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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爭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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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爭權

譚氏站在酒坊門口,一張臉黑得好似鍋底,狠狠瞪視着院子裏的林初荷。兩三個月不見,她瞧上去彷彿瘦了些,人也沒什麼精神,也不知是因爲之前生病,還是因爲簡阿貴沒能及時去接她,令她心裏煩悶的緣故。

她立在門口,一雙眼睛跟刀子一樣,放射出能殺人的光。簡阿貴弓腰駝背地跟在她身後,手裏幫她提着包袱,彷彿已經預見到接下來將是一場血雨腥風,他的表情看起來頗有幾分愁苦。至於簡如意,則是一臉幸災樂禍,半眯着眼瞅向林初荷,那神情,明明白白寫着“你死定了”四個大字。

“都幹活兒,看我幹啥,沒見過老孃啊!”譚氏揮手大喝一聲,人羣呼啦散開,各歸各位,紛紛做出一副十分忙碌的模樣。曹廣森卻是留在林初荷身邊沒走,抱着酒罈子咕咚咕咚灌了幾大口。

“娘,你回來了。”林初荷不卑不亢地跟譚氏打了聲招呼,並沒有上前迎接的意思。

“嘿嘿。”曹廣森忽然笑了兩聲,摸着下巴道,“這有點意思啊!”

“啊,我回來了,咋的?”譚氏沒好氣地幾步跨進酒坊裏,朝四周看了看,口氣很衝地對林初荷道,“你心裏怕是不大痛快吧?琢磨着老孃一回來,你就不能再在這兒作威作福了?大言不慚說什麼‘這裏現在是由我做主’,你他孃的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

這女人真是沒法兒跟她講理。當初她離家出走,鑰匙是她自己交給林初荷的,讓林初荷當家,也是從她嘴裏說出來的,沒人逼她吧?因爲她不管不顧地回孃家,害得簡阿貴和簡興旺被譚繼榮父子倆一頓胖揍,到最後,事情是誰擺平的?幾個月裏林初荷幫着簡家掙了不少銀子,別的不說,但看這酒坊,都算是鳥槍換炮今非昔比了,怎麼在她跟前就落不着一個好字?

“你想多了。”見她這話不是味兒,林初荷也壓根兒懶得跟她掰扯,乾脆抽身就走,徑直來到自己負責的幾口酒缸邊上,舀起一瓢酒嚐了嚐,咂摸了兩下滋味,便順手往裏又塞進去一層野果。

譚氏的眉頭皺得更緊,伸出一根手指點住林初荷,扭頭就對簡阿貴道:“瞧見沒有,瞧見沒有,我說什麼來着?虧你在我爹家裏,還成天跟我唸叨着這丫頭有多能幹懂事,我好歹也是她的長輩,要沒有我,她早在那寒鳴山上餓死個屁的了!結果現在怎麼樣,她都不拿我當個人看了!死丫崽子,能喫了幾天飽飯,這是要上天哪!”

按照常理,自家如今生活過得愈加富裕,換做是誰,心裏都會高興纔對。然而譚氏不一樣,她幾乎是從走進來的第一刻起,就帶着一股怒氣,橫挑鼻子豎挑眼,對林初荷,更是連個好臉都不給。這隻能證明一件事——林初荷幫着簡家過上了好日子,令她覺得,是一種潛在的威脅。

譚氏之所以能在簡家橫行霸道二十年,說一不二,一方面是由於她還算得上能幹,另一方面也是因爲,簡阿貴實在是性子軟綿得扶都扶不起來,幾個孩子,除開嫁出去的簡如意之外,也都對她言聽計從。如今來了一個林初荷,不僅比她更能幹,收買人心更是有一套,簡阿貴、簡興旺、簡吉祥,還有那個尚不懂事的簡元寶,個個兒都對大權在握的林初荷滿口讚揚,這讓她如何能不心慌?

當初將家裏的鑰匙交給林初荷,讓她暫且當家,實在是不得已而爲之。譚氏雖然氣得兇了,也仍然得爲這個家考慮,這一家大小,也只有林初荷辦事,能讓她放心一點,現在回頭想想,真是追悔莫及。她要再不努把力扭轉局勢,只怕是以後整個家都要拱手交給那死丫頭了!

簡阿貴縮了縮脖子,憋了半晌,哼哼唧唧地勸道:“你看你這是鬧得哪一齣?人荷丫頭也沒說啥,你咋一進門就給人撂臉子?頭先兒大夫不是都囑咐過了嗎?讓你安心靜養,不要輕易動氣,否則,那肝火一衝上來,眼疾又得再犯,回頭還不是自己難受?”

“哼!”譚氏冷笑了一聲,“我倒是想清清靜靜養着呢,可你們一個個兒的,是省心的主兒嗎?甭跟我扯這些個沒用的!”

她說着便走到曹廣森面前,將他上上下下打量一番,語帶輕蔑地道:“這是哪兒來的要飯的,死丫頭,你還真敢什麼人都往家領啊!你如今真是本事大了,這是和人家商量好了,上咱家訛錢來了吧?瞧瞧,四十文錢一罈的酒,就由着他隨便往肚子裏灌,你還真夠財大氣粗的!”

林初荷瞥她一眼,又瞧了瞧曹廣森,嘴角微微朝下一撇,笑着道:“娘可真是貴人多忘事,連他是誰都不認得了?當初那碎雪醞是誰釀的,只怕娘也忘得光光的了吧?”

