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鵬飛不見了,張翠鳳着急的要死, 嘴上面都起了一層燎泡, 一家人爲了找他, 連晚飯都沒有喫,可他倒好, 弄得自己這麼狼狽, 卻還笑得沒心沒肺,張翠鳳心裏面的火氣兒蹭蹭蹭地往上冒,指着張鵬飛的鼻子破口大罵了起來。
張仲樹看到自己妻子這個樣子, 不由得長嘆了一口氣,見她急得要上去揍人, 張仲樹急忙攔住了火氣上頭的張翠鳳。
“翠鳳,你冷靜點兒,可不能打他, 鵬鵬還是個孩子, 他能知道些什麼?”
要知道張翠鳳是最疼張鵬飛的,這是含在嘴裏怕化了, 捧在手上怕摔了,要是任由着火氣上頭的她動了手, 等到消了火兒後, 頭一個後悔的人就是她。
張鵬偉和張鵬光兩兄弟也急忙擋在了張鵬飛面前,勸說着急得冒火的張翠鳳。
“娘,你別這樣子,小弟也不是故意的。”
“是啊, 娘,小弟年紀小不懂事,你別跟小弟一般計較,他哪裏知道自己做了啥?你要是打他,他要哭了可怎麼辦?”
爺仨兒在一起勸說着暴怒的張翠鳳,可惹了禍的張鵬飛卻仍舊是一副樂樂呵呵的樣子,他手裏面拎着一條粗麻繩,麻繩上串着幾條魚,這些魚都肥碩的狠,加起來怕是得有四五十斤,可他一隻手拎着,卻仍舊一副輕鬆自在的模樣。
“爹,娘,我還有事兒,先走了。”
說完這番話後,張鵬飛也沒有再看張翠鳳他們一行人,抬腳便朝着村子裏面走了過去。
他還有事情要做,可不能在這裏浪費時間。
張鵬飛這麼想着,腳步又加快了一些,沒一會兒的功夫,就已經走出去了一大截。
看到這一幕後,張家的人都被他給弄懵了,一時間也沒有反應過來,直到他甩着胳膊走出了一大截之後,還是張翠鳳的反應最快,她看着擋着自己的爺仨兒,一口氣堵在心口處,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沒看到鵬鵬跑了嗎?還不趕緊去追,都在這兒攔着我做什麼?不怕他又跑了找不見了麼?”
她這都是什麼命,攤上這麼不省心的丈夫和兒子?張仲樹並兩個兒子這才反應過來,急匆匆地去追張鵬飛。
張翠鳳呼哧呼哧地喘了一會兒,好半天後才緩過勁兒來,緊接着便邁着兩條腿去追張鵬飛。
兒女都是債,她的這個小兒子更是還不完的債,她能怎麼樣?還唄。
然而哪怕張鵬飛手裏面拎着幾十斤的魚,那腿腳仍舊利索的很,張家這些人跟在他身後緊追慢攆着,愣是沒有追上他。
“這小兔崽子,怎麼躥的這麼快?”
張仲樹累得氣喘吁吁,嘴裏面不由得罵了一句,張鵬偉和張鵬光兩兄弟聽到自家老爹說的話後,心裏面十分贊同。
大家都是一個鍋裏面喫飯的,怎麼小弟就跑得這麼快?
不過好在張鵬飛雖然跑得雖然快,他們幾個人追在後面也能看得到他的影子,不至於把人給追丟了。
張翠鳳生得胖,這腿腳自然也沒有他們靈便,她很快便落到了後面,若不是憋着一股勁兒硬撐着跑,她早就倒在地上起不來了。
這孩子怎麼突然變得不聽話了?等她逮到他人,一定要好好地把他給揍一頓!
一家人就這麼追在張鵬飛的身後跑了大約五六分鐘,原本像是兔子一樣躥得飛快的張鵬飛突然停了下來,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然後走到路邊的一戶人家門口開始敲起門來。
“爹,小弟這是在做啥?怎麼好好的敲起別人家的門了?”
張鵬偉有些急了,這麼多年小弟一直都好好的,現在該不會是傻病開始犯了吧?
