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82章又見面了
“你可別哄我。”林初荷哆哆嗦嗦地一步步靠了過去。話說,她覺得自己着實也稱得上是天不怕地不怕了,然而,唯獨死人這種事,實在是恐怖得緊哪!
“真的,是個活人,你來瞅瞅。”老曾衝她招招手,又蹲下去在那人胳膊上摸了一把,吸了吸鼻子,有點莫名其妙地道,“身上還挺熱乎,但咋有一股子酒氣?哎呀媽,他打了個嗝,太味兒了!”
……所以說,這人其實是個醉漢?
林初荷心裏犯起嘀咕來,走到那人身邊,也蹲下了。
咦,這張臉,怎麼彷彿有點面熟?
“哎喲,荷丫頭你來看,這缸酒咋好像少了?”老曾就近往旁邊的一個尚未釀成的酒缸裏瞧了一眼,立時一驚一乍地叫了起來,“這人該不會是偷喝了咱的酒吧?”
林初荷先看了看其他酒缸,又往老曾所指的那個酒缸裏瞅了一眼,這麼一對比,果然發現這缸酒少了一些。這大肚子石頭酒缸足有半人高,能裝五十來斤酒,如果眼前這醉漢真偷了她家的酒,那恐怕喝了有四五斤,還真是海量啊!
想到這裏,她心中的害怕和膽怯立刻全被怒氣所代替,重新走回那醉漢身邊,用腳尖踹了踹他,大聲道:“喂,起來起來!”
“唔……”那人嘴裏含含糊糊地嗡隆了一聲,“別鬧……”
“誰跟你鬧了,給我滾起來!”林初荷的嗓門愈加響亮,無奈那人醉得實在離開,甚至乾脆翻了個身,彷彿嫌她吵似的,還捂住了耳朵。
林初荷簡直要給氣笑了,轉身就對老曾道:“去弄一桶涼水來,把他給我潑醒!”
“這……不大合適吧?”老曾人品吼道,有點猶豫地道,“現在到底是咋回事,咱還不知道,別回頭再冤枉了人家。雖說現在天氣還熱,那一桶水淋下來,也夠他受的,再生了病,咱可就給訛上了。”
“哼!”林初荷冷笑一聲,“不管他有沒有偷酒,只單憑他偷偷跑進人家院子這一條,我就已經可以給他點教訓了。這麼個大男人,身子板兒又是那樣壯實的,淋點水有什麼打緊,快去。”
老曾沒辦法,只得回屋裏打了滿滿一桶水,站在那醉漢跟前,兜頭“嘩啦”一聲淋了下去。
“哎呀,哎呀呀!”地上那人立刻彈了起來,像狗抖毛似的哆嗦了一下,又渾身水淋淋地在後院轉了一大圈,最後朝林初荷和老曾看過來,走到他們二人跟前,有點氣急敗壞地道,“什麼情況?!”
直到他站起來,林初荷纔看清楚,這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相貌平平身材平平,幾乎毫無可取之處,整張臉上最醒目的,就要數那一顆又圓又大的酒糟紅鼻頭。
嘶……不對,這人真是越看越熟悉,到底是在哪裏見過呢?
“什麼情況,我還想問你呢!”她冷冷笑道,“你擅闖民居,是想偷東西吧?被抓了個現行,還敢這樣理直氣壯?”
那人聽到這話,就朝四周打量了一番,忽然一拍腦門,彷彿十分懵懂地道:“咦,我怎麼在這裏,這是啥地方?”
“別裝了!”林初荷一眼瞥見他腰間的酒葫蘆,趁其不備,劈手就奪了過來,扒開塞子一聞,臉上的笑意更深,“還說你不是來偷東西的?你這酒葫蘆裏裝的,正是我家釀的猴兒酒,除了我們簡家酒坊,別說附近這十裏八鄉,就算是整個府城轄下,都再沒人能釀出來這種酒!酒還沒熟呢,你就又喫又拿的,你也不怕喝瞎你的眼睛!”
那人被當面戳穿,就嘿嘿笑了兩聲,道:“小姑娘,不要那麼小氣嘛,不就是喝了你兩口酒,你這麼兇幹啥?我就是從你們後院外頭路過,隔着圍牆,就聞到一股酒香,那味道,真是……哎呀我都不知道該咋描述!我這不是一時嘴饞,就從圍牆翻進來,偷喝了幾口嗎?你還別說,你家這酒入口甘爽不上頭,可那酒勁兒還真挺足的,我多喝了點,嘿嘿,就醉死過去了!”
“哦,那我還應該跟你道歉咯?”林初荷用殺死人的目光盯着他笑道。
“那倒不用。”那人嘻嘻哈哈地道,“這事兒吧,你也不能全怪我,你們這麼大一個酒坊,就用圍牆圈着,保護措施很不到位嘛!要不是你的夥計不長進,我也不會這麼容易就進來,你說對不?你看啊,我喝了你的酒,可你家的酒害得我在這兒醉了大半天,把正事都給耽誤了,咱都沒佔着便宜,就算扯平了,我就先走了,啊?”
說完,轉身就想溜。
這傢伙,臉皮厚得還真是……
林初荷搖了搖頭,抬眼見他真的要跑,連忙暴喝一聲道:“站住!”
