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本是窮畫家
說着無心聽者有意，他的話像是一縷陽光照射進了蘭妮的心窩，驅散着她心中的灰霾。
她問道：“你是美院的學生？”
“已經畢業三年了。”
“是嗎？真看不出來。”蘭妮想，從事美術的人都顯得年輕。大學畢業二十二左右，現在已經二十五了吧，可是還像個在校生的樣子。
她問道：“這幾天我經常在海堤上見到你，不用上班？”
“畢業後沒找到工作，我現在是個自由畫家。”
“自由畫家？”
“畫了畫拿到畫廊裝飾公司去賣，有機會還參加畫展掙點獎金……”
“是嗎？過得還不錯吧？”
“一個窮畫家……”
蘭妮抬頭看看鏡子，看到一張苦澀的臉。
她說：“我想買你畫夾裏的畫。”
“好呀！”帥哥顯得有些興奮。
“你開個價。”
“二千吧，二千元一張。要不一千五也行，還嫌太貴你就開個價吧。”
帥哥看來有些迫不及待。
蘭妮不露聲色地問：“畫夾裏有多少張畫？”
“七張，不過有一張是不賣的。”
“爲什麼？”
“不爲什麼，反正不賣。”
“哪一張？我看看？”
帥哥找出了一張畫，把畫對着蘭妮頭上的後視鏡。
蘭妮抬頭看看鏡子，說：“不用舉那麼高，對對，就這樣——”
她看到，那是她的肖像畫，背景是大海藍天，和一顆紅瑪瑙般的太陽，畫頁的一角似乎還有一行字。
她問道：“那上面寫着什麼？我看不清……”
“寫、寫、寫的是——”
“是什麼？”
他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了一句英文。
粗通英語的蘭妮還是聽懂了。
她追問道：“心中的太陽？誰心中的太陽？”
“……”一陣沉默。
蘭妮驚詫地看看鏡子，看到帥哥低着頭。
她似乎明白了什麼，臉頰感到發燙。她現在才發覺已經三十多歲的她還有這樣的魅力，好不容易才抑制住內心的衝動。
她說：“你不妨考慮一下，我願意出五萬元買下所有的畫。”
“不——”
“你能不能告訴我，爲什麼不肯賣那幅畫？覺得畫的不錯？還是想參加畫展撈點獎金？”
“不是。”
“那又是爲什麼？”
“一個人再窮，也總要有點屬於自己的東西。”
“你的東西？你說的是畫？還是畫裏的……”
蘭妮話一出口就覺得問得太露骨了，把後面的半截話嚥了回去。抬頭看看鏡子，發現帥哥的頭幾乎要埋到大腿上。
她笑笑，說：“開句玩笑，看把你羞得……像個大姑娘。好了，那幅畫你就留着吧，其它六張我都買下了，每張二千。”
“真買下了？太謝謝你了！”
“看把你高興得，不過一萬幾千的……”
“不瞞你說，如果沒有這‘一萬幾千’，包租婆明天就要把我的東西扔出來了——”
“是嗎？”
蘭妮已經不知不覺對這位帥哥有了好感。
她問道：“你不是本地人？”
“我是新濱港人，離這三百多公裏，也像這裏一樣有藍天白雲，有大海，有海鷗飛翔……”
蘭妮聽着他近乎抒情般的敘述，暗暗一笑：畫家就是畫家，心中充滿着Lang漫斯蒂。
她問道：“還沒問你叫什麼名字？”
“隆興生，生意興隆的隆，生意興隆的興，生意興隆的生……”
“咯咯咯咯——”
蘭妮被帥哥的這番“自我介紹”逗笑了。
帥哥卻被她的笑聲弄得窘態百出。
蘭妮好不容易止住笑：“對不起，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父親是生意人？”
隆興生臉色暗淡：“是的，這幾年因爲炒股指期貨破產了，開了一家小‘士多’過日子……你呢，你叫什麼？”
“蘭妮，蘭花的蘭，小妮子的妮——”
“你的名字真好聽。”
他們就這樣相識了，以後發生的事連他們自己也始料未及。
蘭妮買下了隆興生的那幾幅畫的第二天，他就提出了與她約會的要求。
蘭妮說：“我們的年齡差異太大了，你二十幾，我三十幾……”婉拒了。
過了一天，他直接守在了“雙狗西藥廠”的大門外，等到她的車子開出來，拿出藏在西服內袋裏的一朵香水玫瑰迎了上去。
蘭妮擔心門衛見了嚼舌頭，趕緊打開車門讓他上車。還沒等蘭妮開口，他就說：“你說的話我慎重考慮過了，我想，真正的愛情是不應該受年齡和社會地位限制的，我一向對美麗、高雅的女人着迷，可那是在歐洲的油畫裏，今天我終於找到了，這個人就是你！”
那天晚上，蘭妮把他留在了自己的臥室裏。
一個月後，他們就到歐洲度過了蜜月……
從歐洲回來，蘭妮臨危受命，出任“雙狗”公司董事長。
第一次主持召開董事會，爲了給董事們一個好的“第一印象”，她刻意打扮了一番。