張仲樹的眉頭皺得很緊,不過卻並沒有開口說些什麼,只是悶着頭往張鵬飛跟前趕。
而張鵬光的腦子要比張鵬偉靈光一些,他仔細一瞅,發現張鵬飛敲門的那戶人家的院牆有些眼熟,在仔細一看,便發現他敲的是李家的大門。
張鵬光鬆了一口氣,開口說道:“大哥,你別擔心,那是李嬌嬌家。”
跟在後面的張翠鳳聽到張鵬光的話後,腳下踉蹌了一下,險些摔倒在了地上。
這黑天半夜的,他去敲人家李嬌嬌家的門做什麼?難不成他那點兒子小心思到現在都還沒有消停了?
這孩子還能不能讓人省點心了?
張鵬飛自然不知道自己的父母兄弟因爲他的事情操碎了心,他一路跑到了李嬌嬌的家門口,等喘勻了氣兒後,他便抬起手來,用力地敲起門來。
砰砰砰的敲門聲在夜色之中顯得尤爲刺耳,剛剛進了屋子沒多久的李嬌嬌又從屋裏面出來了。
“誰呀?”
她來到大門口後,也沒有忙着開門,而是揚聲問了一句。
門外很快便傳來了張鵬飛那充滿了興奮的聲音。
“嬌嬌,我是阿飛!我給你帶了好東西來,你快點把門開開。”
知道了門外的人是張鵬飛後,李嬌嬌便飛快地將門打開了,張鵬飛那張帶着傻氣笑容的臉映入了李嬌嬌的眼中。
“嬌嬌,你看我給你帶來了什麼!”
張鵬飛快活地喊了一聲,緊接着便將自己右手拎着的草繩提溜了起來,露出了上面串着的那幾條大魚。
“我抓了好多魚,特意送來給你的,你看這條大黑魚,都有十斤重了,這條給你,還有這條大頭鰱子,有十二斤重,也給你,這些魚都是我抓來的,很好喫的,嬌嬌,你嚐嚐……”
然而說着說着,張鵬飛卻察覺到有些不太對勁兒,他原本還在興奮地跟李嬌嬌介紹着自己帶來的這些魚,可是李嬌嬌好像沒有任何反應,張鵬飛收斂了那點兒子興奮之意,扭頭朝着李嬌嬌看了過來。
李嬌嬌皺着眉頭看着張鵬飛,抿起來的脣角透露出她此時的情緒,她就那麼看着張鵬飛,眼中露出了顯而易見的失望之色。
張鵬飛從來都沒有見過這個模樣的李嬌嬌,他頓時慌了起來。
“嬌嬌,你是不是生氣了?是不是我做錯了什麼?嬌嬌你不要生氣好不好,我錯了……”
他並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可是看到李嬌嬌不高興,他便下意識地開始認錯,將所有的一切錯誤都攬到了自己的身上來。
原本還興致勃勃的張鵬飛變得垂頭喪氣起來,他深深地低下頭去,像是個做錯事的孩子,祈求着李嬌嬌的原諒。
半響之後,李嬌嬌開口說道:“阿飛,你說你做錯了,那你知道自己哪裏做錯了嗎?”
張鵬飛茫然地抬起頭來,他傻呆呆地看着李嬌嬌,滿臉茫然的模樣,顯然並不知道自己錯在了什麼地方。
他這樣子看起來實在有些可憐,可是李嬌嬌知道,這一次自己絕對不能心軟,否則的話張鵬飛還會把自己處在危險之中。
“這些魚是你從什麼地方弄來的?”
此時張家的那些人趕到了,看着耷拉着腦袋站在李嬌嬌面前的張鵬飛,張家人臉上露出了愕然的神情來,不過聽到李嬌嬌的問話後,他們想了想,還是沒有上前來。
張鵬飛小聲說道:“我在石河子水庫抓的。”
在他說出自己在哪兒抓的魚之後,張鵬飛明顯感覺到李嬌嬌似乎變得更生氣了,他瑟縮了一下,頭耷拉地更低了,整個人的模樣看起來越發可憐了。
然而李嬌嬌卻沒有任何心軟的意思,繼續問道。
“你去石河子水庫的事情跟家人說了嗎?”