“你……你還要幹啥?”那人回過頭來一臉無辜地問道。
“你喝了我家的酒,難道不覺得應該賠償嗎?”
“不用賠償不用賠償!小姑娘恐怕是擔心自家的酒沒釀好,會連累我身子出問題吧?不妨事,我這些年,是走到哪兒喝到哪兒,你家這個酒哇,就算還沒熟,與那些小酒坊出的村醪相比,那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又香又醇,回味悠長啊!我肯定不會有事兒的,那就算真的出了岔子,我也不會跟你們計較,你就放心吧!”
你大爺的!林初荷忍不住在心裏飆了句髒話。這副厚顏無恥的嘴臉,真是神憎鬼厭!
哎?厚顏無恥,嬉皮笑臉……這跟她記憶裏的某人實在太像了:“我是不是見過你?”
那人愈加笑得開懷:“小姑娘,你用這一招搭訕也太老套了,再說,我就是個身無分文的大叔,咱倆不合適。”
“放你的屁,我……”林初荷簡直要給氣炸了,登時就想再多踹他兩腳。然而忽然間,腦子裏靈光一閃——孃的,終於想起來這貨是誰了!
她幾步衝到那人跟前,不由分說將手掌攤到他跟前,怒氣衝衝道:“原來是你這個臭酒鬼,還錢!”
“還什麼錢?”那醉漢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餳着眼瞅她。
林初荷惡狠狠道:“廢話,當然是我幫你付的那兩百文酒錢,怎麼,得人恩果千年記,你不會這麼快就忘得光光的了吧!”
大半年之前,簡吉祥突發重病,被送去鎮上朱大夫那裏醫治,那些天,一直是林初荷衣不解帶地在旁照顧他。林初荷某天傍晚,閒暇在河源鎮閒逛,正好遇見一個喝醉了酒沒錢付賬的酒鬼,被人從飯館裏扔出來。她原本不想管此事,但被那人養的一條黑狗纏得沒辦法,只得幫忙付了酒錢。
自那之後,她與這人還見過一回,恍惚記得這人姓曹,對釀酒彷彿十分精通,很有些本事,但也不過僅此而已。由於這姓曹的臉皮實在太厚,到最後,她那二百文也沒能要回來,如今,這傢伙可是自個兒生生撞上來的!
“兩百文酒錢?”那人摳了摳腦門,自言自語道,“我欠的酒錢可多了去了,哪能一下子就想起來你是誰,你再給我個提示行不?”
“在河源鎮,你喝了人家的酒,沒錢付賬,被人扔出來了,我大發善心幫你給了酒錢,想起來沒有?”林初荷耐着性子道,自己都覺得自己傻得沒治了,“還有,你有條狗叫小紅,不是它求着我,我纔不會幫你!”
“啊啊,想起來了!”姓曹的終於恍然大悟,“你就是那個小姑娘啊?不過大半年不見,你長高也更漂亮了,我還真不敢認哪!”
“奉承話就不必說了,還錢!”林初荷粗聲粗氣地道。
“我沒錢。”那人可憐巴巴地將全身上下摸了個遍,“你也不想想,我要是有錢的,怎麼可能到你家偷酒喝,我肯定會花錢買的嘛!我這人雖然有點不着調,但起碼的規矩還是懂的,要不是沒辦法,我也不會幹出這種事兒來,你說是不?要不這樣吧,小姑娘,我叫曹廣森,你記住我的名字,欠你的錢,我肯定不會耍賴,總有一天會還給你的。”
“什麼?”老曾站在一旁聽津津有味聽二人你來我往針鋒相對,然而“曹廣森”三個字忽然生生撞進他耳朵裏,他一下子睜大了眼睛。將林初荷拽到跟前,壓低聲音神祕地道,“荷丫頭,這曹廣森……要是我沒記錯的話,我和老顧沒來之前,簡家酒坊的釀酒師,就叫曹廣森。據說,他的本事可大了去了,喏,你家之前的鎮店之寶,那十幾壇碎雪醞,就是他釀的!”
“……”林初荷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碎雪醞,雖然她只喝了一小口,但那股子甘冽濃香,引人心緒平和的滋味,一直在她心頭纏繞。如今簡家酒坊的靈猴釀聲名鵲起廣獲好評,但在她看來,如果真要比較,卻還是比那碎雪醞差了一點。
如果眼前這人真的就是那個曹廣森,如果能把他留下來……
她心裏的氣憤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眼珠兒一轉,走到曹廣森跟前道:“喂,姓曹的,小紅呢?它怎麼沒跟你在一起?”
曹廣森對於她的轉變十分不適應,愣了愣,嘆氣道:“它呀,跟我走南闖北這麼些年,也受苦了。前些日子我們在一個村子住了些時日,誰成想,那傢伙在那裏就找到了媳婦,不管我嘍!”
“那你現在還有別的親人嗎?”
“嗐,我就是孤家寡人一個,父母早死了,親戚也早都不來往,一人喫飽全家不餓唄!”
“很好。”林初荷逼近他,眯起眼睛狡黠一笑,“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既然你現在沒錢,就留在我們酒坊,做苦工還賬吧!”
=======
一更~(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訂閱,打賞,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