來這裏也只是看在玉香的份上而來。再怎麼說她可是玉興的妹。若不是這樣,這麼僵的關係我還真不願來這裏找氣受。”說着說着阿星心裏有些窩火:“媽的,你們可是我嶽父請來幫他主事的。如果我不來,難道你們還真打算把玉興的屍體風乾在屋裏了?”

阿順幫阿連的腔:“你阿連叔說的也有道理,你畢竟是老中親家的實體女婿。我們和他相互喊親家也是因爲你和玉香的這層關係,若不是這樣,我們相互喊的‘親家‘是從哪裏叫起來的?你說是不是?不管你和他們的關係再怎麼僵,你是他們的女婿那總沒錯吧?”

阿星極是尷尬:“這……”

就在這時,玉香攙着她的阿媽走了過來:“阿媽,您跟阿星說。”

玉香的母親步履有些蹣跚的走近阿星,用顫抖的手握住了阿星的手:“阿星,好,好孩子。往日阿爸阿媽也有不對的地方,你別放在心裏。大傢伙說得沒錯,過去的已經過去了,好多人都數落了我們的很多不是。仔細想想,你和玉香的確沒有錯,是我們對你太過份了。不用理你阿爸(指玉香的阿爸老中)那倔老頭,該怎麼辦你拿主意就是了。如果你阿爸敢再指手劃腳的斥責你,我就跟他拼了這把老骨頭……嗚嗚嗚,我,我苦命的孩子喲,嗚嗚……是阿爸阿媽對不起你們啊……嗚嗚嗚……”說着說着,玉香的阿媽忍不住又放聲大哭起來。

玉香也不停的抹着淚,她的心裏又酸又苦又痛,還有悲喜交集,總之她內心的複雜感受不是可以用言語表達清楚的。

阿星握住嶽母的手撫慰:“阿媽,事情都已經過去那麼久了,您老就不用再難過了。今天我和玉香來主要是看看有沒有什麼可以幫上忙的。別的以後再說。現在當務之急是把哥的屍體入殮升棺。”

玉香的阿媽顫着聲音說:“該怎麼辦就怎麼辦,你拿主意就是了。”

阿星躊躇着:“可是阿爸那邊……”

老中在自己房中甕聲甕氣的說:“該怎麼辦就怎麼辦吧。也不用管我……管我這老頭兒……嗚嗚……老天爺啊……嗚嗚……遭天殺啊”說着說着,老中說不下去了,他在房中雙手掩面放聲慟哭起來。也不知他所說的“遭天殺”是指誰。

阿星想了想,說道:“那好吧。我們就把哥升棺在堂屋的左側,不要把棺材放在堂屋正中央。按照彝家風俗,他是不可以升棺在正堂裏的。”說着,他轉身喊道:“小兵,阿雄,你們過來準備把我舅爺入殮。小強負責屍體入殮的時候鳴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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