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Nina覺得，顧影歌能夠這麼迅速地火起來，肯定是因爲她是天諭總裁的女兒，她能夠站在這麼高的地方，一定是因爲她的身份和運氣。
可是這一次訪談下來，Nina卻覺得自己真的是被牽着走了一路。
所有的話，所有想要達成的效果，全部都是顧影歌想要達成的，而自己不過是她想要利用的道具而已。
這一次罷了，Nina輸的心服口服，從臺上下來，Nina目光復雜地看向顧影歌：“影歌姐，你怎麼那麼厲害呢？”
顧影歌有點想笑，她聽得出來，這一次，小姑娘是真心實意地問的。
沒有半點嫉妒或者其他微妙的情緒，就那麼坦承地問了出來。顧影歌想了想，問：“你們團現在是分別活動嗎？”
“對，因爲現在顏瑜名氣比我們都要好不少，接了第二部偶像劇，經紀人的意思是分別活動比較好，等一等再以團隊名義活動。”Nina輕輕搓着手指。
她自己都明白，距離演藝的道路，她已經越來越遠了，以後第一個退出組合的人，恐怕就是自己也說不定。
這樣想着，Nina果然還是有點難過。
“你想要做什麼？其實明確這件事比什麼都要重要。”顧影歌道。
“什麼？”Nina呆了呆。
“你喜歡做主持人，還是希望以歌手的身份站在臺上，喜歡solo還是喜歡團隊練舞唱歌，又或者……你想要做一個演員？”顧影歌問。
她的語氣那麼認真，竟然讓Nina呆了呆，片刻，Nina苦笑出來：“我不知道。”
“不知道？”顧影歌疑惑。
“是啊，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不想離開演藝圈。”Nina說着，一邊悄悄握緊了拳頭。
是啊，即使不夠優秀，即使暫時只能走上這樣的舞臺，只能作爲主持人而存在，只能作爲光芒下的陰影而存在，也依然不想離開這樣一個光怪陸離的世界。
顧影歌笑了，伸手輕輕摸了摸Nina的頭，這個動作是從年淵那裏學來的。
“其實你還年輕，不需要考慮那麼多，喜歡什麼去做就好了。”顧影歌淡淡道。
這句話是兩世的經驗達成的，曾經的自己也是認認真真地想過了很多，最終因爲各種現實的緣故沒有實現。
可是慢慢地，顧影歌方纔發覺其實沒有那麼重要。因爲年輕，所以可以允許失敗，可以走彎路，可以在所有想要去的地方看一看，追逐所有心心念唸的夢想。
只有這樣，纔不枉費那最好的青春。
這樣想着，所有的事情就變得有意義起來。
對於Nina，顧影歌也是這樣堅信着的：“喜歡什麼就去試試看，如果想要演偶像劇的話，下次我會請經紀人幫你留意相關的試鏡，去試試就知道能不能做到了。”
顧影歌輕飄飄的一句話，卻從未曾想到在Nina的心底掀起了那麼大的波瀾，在Nina年輕的心底，她卻是深深地記下了這一句話，在日後多麼艱難的日子裏都奉爲圭臬。
Nina咬住了下脣，還是開口叫住了要出門的顧影歌：“影歌姐。”
見顧影歌回頭，一向伶牙俐齒的Nina竟然有那麼一瞬間的手足無措：“嗯，今天……真的對不起影歌姐。”
“沒關係。”顧影歌笑了笑。
有些時候，相比於背後陰損的人，像是Nina這樣直白地承認往往好得多。
“謝謝影歌姐，我，我除了Nina還有一個名字的。”Nina的表情更緊張了。
顧影歌倒是笑了笑：“林竹音？”
“誒？”Nina一怔，旋即驚喜地笑出聲來：“原來影歌姐知道我。”
Nina的名字站在舞臺上，更適合吐槽，更適合一些奇奇怪怪的角色，林竹音就不一樣了，林竹音這個名字太過文藝，實在是不適合站在這樣的場所。
可是莫名地，站在顧影歌明前，Nina就很想要告訴面前的人——
我是林竹音。
謝謝你讓我想起了我真實的存在，讓我有勇氣去挖掘我的內心。
顧影歌淡淡笑了：“嗯，很好聽的名字。”
林竹音笑得無比驚喜，像是個小孩子一樣，想了想，她連忙讓開路：“抱歉影歌姐，我耽誤影歌姐好多時間。”
顧影歌搖搖頭，很有耐心地道：“之後有時間再聯繫。”
“嗯，好。”林詩音再不復之前臺上的嬉笑怒罵，像是個小女生一樣，遠遠望着顧影歌的背影，直到顧影歌離開了長長的走廊，方纔慢慢坐了回去。
不多時，休息間的門被推開了，蔡雨澤匆匆走了進來：“竹音。”
林竹音抬頭，看了一眼蔡雨澤，苦笑：“我說過我做不來。”