她穿了一套昂貴的歐式職業女士套裙，裏面是一件尖領的真絲白襯衣，套裙是湖藍色的，一點皺都沒有。腳上的高跟鞋是到意大利品牌店買的，能讓她的腿顯得更加修長。她還特意化了淡妝，化妝完美無缺，頭髮沒有一絲零亂之處，看起來卻像是上臺表演似的。
她伸手摸了一下掛在脖子上的項鍊，對丈夫說：“小隆，你幫着看看……”
他們結婚以後，蘭妮就聘任他爲“雙狗西藥廠”廠長助理。她擔任了董事長以後，丈夫也隨她來到公司，擔任董事長助理，跟她在同一間辦公室裏。
聽到蘭妮叫他，隆興生馬上走上前去，她身上的一縷香水味抓住了他，令他魂不守舍。
他目不轉睛地看着她，連連說到：“真是太完美了，太完美了！”
她嬌嗔着說：“你就會撿好聽的話說……”
她伸手幫他整理好領帶說：“你也是第一次與董事們見面，要注意一點影響。”
“我記住了。”
蘭妮伸手摸摸他的臉頰。
隆興生一把將她拉到自己的懷裏，聞着她身上的芳香，立即感到一陣衝動。
蘭妮輕輕地叫起來：“別——你要把我的妝弄亂的——”
隆興生趕緊放開她，有點不知所措。
蘭妮拉拉他的手：“走吧，開會的時間到了——”
董事會一開始，董事們就對會議的議題產生了分歧。
“雙狗號”海難以後，董事會僅剩下蘇姨等四位。
補充了蘭妮爲董事，並推舉她擔任董事長以後，董事會還缺兩名董事，需要補選。
蘇姨提議先增補兩名董事後再討論新的議題，還提出了兩名新董事的提名：原副董事長範大海的兒子範漢，和原董事兼總經理蔚海洋的女兒蔚藍藍。
她的提議得到了獨立董事賈圖章的支持。
蘭妮則認爲，董事會已經有了五個董事，超過七人董事會的半數，堅持先討論新的議題，以後再慢慢討論補選董事的事也不遲。
賈圖章看見董事肖仁、吳友邕也同意蘭妮的意見，也轉而選擇支持蘭妮。
蘇姨對賈圖章的這一套早就司空見慣，見怪不怪，無可奈何地搖搖頭。
董事會正式開始，討論的是由蘭妮提出的，《關於“由公司暫時代管雙狗中藥分廠和雙狗飲料分廠相關財產和生產經營業務”的決議》。
這事在牀枕邊丈夫隆興生對她提的“建議”。
《決議》再次遭到蘇姨的反對，賈圖章這次站到了蘇姨的一邊。
《決議》以三票贊成，二票反對，最終在董事會上獲得了通過。
賈圖章不禁發出一聲哀嘆。
蘇姨覺得奇怪。
賈圖章苦笑說：“我要是同意了，工廠裏的女工大姐們不用鞋底砸死我纔怪呢——”賈圖章是公司的工會主席，最頭痛是工廠裏的那幫工友大姐們到公司找他麻煩。
蘇姨安慰他說：“嘆什麼氣，蘭小妮子的這個提議還要交股東大會表決呢。”
蘇姨的話提醒了賈圖章：“對呀！”
“她要吞併人家的中藥廠和飲料廠，範大海的公子、蔚海洋的千金小姐會束手待斃？想想看，他們倆手上一共握着34%的股權，加上我和司徒翰墨老哥等其他實力大戶的股權，《提案》根本就通不過。你是知道的，蔚海洋在世的時候，跟司徒翰墨那樣的實力大戶感情可鐵了——”
司徒翰墨是翠城市股民中的傳奇人物，在股民中有很強的號召力。
賈圖章聽了蘇姨的話，頓時如醍醐灌頂，自嘲道：“你看我這腦袋瓜真是越來越不好使了。”
蘇姨同情他說：“你不過是承受的壓力太大了。”
“知我者蘇姨也——”
“別那麼酸了好不好。”
“呵呵呵呵……”
週末，公司在“雙狗大廈”召開臨時股東大會，表決《關於“由公司暫時代管雙狗中藥分廠和雙狗飲料分廠相關財產和生產經營業務”的決議》。
坐在主席臺上的蘭妮突然從股東席上發現了一男一女兩張熟悉的面孔，頓時像被別人從頭到腳澆了一盆涼水。
女的是蔚海洋千金小姐蔚藍藍，二十多歲的樣子，有着一張韓劇女明星般的美女臉，白白嫩嫩的鵝蛋臉，戴着一副鐳射金屬框架的淺度近視鏡，顯得文雅矜貴，身上穿得很隨意，緊身的上衣U型領口開得很低，顯露着她的性感魅力。
男的是範大海的兒子範漢，二十三，四，身着暗綠色T恤和白藍色迷彩褲，光頭，臉膛被陽光曬得黑黝黝的，一雙眼睛閃着兩道寒光。
蘭妮走近麥克風喊道：“請蔚藍藍和範漢兩位大股東上主席臺就坐——”
蔚藍藍朝她擺擺手，身邊的股東們都注意到，蔚藍藍手腕上戴的是父親生前戴過的一隻男式舊錶，臉上的笑顯得很勉強。
範漢兩手放在膝蓋上，腰板挺直，一副訓練有素的軍人形象，他對蘭妮的邀請無動於衷，臉上的肌肉緊繃着，像是來討債收數的。
看到這種陣勢，蘭妮就預計到了股東大會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