“碎雪醞?”不等譚氏答話,簡阿貴先就湊上來,仔仔細細瞧了曹廣森兩眼,“喲,你是……曹師傅?”

“哈哈哈,簡老哥,好久不見啦!”曹廣森就打了個哈哈,衝簡阿貴略拱了拱手。

“曹廣森?“譚氏也有些訝異,“你不是走了嘛,又回來幹啥?”

“咳,沒辦法,這不是嗎?在你家偷喝了兩口酒,被小姑娘抓了個正着,那傢伙,哭着喊着說要送我去衙門哪!老子活了四十年,啥都喫過,就是沒喫過牢飯,嘿嘿,我也不想嘗,所以,就只能留下來乾點苦工抵債了唄!”

簡阿貴又驚又喜,連連道:“哎喲,別這麼說,千萬別這麼說!當年你在酒坊,那可給我們幫了不老少的忙哪,論起來,我們也有對不住你的地方。如今你肯再回來,那簡直再好不過了!”

“都是小姑娘逼的,我也是沒辦法。”曹廣森一臉無奈。

簡阿貴萬萬沒想到,自己的那番話又捅了馬蜂窩。譚氏立時叉腰扭過頭,橫眉赤眼地大罵起來:“老孃哪兒對不住他了?我是剋扣了他工錢,還是不給他飯喫?我們廟小,容不下這尊真神,姓曹的,我看你還是另請高明你吧!”

“誒,這是怎麼說的?”曹廣森臉皮厚,被譚氏不陰不陽地刺兒了兩句倒也無所謂,只滿面無辜地瞅着林初荷,“你們一個讓我走,一個不許我離開,到底兒咋辦啊這事兒?”

“你該幹嘛幹嘛去,別躲懶,我讓你去琢磨釀新酒的事,你沒聽懂啊?”林初荷衝他沒好氣地嚷道,“你再這樣吊兒郎當的,以後每天兩壇酒就沒有了!”

“得,我不在這兒攙和,我幹活去,行了吧?”曹廣森一扭頭,轉身就去了後院。

這邊廂,譚氏登時豎起眉毛,一雙眼瞪得如銅鈴一般,死死盯着林初荷道:“死丫頭,你這是要跟我對着幹了?我說讓他走,你沒聽懂是咋的?”

“曹師傅留下來,對酒坊只有好處沒有壞處,我想不出來有任何讓他離開的理由。”林初荷淡淡應道。

“嘿,話是老孃說出來的,老孃就是理由!”譚氏乾脆擼起袖子來作勢要施展她那七十二路潑婦掌法,“好你個丫崽子,你是活膩了吧?老孃不讓你知道知道厲害,你就要上天去!”

林初荷既不怕更不躲,就定定站在原地,帶着一抹冷笑道:“娘你可得想好了,你要打我,我就在這兒由你打,不過,如果有什麼後果,你就只能自己擔着了。”

她的語氣是冷冷的,不帶一絲感情,說話的聲音也並不大,可是,就那麼直愣愣地逼進耳朵裏,竟讓人生生地打了個寒顫。就連曹廣森也禁不住停下腳步,朝她這邊望過來。

譚氏被她的表情和語氣唬住了,居然真的就不敢動手,愣怔了半晌,忽然一屁股坐到地上大聲嚎了起來:“我沒用啊,我活着幹啥,我死了乾淨哪!小丫崽子騎到我頭上拉屎,我連個屁都不敢放,我他孃的就是個廢物啊!”

又是老一套,說不過了就撒潑打滾,滿嘴屎尿屁,她說着也不覺得噁心嗎?

林初荷微微一笑,道:“娘,你還能不能有點新鮮的了?”

譚氏一呆,隨即便哭得更加厲害,在地上閃轉騰挪,直要搗騰出點花兒來纔算罷休。

“荷丫,你看你把娘氣成啥樣了,還不趕緊給娘道歉!”簡如意連忙蹲下來,一邊拍着譚氏的背以示安慰,一邊就氣呼呼地衝林初荷嚷道。

簡阿貴也哆哆嗦嗦地道:“荷丫頭,給你母親一句軟乎話,她也沒壞心,你……”

“老孃不要她的啥軟乎話!”譚氏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咆哮道,“荷丫頭,你要還算是個人,你就麻溜兒地趕緊把家裏鑰匙交出來,老孃既然回來了,就沒有讓你再當家的道理!”

正說着,林家槐和趙釧兒從門外走了進來。

“這是……咋的了?”林家槐老實,一見這種情形就有點頭疼,在心中暗歎自己來得不是時候。

趙釧兒卻是不管那些個,徑直衝到林初荷跟前,拉着她的胳膊腿兒看了個遍,道:“她打着你沒有,哪兒疼?”

“我挺好。”林初荷一臉無所謂,笑着衝她聳了聳肩,“嫂子,你們咋來了?有事兒?”

“當然有事,而且是大事!”趙釧兒一本正經地道,“荷妹子,我跟你哥想好了。”

“林家小子來了?”林家槐的到來,讓簡阿貴臉上更加掛不住,忙招呼道,“這酒坊裏亂糟糟的,人也多,說話不便當。走,走,咱回家去,你們走這一路,也累了,回家喝口茶去!”

語畢,不由分說拉着林家槐就率先出了酒坊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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