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拔山兮氣蓋世,時不利兮騅不逝。
騅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戰場上瞬息萬變,兩個時辰前,還是宋軍任人宰割,西夏軍氣吞山河,哪知彈指一揮間,乾坤倒置,西夏軍損兵折將,背靠鎮戎軍一方的鐵林軍一隊和擒生軍全部,皆被殲滅,天都山大將忽裏乞陣亡,洪州知州拓尤被亂軍踏死所部潰散,安鹽州監軍嵬名蕭率軍回擊時慘死,屍首由戰馬拖回陣中,口袋陣被打破,南北合圍的步軍被宋軍的‘妖術’阻擊,大軍失去戰機…
死裏逃生的葛懷敏將兵收拾殘部往鎮戎軍千人隊方向合兵。
元昊聽到探馬的回報後,閉上了眼,旋即又睜開了眼,這一次,他的眼中盡是殺機,他想殺人、他想砍人、他想罵人,可是他忍住了。
西夏的精銳鐵林軍竟然損失一千人有餘,這簡直是不可想象,他難以接受這個事實,但是從逃回來的鐵林軍數量來看確實損失了那麼多,元昊痛心疾首,劍指蒼天命令道“傳令三軍叫南北西三路統軍給本兀卒殺奔鎮戎軍,不容有誤”
“是”傳令兵回答。
不過沒等那傳令兵跑下去,只見監軍妹勒趕緊發話道“兀卒,撤吧現在收兵天都山還來得及,宋軍死傷的比我西夏要多的多”
元昊怒道“宋軍此役必死無疑爲何讓他們跑了,還害得本王鐵林軍損兵折將,這口氣本王咽不下去”
“兀卒”妹勒苦勸道“兀卒難道沒聽探馬回報嗎,這宋軍不知耍了何把戲竟然死死地拖住了南北大軍的步伐,還叫我軍死傷無數,再打下去萬一慶州的老範帶兵來救,我等就得不償失了”
“咳”元昊本來以爲算無遺漏,哪知再做最後一擊時橫生枝節,是可忍孰不可忍。
“兀卒”統軍阿埋狠狠地拍了下光頭,說道“請聽臣一言可否”
“講”元昊還在猶豫,雙眼望着遠處的戰場上那一團一團升起的黑煙,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張中書現今坐鎮天都山,臨行前曾跟臣說過,若是探到慶州老範夫子或者環州種家軍來救,咱們就馬上收兵,今天看這陣勢,多半是慶州或者環州的救兵到了,若非如此,鎮戎軍那點家底根本不是兀卒鐵林軍的對手,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咱們馬上回兵天都山,也許張中書會有克敵制勝的法子,兀卒以爲如何?”
阿埋雖是員猛將有的時候卻粗中有細,一直將坐鎮天都山張文的那句話銘記在心中,今日見到這場惡仗打得實在憋氣,也覺得奇怪,所以纔有此一說意在勸元昊趕緊回頭,等探聽好宋軍的動向再做打算,這次的絞殺鎮戎軍、兵困渭州只能暫時作罷了。
“叵耐宋軍狡猾”元昊聽了阿埋話後,理了理煩亂的情緒,將之前痛失鐵林軍一事驅散了,變回了一個冷靜、沉着的帝王,自責道“本王過於心急了,傳令收兵天都山,都撤吧,本王殿後”
“是”傳令兵得令後望了阿埋一眼,阿埋點頭示意,傳令兵飛跑着下山而去。
半個時辰後,漫山遍野的西夏軍如潮水般退卻了,雖然敗了軍容卻還整齊。
那些僥倖生還的鐵林跑的最快,眨眼間便三五成羣的消失在西北山坡後的山林中,步軍稍微慢點從元昊駐足觀望的白馬坡前匆匆跑過,一隊隊、一行行,勇猛彪悍,拽槍、彎弓,跨刀、負盾,浩浩蕩蕩幾萬大軍依然殺氣騰騰,所過處揚起的滿天黃塵遮擋了視線,塵埃散去後,元昊看到的是一片淒涼、悲慘的戰場。