“沒有,我是偷偷跑去的……”
“那你知不知道你這麼晚不回來,你的爹孃和哥哥們都會擔心你的,你知不知道他們一直都在找你?”
“我不知道……”
“你知不知道這樣子很危險?如果你遇到什麼事情了,你讓你的爹孃和哥哥們怎麼辦?你知不知道你這麼晚不回來,他們去找你的時候遇到危險了怎麼辦?”
張鵬飛說不出話來了,他的頭垂得越來越低了,像是恨不能找個地洞將自己給埋進去。
李嬌嬌也注意到了外面站着的張家人,她也知道有很多話自己不適合說,不過該說的她都已經說了,剩下的就是張家人的事情了。
“你回去吧。”
李嬌嬌說完這番話,就準備把門關上。
張鵬飛見狀,急忙伸出手擋住了門:“嬌嬌,魚你還沒有拿……”
都到了這個時候,他還想着要李嬌嬌把魚拿回去。
看着懵懵懂懂的張鵬飛,李嬌嬌還是強逼着自己硬下了心腸來。
“這些魚我不能收,這些都是你冒着生命危險帶回來的魚,我不能收,你拿回去吧,現在太晚了,我要休息了。”
說完這番話後,李嬌嬌沒有再說什麼,將大門給關上了。
張鵬飛拎着那幾條魚站在李家門口,整個人都呆住了。
他辛辛苦苦抓來的魚,嬌嬌爲什麼不肯要,是不是因爲他的這些魚比不上那些麥乳精之類的東西?
張鵬飛的心裏面很難受,他不明白這是爲什麼,原本他還很有精神頭,可是現在整個人都蔫吧了下去。
看到他正樣子,張翠鳳哪裏還記得自己剛剛還在生他的氣兒?她朝着自己的大兒子和二兒子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們去將張鵬飛給帶過來。
張鵬偉和張鵬光走了過去,一個人去拿他手裏面的魚,而另外一個則扶着他離開了李家門口。
張鵬飛整個人都蔫吧了下去,像是個木偶人似的,任由着張鵬偉扶着。
看着他這失魂落魄的模樣,張翠鳳心疼地摸了摸他的頭,只是現在再外面她也不好說些什麼,一家人就這麼急匆匆地趕回家去。
回到家去後,張翠鳳讓張鵬光去處理張鵬飛帶回來的那幾條大魚,然後安排着張鵬偉帶着張鵬飛去換衣服,而她則去了廚房,奢侈地用雞蛋和了面,做了個雞蛋疙瘩湯,緊接着她又從屋子裏面拿出個糖罐來,往碗裏面放了兩大勺紅糖,豁楞勻了之後,方纔端着大碗去了張鵬飛的房間。
張鵬飛已經換好了衣服,此時正蓋着被子坐在牀上面,他的神情呆呆的,盯着放在牀頭櫃子上的煤油燈發呆。
張鵬偉坐在牀邊兒,滿臉發愁地看着張鵬飛。
“小弟,你這是咋了?有什麼話你跟大哥說說,大哥給你做主好不好?“
自打帶着張鵬飛回來後,他便一直在發呆,不管是給他換衣服,還是跟他說話,張鵬飛始終都悶着頭不吭聲,張鵬偉有些擔心,怕自己這個弟弟想不開,便想哄着他開口說說話。
只是他這兒說了半天,張鵬飛也沒音,張鵬偉心中着急,見張翠鳳進來了,他便急忙起身,將位置讓給了張翠鳳。
“娘,小弟最聽你的話了,你跟小弟好好說說,他這樣子我真的很擔心。”
張翠鳳點了點頭,她打發了張鵬偉出去,然後將端着的紅糖雞蛋疙瘩湯塞進了張鵬飛的手裏面。
“鵬鵬,先把飯喫了,你身體有寒氣,先喫了填填肚子,去去寒氣。”
原本一直盯着油燈出神的張鵬飛默默地接過碗來,然後低下頭去大口大口喫了起來。
看着蔫噠噠沒什麼精神的張鵬飛,張翠鳳暗自嘆了一口氣,臉上的神情也有些不大好看。
其實她知道張鵬飛是怎麼一回事兒,原本她以爲張鵬飛對李嬌嬌有些心思,可是那心思不會太重,可是現在看到他因爲李嬌嬌的話而變成這個樣子,張翠鳳的心裏面生出了一種不太好的感覺來。
雖然在她眼裏面,她知道自己的兒子沒什麼不好的,可是她也清楚,李嬌嬌跟自家兒子之間的差距。
他們兩個是沒可能在一起的。
原本她想着拖拖也許這事兒就能翻片兒了,自家兒子忘性大,也許拖一段時間後,也就沒有這麼多的念頭了,可是現在看來,是她想岔了,這事兒不能在拖了,她必須要跟自家兒子好好談談了。
等到張鵬飛將飯喫完後,張翠鳳接過他手中的碗,將其放在了旁邊的櫃子上。
“鵬鵬,娘有些事情想要跟你說。”
張翠鳳擺出了一副要跟他好好談談的模樣來,而剛剛還悶不吭聲的張鵬飛突然開口說了一句。
“娘,我是不是很不招人喜歡?”
