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男生宿舍樓裏人聲嘈雜。
寢室門被推開,室內的三人齊刷刷扭頭看向門口。
陸屹睢神色淡然,看不出什麼端倪,慢條斯理地邁步走了進去。
室內其餘三人彼此對視了眼,最後是許欽州憋不住先開了口:“那個,屹哥,到底怎麼回事啊?”
陸屹睢開學後一直在忙別的事,除了某些必要的課會回校,其餘時間,一直待在校外。
前兩天向巍在論壇看到帖子,也跟着八卦了一陣,直到昨晚問了和葉羨涼同寢室的宋霓,才覺得事情不太對勁。
於是三位室友討論過後,今天上午,向巍反手將帖子發給了陸屹睢,果不其然,沒多大會兒,那些帖子就已經消失了。
只是幾人倒是沒猜到,他今天晚上會回寢。
陸屹睢倦怠地半垂下眼睫, 凌厲修長的指骨拎住椅背,單手拉開,懶懶坐下。
聞言,沒回這問題,只興致缺缺朝向巍道了句:“謝了。”
向巍:“害,沒事兒。
頓了片刻,陸屹睢喉結提動,又補了句:“以後如果還有類似的帖子,告訴我一聲。”
雖然已經和論壇管理員說了,但說不準以後還是會有遺漏,他不一定每次都能第一時間發現。
向巍怔了一瞬,看了其餘兩位室友一眼,心裏忍不住咂舌。
以往關於這種類似緋聞的八卦帖子,陸屹睢可從來沒管過,可這次......反應未免也太大了些。
一旁的許欽州,卻不知爲何,突然想到了上學期,陸屹睢好像也主動刪過一次帖子。
只是時間久遠,他已經記不清當時那個帖子裏的女生長什麼樣了。不過......他莫名覺得有些不對勁。
輕咳一聲,許欽州試探般,問了句:“屹哥,你真喜歡葉?涼啊?”
對於葉羨涼這個人,許欽州他們三人都只聽過名字,從未見過面,只是聽宋霓說起過,她性子比較冷,長得很好看。
這話一出,申硯琛和向巍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移到了陸屹睢身上。
三人有些控制不住地,目光灼灼地看向陸屹睢,皆十分好奇。
而以往,從未將此類話說出口的人,這次卻一反常態。
陸屹睢側目看向他們,慣常散漫的眉眼難得透出幾分鄭重,薄脣翕動,低沉喑啞的嗓音,宛如宣誓般,一字一頓道:“嗯,喜歡。”
帖子被刪後,消停了一陣。
葉羨涼忙於學業,只偶爾會在學校裏碰見陸屹睢,極少的次數。她冷眼以待,他也識趣,見面只簡單打聲招呼,不會糾纏。
清明假期,她照例回了雲城。
假期第一天,倒也不算意外,早上和母親買早餐時,碰見了在小區外守着的陸屹睢。
葉葭月不知道兩人之間發生的事,對這個幫助過自己的青年沒什麼惡感,倒是態度如常。
不過知道女兒不喜歡他,倒也沒有將自己的態度強加在葉羨涼身上。
陸屹睢倒是對撞見了葉羨涼母親這件事沒有一點不自在,一如既往地謙卑又禮貌:“阿姨,早上好。”
他目光轉向葉羨涼,漆黑眸底藏匿着不易察覺的小心翼翼,垂在身側的指骨微蜷,低聲啓脣:“早上好。
礙於母親在一旁,葉羨涼維持着基本的禮貌:“嗯。”
陸屹睢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又轉向葉葭月,薄脣微抿:“那個,阿姨,我有點事,想和葉羨涼說。”
葉葭月微怔了下,見葉羨涼沒什麼別的反應,也就沒有阻止,試探着問了她一句:[那我先去買早餐?]
無意在母親面前和他假裝平和,葉羨涼點了點頭:“好。”
頓了頓,葉葭月又問了句:[他喫了嗎?]
這話問出,還不待葉羨涼轉述,陸屹睢便溫聲回了句:“謝謝阿姨,我已經喫過了。”
結果話音剛落,空蕩蕩的肚子就咕咕叫了兩聲。
氣氛無聲凝滯。
陸屹睢略顯尷尬,葉羨涼睇他一眼,葉葭月遲疑了片刻,還是沒有揭穿。
待人走遠,陸屹睢輕咳了聲,解釋:“我不是故意騙阿姨的,只是覺得,你大概不想我再去你家。”
葉羨涼不置可否,只是問:“什麼事?”
陸屹睢卻沒急着說,轉而邀功似的道:“我已經學會手語了。”
葉羨涼沒什麼別的反應:“哦。”
陸屹睢噎了噎,倒也不指望了:“沒什麼別的事,就是想找你。”
他語調放緩:“你又不喜歡我在學校找你,沒辦法,我只能自己創造機會了。”
葉羨涼呵呵兩聲,陰陽他:“那你還挺會想辦法。”
這類話對陸屹睢來說已經不痛不癢了,聞言,他面不改色,甚至還微勾了下脣:“謝謝誇獎。”
不過也怕把人惹毛了,話落又趕緊補了句:“其實還是有點事的。周顯像那邊,已經安排好了,就等收網了。”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漆黑眼眸裏帶了少許蠱惑,不甘心地又嘗試了一次:“我上次的提議,你真的不考慮一下嗎?”
