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殺不了我,殺不了我!”
惡魔勳爵的嘴裏噴吐出帶着火星的血霧,“聖光”長劍雖然已經深深刺入了這隻可怕惡魔的胸膛,上面湧動的鬥氣重創了它的內臟。不過這種對於人類是絕對致命的傷害,對於生命力極爲強悍的惡魔勳爵來說,還是可以自我癒合的創傷。只要它可以擺脫開這個可惡騎士的糾纏,只要它可以
深淵厲火的威力非常可怕,即使是赫爾伯特憑藉着達到了鬥氣天華程度的白色光焰護身,依然感到了彷彿身體被浸泡在沸騰的滾水中,每一寸皮膚都傳來灼熱和刺痛的感覺。年長的大騎士長非常清楚,只要自己向後退開,就可以從惡魔勳爵的厲火擁抱下脫離,然而這正是惡魔勳爵所希望的。
惡魔勳爵僅剩的那顆血紅色的眼睛突然睜大了,因爲在它的眼前,那位老騎士突然露出了一個非常獨特的微笑,這個微笑毫無憤怒、毫無畏懼、充滿感激、充滿希望。
這是一個甘願犧牲自己生命的殉道者的微笑。
“不”惡魔勳爵發出了絕望的怒吼。
赫爾伯特身體上的白色光焰突然消失了,而他雙手緊握着的“聖光”長劍則同時綻放出明亮千百倍的白光,洶湧澎湃的白光猶如潰堤的洪水一樣,衝破了惡魔勳爵體表的黑紅色厲火防禦,沿着深深刺入胸膛的劍鋒,灌入惡魔勳爵體內。
在厲火的燒灼下,赫爾伯特的皮肉發出了滋滋的聲音,白色的頭髮和鬍鬚都燃燒起來,恐怖的黑斑幾乎是瞬間就佈滿了他的身體表面。這種痛苦顯然超出了人類能夠承受的極限,然而老騎士卻似乎沒有任何感覺,他只是微笑着,看着惡魔勳爵的胸膛膨脹起來;看着惡魔勳爵全身上下綻裂開無數裂口,耀眼的白光從裏面噴湧而出;看着惡魔勳爵搖搖晃晃的向後退了幾步,然後雙手按住頭顱,發出了最後一聲絕望的咆哮。
轟然巨響,惡魔勳爵的身體內部,突然發生了猛烈的爆炸,血肉、骨骼和厚重的鎧甲都被炸得粉碎,朝四面八方飛濺開來。大地也在猛烈震顫着,氣浪夾雜着嗆人的硫磺氣息和濃密的煙塵,將周圍的一切都給拋飛出去,無論是小惡魔、身軀龐大的角魔和全副武裝的騎士都不例外。
整個戰場都安靜了一瞬間,緊接着悲鳴聲從惡魔大軍之中爆發出來,剛纔還圍繞着岌岌可危的騎士們狠殺狠砍的惡魔們突然就失去了鬥志,陷入了絕大的混亂之中。小惡魔丟棄了手裏的鋼叉,像是一羣被嚇壞的雞崽子一樣,扇動着翅膀拼命亂竄;頭腦簡單的角魔發出咆哮奪路而走,把擋在自己面前的任何東西都一頭撞開;翼魔算是最爲幸運的一羣,這些飛行惡魔本來就在混亂所不能夠波及的高空,當它們看到惡魔勳爵殞命的爆炸時,立刻毫不猶豫的調轉身體,向着遠方逃走了。
勝利的歡呼聲響徹了難民營地的上空,渾身浴血的騎士、民兵和難民們一個個疲憊不堪,都撐着兵器站在血泊泥濘之中,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氣。他們滿身鮮血、汗水和塵土,臉部和胳膊腫脹痠痛,不過眼中卻依然閃爍着未曾熄滅的鬥志,如果這個時候惡魔大軍重新反撲過來的話,每一個人都可以不顧疲憊,毫不猶豫的投入戰鬥。
李維拄着騎士劍挺直身體,眼神有些茫然的看着周圍,能夠支撐着站在血泊與屍堆中間的身影稀稀落落,最多隻有戰鬥開始前三分之一。唐納半跪在堆積了半人多高的小惡魔屍體中間,粗重的喘息離着很遠都可以聽到;弗萊希爾小姐全身浴血,坐在一隻角魔督軍的屍體上,長劍扎進惡魔的胸膛,依然沒有能夠拔出來;吉拉德躺在不遠的地方呻吟着,剛纔他挺身而出,替弗萊希爾小姐擋住了那隻角魔督軍的臨死反撲,好幾根肋骨被砸出裂紋,要不是從馬汀騎士那裏繼承的鎧甲足夠堅固,險些送了性命。,
看到了這些熟悉的面孔並沒有少掉哪個,李維總算是暗自鬆了口氣,不過緊接着他的耳邊就傳來了一陣哀痛的慟哭聲。
從萊恩子爵城堡前來的騎士中,沒有一位不是身負重傷,然而他們都彼此攙扶着站在一起,脫下頭盔,圍繞在躺在地上的大騎士長赫爾伯特身邊。
李維一瘸一拐的走了過來,目光落在生命垂危的老騎士身上。
這位大騎士長雪白的鬚髮都被深淵厲火燒成了灰燼,威嚴的面容也由於煙熏火燎變得漆黑扭曲,然而他的眼睛依然炯炯有神的注視着李維,嘴脣微微蠕動着,似乎想要說些什麼。
一團溫暖柔和的白色光芒從李維的手中升起,當白光灑落在周圍的騎士們身上的時候,這些騎士都忍不住露出驚訝的表情。在白光的照耀下,他們的傷勢立刻出現了好轉的跡象,較輕的傷口立刻開始癒合,較爲嚴重的傷口也漸漸止血。
這樣效果出色的醫療神術,如果是出自一位年高德劭的地區主教之手,倒還不會讓這些見多識廣的騎士們感到驚訝,然而出現在李維這樣一個年輕人的手中,即使是性格最爲粗魯的高階騎士德拉鞏遜,都不禁感到一陣發自心底的敬畏感。
“讚美至高無上的父神”
“戰神巴魯德在上,這難道是神眷者?”