聽着張鵬飛那充滿了濃濃沮喪之意的話,張翠鳳瞬間急了。
“鵬鵬,你怎麼能這麼說?你很好,大家都喜歡你,不喜歡你的人是他們不好,跟你一點關係都沒有。”
張鵬飛的情緒仍舊十分低落:“那爲什麼嬌嬌不肯收我的魚?她是不是不喜歡我?是不是討厭我?”
張翠鳳卡殼了,她其實很想順着張鵬飛的話往下說,好打消掉張鵬飛對李嬌嬌的那些心思,可是看到自己兒子這沮喪的模樣,這些話她有說不出來了。
鵬鵬那麼喜歡李嬌嬌,若是她說李嬌嬌不喜歡他,討厭他,鵬鵬會不會一直難過下去?
糾結了一會兒後,到底還是自家兒子的心情好壞佔據了上風,張翠鳳嘆了一口氣,努力安撫起了張鵬飛。
“鵬鵬,你這話說的就不對了,嬌嬌怎麼會討厭你呢?她是在擔心你,怕你遇到危險,這些魚都是你冒着危險抓回來的,她害怕自己收了,你下次還冒着危險去抓魚,她是在擔心你。”
聽到張翠鳳的話之後,原本情緒低落的張鵬飛心情慢慢好了起來,他睜大眼睛,滿臉信賴地看着張翠鳳。
“那,以後是不是我不去做危險的事情,嬌嬌就不會生氣,不會不喜歡我了?”
聽到張鵬飛一口一個嬌嬌,張翠鳳心裏泛酸,覺得在張鵬飛心裏面,李嬌嬌的地位好像越過了她這個娘去,可是爲了哄張鵬飛開心,她還是點了點頭,認真地說道:“是的,你去做危險的事情,不止是嬌嬌,娘和爹,還有你的哥哥嫂子都會擔心你的,我們都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的。”
經過張翠鳳這麼一番安慰後,張鵬飛的心情一點點好轉了起來,知道李嬌嬌不是討厭他,是關心他後,張鵬飛又開始傻呵呵地笑了起來。
看到張鵬飛的心情好轉,張翠鳳鬆了一口氣,不過隨即她像是想起來什麼,又問了一句:“鵬鵬,你今天怎麼想起來要去抓魚了?”
張鵬飛臉上的笑容一僵,他偷偷地瞅了一眼張翠鳳,小聲說道:“娘,這是我的祕密,我能不能不告訴你?”
張翠鳳:“……”
見張鵬飛確實不太想說,張翠鳳嘆了一口氣,也沒有繼續在問下去了,她跟張鵬飛又聊了一會兒別的,見他臉上露出睏倦之色後,張翠鳳交代了他兩句後,這才起身離開。
房間裏面只剩下張鵬飛一個人,他靠着牀頭想了一會兒事情後,這才慢吞吞地躺進了被子裏面。
時間不早了,他該睡了。
作者有話要說: 我回來了,第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