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源離開的時候比任何一次都要低落,好像是第一次,他悲傷地發覺,顧影歌和白羽塵真的要分開了。
上一次離開的時候,凌源心底還是隱約有點期待的,可是現在,他已經徹底不敢有任何期待。
“影歌姐。”恨不得扒着劇組的門不走,可是這一刻,凌源忽然好像是長大了一樣,他知道自己不能表現地太過激動,畢竟影歌還在劇組,畢竟她是個公衆人物,任何一個動作任何一個表情都會被人關注着。
“嗯,沒事了。”凌源低下頭,再抬起頭來笑得陽光燦爛:“那我先走了,改天再來。”
“去吧。”顧影歌笑着對他揮揮手,沉默片刻,伸手覆上他的頭髮輕輕揉了揉。
凌源就覺得自己的眼淚一瞬間不受控制了,像是中了什麼魔咒一樣。
他努力抑制住自己的情緒,笑道:“影歌姐拜拜。”
凌源走後,生活又一次迴歸了正軌。
那之後,顧影歌再也沒有見到和白羽塵相關的人,她的生活變得安定無比,像是每一個娛樂圈中的明星一樣。
如果一定要說有什麼不一樣的話,那麼或許是因爲有着白羽塵未婚妻這樣的設定,自己的身邊永遠沒有什麼桃花,好桃花爛桃花什麼都沒有。
這樣想想,也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
不管怎麼樣,心如平潭的感覺並不壞,顧影歌自欺欺人地想着。
在劇組裏面,顧影歌是公認的好人,她對每一個後輩都很有耐心,也正是因此,大多後輩都喜歡找顧影歌對對戲,顧影歌從來不會給人壓迫的感覺,她不會炫耀自己的演技,不會刻意去壓制新人的天性。這一點和曲伊然很不一樣,曲伊然說話過分直接,很多新人甚至被說哭過。
也正是因此,更多的新人喜歡去找顧影歌問問戲中的感受,有的時候也會談談生活中的趣事。
這一來二去,顧影歌每天休息時間就被無限地壓縮了。
“我說……”年淵撐着門口,看向裏面的顧影歌。
顧影歌笑笑,將劇本放在旁邊:“年叔。”
“最近看你黑眼圈有點厲害啊,劉姐都和我說起來了。”年淵走進來,拿起旁邊放着的劇本看了一眼:“哦,這個是漫改劇,和日本合拍的吧?你看這個是想要加入劇組?”
顧影歌搖搖頭:“不是,是小張讓我幫忙看的。”
年淵眼皮子就抽了抽:“哪個小張?”
“就是我們這個劇組的啊,演小桃子的那個,年叔不記得了?”顧影歌言笑晏晏地問。
年淵拍她的頭:“我怎麼可能不記得,我說,她演什麼?”
“就是這個。”顧影歌給年淵看,那是一個小配角,可以化作人形的一個小妖怪。
“這有什麼可看的,你天天熬夜,就是爲了給大家幫忙?”年淵的神情看起來十足危險,似笑非笑的。
顧影歌立刻搖頭:“不不不沒有,我其實是有私心的,這樣一來可以多交一些朋友,另外也可以擴展一下自己的戲路,我有一天也會接到漫改劇麼,所以我現在就提前適應一下。”
也不知道是不是現在綜藝接多了個人訪談也上多了,顧影歌說起瞎話來都是一套一套的。
年淵看着顧影歌,沒來由地有點懷念當年那個說幾句話都要考慮一下的小姑娘,蹙起眉頭看向面前的顧影歌,年淵問:“我說,這種話騙騙別人就算了啊。”
顧影歌沉默下來。
她垂下眸子:“我太閒了麼。”
“你算閒嗎?你的戲份全劇組最多,天天又爲了別人的事情忙成了狗,過幾天回國你還打算這樣?”年淵蹙眉。
“我是覺得回國就好了。”顧影歌淡淡笑了笑。
好像是真的在逃避什麼一樣,總覺得離開了這塊和他共同的土地,一切就會變得不一樣。
“是麼?”年淵盯着顧影歌的表情,忽然笑了,伸手將手中的iPad直接了當地遞給了顧影歌:“自己看看。”
“這是……”顧影歌看了一眼,眉頭就皺了起來:“這不可能。”
那上面赫然是一條新聞——
“S市市長白書麓疑似赴醫院做親子鑑定。”
和誰的親子鑑定?看着白書麓和白羽卿言笑晏晏的樣子,唯一的可能就是和白羽塵。
白書麓和白羽塵不是親生父子?顧影歌說什麼都不信。
是誰讓白書麓懷疑起這一切的,白羽塵在美國的時候,白家究竟發生了什麼?