無主的戰馬迷茫地立在原地,不知何去何從,偶爾見到有人從死人堆爬出來,纔會眨眨眼,朝前走上幾步,似乎再對那個活人說“來,騎我吧,我會帶着你離開這,隨你去哪裏”
大戰過後,一片死寂,這是死亡帶來的壓迫感,絕非尋常的草木枯榮所帶來的情緒上的傷感。
宋軍的旗幟倒在血泊之中,西夏的旗幟掩在死者的身上。
無比的光榮隨之而去,死者已矣,來者不曾遺忘,他們的功勞將屬於生者,宋軍也罷,西夏也罷,在這場生與死的角逐中都失去了太多的東西,——帝國的精英們,身體裏的熱血,只有一次的生命,還有很多很多。
該是兩個帝國的統帥們坐下來和談的時候了,也許這次大戰是個很好的契機,也許。
西夏大軍撤迴天都山後,宋軍的殘兵敗將們湧進了鎮戎軍,高大的城牆、寬闊的護城河,堅固的塔樓,這一切都會讓他們感到安全,也會讓他們殘喘上一會,因爲這場大戰並未就此結束,也許西夏狗還會來報復,也許。
郭逵指揮着來自慶州的一千火槍兵威風凜凜地站在鎮戎軍的城頭上,嚴密注視着附近山林的動靜,心說範大人這一招渾水摸魚真是高明,不過也要多虧了蘇大人這犀利的火器,如若不然,單單是那弓弩、長刀根本無法克敵,想到這他摸了摸架在城頭沙包上的連發火槍,得意地跟陪在他身旁鎮戎軍都監趙瑜說,“方纔的惡戰,着實嚇了屬下一跳,沒想到元昊小兒會派出那麼多兵馬”
這趙瑜是留守鎮戎軍的都監雖然在官職上比郭逵高出很多,可是人家方纔可是救了自己啊,也救了葛懷敏大人還有幾位監軍大人,他是不是該說幾句感謝的話,想到這趙瑜擠出笑臉,拱手道:“方纔西夏狗全力拔城幸好郭將軍的人馬趕到助戰不然的話,鎮戎軍休矣,本官這廂有禮了,代鎮戎軍將士多謝郭校尉救命之恩”
郭逵趕緊雙手一張,扶住趙瑜的雙臂道“大人見外了,咱們慶州和鎮戎軍都是自家兄弟,屬下也是奉命行事,要說謝還得多謝範大人的神機妙算”
“那是、那是,等葛大人和諸位將領休息好了,一定要聯名寫封書信感謝範大人的救命之恩,不過”趙瑜指了指郭逵身邊的那支連發火槍道“郭校尉本官有個不情之請,可否聽本官一言”
“大人請講,不必客氣,屬下盡力而爲”郭逵客氣地回答。
“郭校尉你看,今日一戰本官算是見識到這火槍的厲害了,可是這鎮戎軍,這…”
郭逵是聰明人沒等趙瑜說出下文便猜到了他想要什麼,等趙瑜難爲情地說出口後,郭逵告訴他“大人,這火槍乃是京城七部蘇大人所造之物,經過陛下的允許,才特意差人千裏迢迢送到慶州範大人軍中的,本沒有多少支,今日郭某帶出來這一千人馬已經是範大人火槍軍中的三分有一了,郭某不敢擅自做主,趙大人若是想要這火槍守城,可以差人去範大人軍中問一下,郭某會暫留此地幫趙大人守城的”
“哦,原來如此”趙瑜這回算是知道了,原來這玩意不是隨便那支邊軍都能配發的,不過,趙瑜還是不死心,他又問郭逵道“郭校尉,本官還有一事不明,可否相告?”
“趙大人但講無妨,屬下知無不言”
“既然這火槍有如此威力,我這鎮戎軍可否仿造啊”
這下可難道了郭逵,他思慮了半天,微微一笑道“大人,這個屬下沒聽說過,屬下的意思是不知陛下允許嗎”
“哦,本官明白了”趙瑜這下心裏有譜了,朝郭逵一拜告辭後,急急下城而去。
望着趙瑜行色匆匆的樣子,郭逵叫過一個親兵吩咐道“看看趙大人做什麼去了,別驚動了大人”
那親兵一抱拳“大哥放心,小弟這就去”
郭逵頷首不語望着那親兵遠去後,沿城巡視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