低低的議論聲響起,有些騎士不敢相信的揉着眼睛,有些騎士則已經雙手抱在胸前,開始朝着自己信奉的神祗祈禱起來。
只有赫爾伯特並沒有過多的驚訝,老騎士在剛纔的時候已經注意到,李維所施展出來的那個類似於勇氣領域的技能,在他的心目中,李維就是一位已經絕跡於大陸幾十年的,真正的神聖騎士。神聖騎士的聖療術效果極佳,和地區主教級別的高級牧師施展出來的醫療神術相比,也絕不遜色。
赫爾伯特注意到李維手中的那團白光幾乎是瞬間出現的,之前並沒有任何禱言和對神祗的讚頌,這也正好符合傳說中神聖騎士受到神祗的眷顧,無需祈禱就能夠施展神術的特點。
淚水充盈了老騎士的眼眶。
“李維”看到李維雙手捧着那團白光,想要送到自己的身體裏,赫爾伯特搖了搖頭,發出微弱嘶啞的聲音。“不要在我身上浪費聖療術了,把它留給更加需要的人吧。既然你已經從馬汀騎士那裏得到了犧牲鬥氣的傳承,也就應該知道這種鬥氣的特點吧?”
李維沉默的點了點頭,赫爾伯特現在的身體情況和礦坑村那位馬汀騎士一樣,身體中的生命力每時每刻都在流逝,犧牲鬥氣可以強行將鬥氣散華提升到鬥氣天華的程度,這麼可怕的效果,代價就只有一個,那就是不可挽回的死亡。
更何況赫爾伯特在剛纔與惡魔勳爵的血戰中,身體遭受了難以想象的破壞,之所以現在沒有立刻死去,也是因爲犧牲鬥氣的另一個特性在勉強支撐着,等到那個被稱作拒絕死亡的效果結束的時候,就是大騎士長的死期了。
“萊恩子爵這一次的路,走錯了李維,這一戰之後,你就成爲了這片土地上抗擊魔災的英雄,我希望你能夠顧全抗魔大局,寬恕萊恩子爵的過錯,與他和解”赫爾伯特的聲音突然中斷了,老人有些驚訝的目光投向了李維的身後。
“帕米,剛纔戰鬥的時候,你躲到什麼地方去了?現在還有臉回來?”霍爾騎士的聲音從李維身後傳來。李維回頭一看,發現一個蹣跚的身影正從不遠處走了過來,身上穿的鎧甲上面雖然也有着不少血污,卻有點像是塗抹上去的,帶着相當生硬的感覺,
這個傢伙的頭上帶着被打癟了的護面甲,看不清真正的樣子,但是從那身保護過度的鎧甲式樣上,可以清楚的知道他的身份。
正是特裏恩管家之子帕米。
戰鬥開始前,帕米還和坦伯頓騎士呆在一起,不過戰鬥進行到騎兵隊準備衝鋒的時候,這個傢伙就不知道躲到什麼地方去了。
看到戰鬥結束後,這個傢伙完好無損出現在這裏,每一個騎士都忍不住露出鄙夷的表情,連與特裏恩管家關係密切的坦伯頓也不例外。不過帕米似乎不怎麼在意這些眼光,一面搖擺着身體走過來,一面高高舉起右手,在他的手上,綁成一串的四五顆小惡魔的頭顱,正在向下淅淅瀝瀝的滴着鮮血。
“我,我現在是殺死惡魔的英雄了李維,你敢不敢,和我決鬥?”從護面甲後面發出來的聲音有些含糊,但是話裏面的意思可是明明白白的。
騎士們彼此交換了一個奇怪的眼神。雖然特裏恩管家想辦法爲自己的兒子弄到了4級戰士的證明,但是帕米的實戰能力最多隻有2級到3級之間的水平。對於這位特裏恩之子帕米的性格,大多數騎士都有所瞭解,之前那次極力拒絕李維的挑戰,肯定是他能夠做得出來的事情,而朝實力明顯強過自己的李維挑戰要不是鎧甲裏面傳出來的聲音確定無誤,騎士們甚至會懷疑那是不是真正的帕米了。
不過李維並沒有過多的猶豫,他向前走了一步,朗聲說:“沒問題,當着至高無上的父神和戰爭之神巴魯德的面,當着諸位騎士大人的面,帕米,我接受你決鬥的挑戰!徒步也好,騎馬也好,武器由你挑選!只有一條,這場決鬥的勝負要用生死來評判,不到一方倒下,絕不罷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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