顧影歌猜不到也想不通。
年淵就那樣靜靜地盯着顧影歌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你果然還是很在意。”
“嗯,有一點。”顧影歌努力控制着面部表情,淡淡笑了笑:“我和他……已經分手了,但是就算是個物件,也沒道理一下就忘了吧。”
更何況他們曾經有過的回憶是真的,曾經付出過的感情,也都是真的。
顧影歌是這樣堅信着的,和白羽塵的每一段感情都會成爲未來美好的回憶,然而對於白羽塵而言,那些是不是真的就只剩下負擔可言了?
“你好好想想,影歌,這樣下去不行。”年淵道:“雖然說工作是最好的調劑,可是你這麼拼命,最近瘦了好幾斤吧?”
“沒有沒有,我最近就瘦了兩斤。”顧影歌認真道。
見年淵神情懷疑,顧影歌連忙上稱:“喏,年叔你看。”
年淵湊過去看了一眼,皺眉,伸手直截了當地從顧影歌兜裏摸了一把:“這招數你都用得上。”
他的眉頭皺的死緊,顧影歌見事情敗露,只好嘆氣,認真道:“我最近肯定努力喫,不過這部劇裏面本來我的形象就是很瘦嘛,在回國後因爲感情戲的升溫,纔會慢慢圓潤回來,我回去一定努力喫,真的,向組織保證。”
年淵被她逗笑了,卻還不忘損道:“都八十斤不到了,你再這樣下去肯定要低血糖,萬一再得了個什麼胃病或者厭食症,以後打算怎麼辦?”
顧影歌嘴角抽了抽:“你別咒我。”
年淵走後,顧影歌慢慢向着後面倒下去。
這樣不行,她比誰都明白,可是不這樣的話,白羽塵就像是一根沒辦法剪斷的線,在心底纏纏繞繞,說什麼都沒辦法解脫。
總覺得心底難受。
……
彼端,凌源將東西遞給白羽塵的時候,嘴都是扁着的。
“白少,這是影歌姐讓我帶給你的。”凌源低着頭,小心地看着白羽塵的表情。
白羽塵的神情極爲平靜,伸手在那小巧玲瓏的首飾盒上摩挲了一下,淡淡道:“丟了吧。”
“啊?”凌源蹙眉。
“丟了吧。”白羽塵說完,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轉過頭去。
凌源賭氣道:“我不丟,白少要丟就自己丟。”
這是他第一次頂撞白羽塵,心目中像是神祇一樣的白羽塵,可是讓他丟掉他們的定情信物,凌源說什麼都做不到。
好像是丟了,就真的回不去了一樣。
白羽塵抬頭看了凌源一眼,神情平靜地嚇人,他就那麼一揚手,首飾盒劃出一個好看的弧線,咣噹一聲落進了垃圾桶。
凌源出門的時候,整個人情緒低落地厲害,他就那麼低着頭,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砸。哭的時候,他的眼睛通紅,卻是毫無聲息。
白羽塵什麼都沒說,卻比說了好多話還讓凌源難受。
他不知道的是,自己剛走出去沒多久,白羽塵就站了起來。
白羽塵的目光在垃圾桶上面停頓了良久,最終還是走了過去,將那個首飾盒拿了出來。
修長的手指拿着首飾盒,白羽塵的眉頭皺的死緊,最終還是沒有將它丟回去,而是小心翼翼地用紙巾擦拭乾淨,這才重新放進了抽屜。凌源不捨的,白羽塵也是一樣。
只是有些時候……是真的會覺得不甘心。
白羽塵永遠都不會忘記,在顧影歌被嚴磊挾持的瞬間,他的心臟就快要停跳了。
那一刻,他總覺得是他這麼多年來最害怕的一次。白羽塵從來沒有害怕過什麼,從來沒有表現出極致的憤怒,那些太過極端的情緒好像從最開始就是和他無關的。可是那一刻,他甚至想要直接殺了嚴磊,還好自己僅存的一絲理智阻止了。
如果可以,白羽塵希望生命中從來都不曾出現過顧影歌,可是他卻還是不甘心,如果沒有顧影歌,那麼自己最快樂的時光也要完完整整地打了個折扣。
明明是錯覺,明明所有的一切都不過是個謊言編織的世界,可是白羽塵還是放不下。
無意識地攥緊手中的紙,白羽塵閉了閉眼,將紙團丟開。
他想,自己不知何時一定是中了名叫顧影歌的毒,無藥可救。
“凌驍。”白羽塵沉默片刻,叫凌驍進來。
“白少。”凌驍進門,點頭道:“白少看到新聞了?”
“結果如何?”白羽塵問。
“已經出結果了,白少和白先生的血緣關係確切,另外我請醫院的醫生關注了,白羽卿的DNA取樣也完成了,我們很快就能拿到。”凌驍語氣沉穩。
“很好。”白羽塵冷淡地笑了:“既然這樣,到時候記得把結果給父親,相信他一定會很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