聞言,葉羨涼神情漠然地掃他一眼,淡淡啓脣,慢條斯理道:“你不是會白給?”
Bat: "......"
他喪喪地耷拉下眼皮,有氣無力:“好吧,我會自給。”
又不死心似的,加了句:“但是你難道就好意思白嫖嗎?”
葉羨涼意味不明地嗤笑了聲:“怎麼,想道德綁架?”
陸屹睢默了默,語調有些不忿,小聲蛐蛐:“你又沒道德,根本綁架不了。”
葉羨涼淡聲:“你可以大聲些。”
陸屹睢沒這個骨氣,立馬認慫:“沒關係,我會白給。”
“你說得對。”葉涼煞有介事地點點頭,她好整以暇地看向他,嗓音不疾不徐,“我沒道德。”
陸屹睢詫異地瞪大了眼,一時語塞,脊背莫名發涼。
還不待想出辦法補救,買早餐的人已經回來了。
葉葭月將另一個單獨的食品袋遞給陸屹睢。
陸屹睢莫名不敢接,但又不敢不接,小心翼翼地瞅了葉羨涼一眼,還是侷促地伸手接了:“謝謝阿姨。”
葉葭月這次沒再邀請人回屋,只給買了份早餐。
她問:[事情說完了嗎?]
葉羨涼:“完了。
陸屹睢:“沒有。”
兩人的話同時在耳邊響起,葉葭月遲疑頓住,又看向兩人。
陸屹睢輕咳一聲,摸了摸鼻子:“還沒說完。”
葉葭月又問葉羨涼:[那我先回去?]
“好。”葉涼點頭應了。
腳步聲漸遠,葉羨涼抬眸看向陸屹睢,等着他開口。
四目相對,陸屹睢眼神不受控制地躲閃了下。
怕她不耐煩,他沒敢沉默太久,沒話找話似的,問了句:“我以後,能在學校找你嗎?”
葉涼:“你要說的就是這些廢話?”
“不是廢話。”陸屹睢抿了抿脣,悶聲道,“我說的不是以前那種見不得光一樣的找。”
他眼睫半垂下,那雙溫柔的桃花眼透出些說不出的委屈和無措。
他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低聲問:“可以嗎?”
以往在學校,他找她時總是刻意避開人,怕招她煩。可自從上次之後,他莫名就不想再這樣了。
他喜歡她,又不是什麼見不得光的事。
沒等到她的回答,他不死心,強撐着繼續:“我喜歡你,想要光明正大地追你,難道不可以嗎?”
葉羨涼冷聲:“可我不喜歡你。”
她看着他,眼神無波無瀾,眸中的冷意卻直刺心底,彷彿能將人冰封:“你的出現,只會帶給我困擾。”
許是聽慣了類似的話,陸屹睢竟也不覺得意外,只心裏有種鈍鈍的痛,卻又好像已經麻木,掀不起一絲波瀾。
他喉結提動,嗓音莫名艱澀:“我不會打擾到你。”
葉羨涼冷嗤了聲:“你出現在我面前,本身就是一種打擾。”
陸屹睢眼睫顫了顫,避開視線不看她,卻薄脣緊抿,一言不發,莫名執拗。
嘲弄地扯了扯脣,葉羨涼懶得在這個話題上和他攀扯,畢竟腿長在他身上,就算她不願,也沒辦法強行阻止。
她沒再多說,只轉身離開。
身後,陸屹睢看着她漸行漸遠的背影,眼底晦澀難明。
返校那天下午,葉葭月將葉羨涼送到了高鐵站。
進站候車時,葉羨涼看到了同樣等在檢票口的陸屹睢。
兩人目光隔着重重人影在半空交匯。
葉羨涼平靜轉眸,陸屹睢卻一錯不錯地看着她,但也知道分寸,沒湊上前來搭話。
兩人的座位號並沒有連在一起,返程路上平靜的度過,只是出站坐地鐵回學校時,陸屹睢跟在了她身後。
直到下了地鐵,進入學校大門,陸屹睢才轉道走了另一邊。
全程做到了一開始說的不會打擾,好似只要遠遠看着她,就能夠滿足。
葉羨涼卻只覺得他這是在踩着她的底線試探,只要發覺她有退一寸的苗頭,這人就會恬不知恥地試探着往前進一尺。
尤其是在兩天後的一次公選課,臨上課前,看見從教室門口走進來的陸屹睢後,這種感覺更加明顯。
陸屹睢踏進教室的那一刻,原本嘈雜的教室瞬間詭異地安靜了下來。
旋即,又響起了聲聲遮掩不住的竊竊私語。
顯然,這間教室裏有人認識或者聽說過他,而其餘一些人,就算不認識,也被那張人模狗樣的臉給唬住了。
葉羨涼眉心微擰,看向門口的目光裏掠過幾許微不可查的厭煩。
而後,她看到踏進教室的人漫不經心地抬眼,在教室裏看了一週。
視線掃過裏側靠後的位置後,他的眼眸突兀停住。
隔着不遠不近的距離,兩人的目光在半空相撞。
葉羨涼麪無表情,神色冷然。
而教室門口,陸屹睢頓了幾秒,眼睫輕顫着低垂下,指骨微蜷,卻執拗地,邁開修長的腿,往她這處走了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