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曆二年,十月末,溫柔鄉中的汴梁城遭遇到了百年不遇的大地震,後世史書中未有記載,只見於蘇素的家族日記《蘇氏春秋》一書中,這場特大地震就是北宋史上極富盛名的東京大地震,又稱慶曆之國殤,舉國同哀之日,後來仁宗欽定這一天爲國殤日,並下令大宋各州縣降半旗以作紀念。
那一刻,天崩地裂、山河搖晃,草木變色,風雲垂淚,大地悲泣,百姓嗚呼,轉瞬間,數萬生靈湮滅,多少骨肉分離,幾度陰陽相隔,即成國殤。
汴梁城外城損壞嚴重多處倒塌,南城臨河處只有戟樓門坍塌,其餘兩門完好,不過牆體出現巨大的裂痕,短時間內無法彌補。
北城盡毀,完全失去了屏障禦敵的作用,封丘門、新酸棗門、衢州門三門已不復存在,被掩埋在碎石瓦礫之下難以挖掘。只餘陳橋門還屹立不倒,來往遼使仍舊從此處通過並未改變。
東城地基崩裂,毀滅只是時間問題。住在附近的百姓已經逃走。
西城受災最輕,除了外牆上的幾處望樓損毀並無大礙。
至於城內的百姓,無家可歸者甚多,妻離子散家破人亡者更是數不勝數。據戶部有司統計,這場震災造成了二十萬人的傷亡,死者不計其數,從國殤日起,南薰門就未曾關閉過,一天十二個時辰送葬的隊伍首尾相連,從未間斷,初步統計死者有八萬之巨。
佔汴梁總人口十分有一…
至於內城,也未能倖免,左一廂、右一廂、左二廂、右二廂四城區,數百大臣府第遭到不同程度的毀壞,就連呂相府也是牆倒屋塌。地震時,相爺正酣睡於書房之中高枕榻上,幸好修剪花草的園工起夜路過書房將相爺救出,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地震時,皇宮大內鐘鼓齊鳴,曹皇後奮不顧身拉着仁宗跑出大殿,李舜舉抱着龍袍鳳衣隨後追上,撲出殿門。生死在這一刻立決,曹皇後的寢宮瞬間沉入地下,巨大的地裂如同一道地獄之門,吞噬了後宮數座樓宇。
後宮妃嬪驚恐萬分,爭相跑出住處,奔到院中樹下躲避,不少人失足落入深淵就此消失在人間,勇於救主的內侍們在地震時扶老攜幼來往於危樓地裂之間,傷亡慘重,內侍省元氣大傷,只一個早上,內侍省的高官半數失蹤,都知史志聰急招內侍省主官商議對策,希望短時間內找到辦法解決宮中內侍不足的問題,還有補缺任命提拔新人。
後宮中婢女甚多,鋪牀、疊被、灑掃、雜役、洗刷、晾曬、釀造、澆灌、御廚各司的廚娘使女,在這場地震中也出現了大量傷亡,在御廚的管事內侍副都知失蹤的情況下,一位來自鄉下的姑娘長孫木鈴冒着生命危險將同伴救出倒塌的房屋,並代替了驚慌失措的御廚女官帶着五十來個婢女四處滅火,救人於危難之中,她的事蹟還有勇敢地撲滅了酒窖內的大火,保住了幾百壇陳釀的‘大內酒’,將竄入宮中的羊羔抓回羊圈,在瓦礫堆中發現了一名受傷的苗才人,這位苗才人是仁宗陛下兒時乳孃的女兒,可能是受驚過度居然得了失憶症,連她天天都盼望相見的仁宗陛下都不記得了。錯把長孫木鈴當成了自己的姐姐,而長孫木鈴呢還以爲她是個小宮女,救醒後便帶到了自己的住處。
地震後三天,汴梁城下了一場小雪,天氣開始轉冷。
三司修造案會同工部有司官員連續三個日夜不眠不休,制定出了一個修繕汴梁的摺子,名爲:重振汴梁。
摺子從三司使衙門發出,經由尚書、中書、門下三省遞到了呂相爺手中,過程看似複雜其實很快,沒到半天呂夷簡就收到三司使會同工部的《重振汴梁摺子》了。
內容到沒什麼,先是長篇大論我朝多災多難,官員應該自省,這是上天的懲戒,還連帶着暗示仁宗要大赦天下,救濟災民,然後纔是具體的重建步驟,大致是分三步,由內而外,先發動汴梁無家可歸的百姓加入到重建城池的大軍中,初步估算要徵募三十萬民衆,爭取在半年內將外城修補完工。
然後是內城的重建,在這一條上,有司頗有爭議。
三司使修造案的知事們覺得應該先把大內修好,全部人力先集中在這裏,然後再去修繕外城。可是工部的人覺得脣亡齒寒,汴梁不可一日無城郭,先修繕外城纔是重中之重,內城可以慢點。
不過胳膊終究拗不過大腿,工部的後臺是中書省,三司修造案的後臺是三司衙門。
若論實力,還是三司衙門強大,畢竟錢袋子攥在三司使姚仲孫手裏,工部有司官員的反對甚微。
爲了統一意見,消除分歧,摺子才遞到呂夷簡手裏,他思量了一下覺得姚仲孫表面上對自己惟命是從,可是暗地裏總是跟他背道而馳,就拿前段時間給環慶路一帶發送軍器就是一例,這姚仲孫居然以地震爲藉口,暫停了漕運的船隻,改爲向各州縣徵調民夫裝運磚木石材晝夜發往京師。
“這隻老狐狸”
呂夷簡氣憤地將奏摺扔在地上,在院子裏走了幾圈散了散心,隨即又俯身拾起奏摺,彈落上邊的灰塵。
接着,看到了三司使姚仲孫提出的辦法,說是內城外城的重建也可以同時進行,就是壓力大了點,今年國庫的稅賦剩餘不多,若是現在就同時開工,恐怕汴梁的錢糧不足以支持,還有就是外城、內城街道的重建、修整,百姓民宅的修整,若是一律由朝廷承擔怕是不可能了。
所以,三司使建議先內城,外城派一部分人先行清理,並不立刻修築,等內城完工了,冬天過了再修繕也來得及。
“混賬,簡直是大逆不道”呂夷簡看完奏摺後氣的呼呼直喘,差點想撕爛這封奏摺。
“姚仲孫,你真以爲本相拿你沒辦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