“你在臺上的表現很好，是她太狡猾了。”蔡雨澤嘲道。
林竹音搖搖頭：“怎麼？”
蔡雨澤就笑了笑：“剛剛見你和她拉攏感情，做的不錯，顧影歌這人的弱點很明顯，就是太拿別人當回事。”
顧影歌習慣以心換心，她不介意爲自己的朋友做很多事，對梁芸就是個典型。
想到這一點，蔡雨澤的眼底掠過一絲近似瘋狂的光芒，伸手一把抓住了林竹音：“我和你說，你之後一定要再去聯繫顧影歌，我不信她的生活就那麼幹淨一點黑點都沒有。”
“……蔡天王，我們的交易，就到此爲止吧。”林竹音沉默片刻，忽然冷靜地說着。
蔡雨澤一怔，臉色頓時冷峻下來：“原來你要放棄我們的約定，放棄你在主持界的未來嗎？”
林竹音靜靜地看着蔡雨澤，搖搖頭笑了：“果然，你沒有影歌姐懂我。”
莫名地，蔡雨澤覺得不甘心：“我不懂？”
“我不想做主持了，也不一定會繼續待在我的團隊，所以蔡天王，想要怎麼報復請便，當然我知道……以蔡天王的氣度，必定不屑於對我做什麼的。”林竹音站起身，面上竟是平日從未出現過的嘲意。
她就那樣靜靜地站在蔡雨澤面前，卻讓蔡雨澤覺得前所未有的棘手。
什麼時候開始，好像身邊最大的敵人變成了顧影歌，自從顧影歌出現……
一切就變得艱難起來。
只有站到顧影歌的盟友中，才能存活嗎？
蔡雨澤知道，這是最好的選擇，但是現在的他沒有任何辦法能夠和顧影歌結盟，自己好像是……成爲了顧影歌最討厭的那類人啊。沉默片刻，蔡雨澤轉身往外走。
他變回了從前的樣子，浪蕩而頹廢，這樣的蔡雨澤，當年也能戰勝了多少正統派的歌手，成爲當年的歌壇天王。
蔡雨澤，從來都不是個會妥協的人，可能手段卑劣，可能會讓人心中的完美夢想破滅，可是這纔是蔡雨澤的一切。
顧影歌坐上保姆車的時候，方纔發覺自己整個人都疲倦地厲害，往裏面蹭了蹭，顧影歌費盡力氣地抬頭看向年淵：“我能睡一會兒嗎？”
“能，我下午幫你安排了一個廣告的試鏡。”年淵道。
顧影歌一怔：“沒記錯的話我這段時間在休假，如果被鄧導發現我在外面拍廣告，鄧導不會有意見嗎？”
畢竟是拿掉了不少演員的戲份才安排出了自己的這段時間，如果讓鄧導發現這不過是在給自己騰出檔期的話，總覺得會出問題啊。
“想得這麼周全不錯，不過這廣告是鄧導給的機會，你可以去試試看。”年淵笑道。
“小清新的啊。”顧影歌接過年淵的臺本看了起來。
年淵蹙眉：“工作狂啊你？早知道不給你臺本了，睡覺。”
他毫不客氣地一伸手，將顧影歌手中的臺本搶了回來，顧影歌卻怔住了，一把抓住了臺本：“男主角是……”
“路驍。”年淵笑容淡淡。
顧影歌疑惑：“所以路驍前輩是殺青了？”
“對。”年淵點頭：“們現在去接他，一起喫個午飯然後去攝製組。”
他說得輕鬆，顧影歌卻總覺得不對勁：“這部劇，殺青的好像很快。”
年淵點頭：“路驍的部分拍完了，路驍就先回來了。”
顧影歌沉默，在她的印象中，路驍永遠是無比敬業的，從來都沒有過提前離開的先例，而現在他第一次破例了，如果說路驍會爲了一個牛奶廣告破例，寧願留下一個不夠敬業的形象，顧影歌決計是不相信的。
那麼……路驍爲什麼回來？
有一個答案在心底呼之慾出，顧影歌沉默片刻，終究還是小聲問了出來：“路驍前輩不是爲了廣告回來的吧？”
“影歌。”年淵打斷了她的話，淡淡地笑了笑：“我要告訴你一件事，有些話，不需要尋根究底。”
“什麼？”顧影歌蹙眉。
“字面上的意思，如果你不打算回應的話。”年淵閉上眼，神情一派淡漠。
顧影歌沉默良久，方纔認真地點了點頭。
不是沒打算回應，而是在路驍出現之前，心底就住進了一個人，即使現在在冷戰，顧影歌也說什麼都沒辦法再讓心底進駐一個人了。
也正是因此，每次感受到路驍的溫柔，都覺得虧欠。
顧影歌正打算看一眼臺本，就被手機的震動聲叫了回去，那上面卻是一個顧影歌說什麼都想不到的名字——
“凌源。”
輕輕鬆鬆地將電話接起來，顧影歌笑道：“難爲你還記得我，最近怎麼樣？”
讓顧影歌全然沒有想到的是，那邊凌源的聲線都是發顫的：“影歌姐，白少他……”
電話猝然斷了，顧影歌餵了好幾聲，對面卻始終一片靜寂。
靜寂地讓人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