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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百裏劍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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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無相在崩落的山體中縱橫跳躍,隨着落石、煙塵、棺木和棺木中的那些人一起下落,心中除了劫後餘生的僥倖、喜悅,還有無以言表的震撼。

  

  那一劍真是……真是……

  

  他一時間想不出什麼詞兒了。

  

  來到這世上之後他曾問過薛寶瓶三十多年前金水“鬧玄教”的時候,雙方是怎麼爭鬥的,那時薛寶瓶說多用刀劍,然後就是挖山截水。現在想,應該是真形教修士們的手筆,改變山脈地氣之類,乍一聽,手段並不叫人喫驚。

  

  之後遇着許道生、劍俠、三十六宗的修行人,手段也算高深,可也還不至於叫他感到匪夷所思。

  

  等他去了靈山見了許多有怨鬼的恐怖景象,再看剛纔吳蒙請下五嶽真靈時,倒也能逐漸接受了。

  

  只是這一劍!

  

  叫他知道了到底什麼叫做劍仙!

  

  是誰發出來的!?

  

  他此時體內丹力充盈,躲避落石並不在話下,不到一刻鐘的功夫就已先於傾塌的棺山山體到了山底,又立即發力狂奔、繞過棺城往外去。

  

  棺城中的人早都被吵醒了,此刻燈火通明,一片喧囂,等過上了兩刻鐘他逐漸遠離城市,光與聲才漸漸被拋在身後。

  

  這時候李無相站了下來轉身往後看——棺山完全倒下了,激盪起來的巨大塵埃將整座城市覆蓋其中,過了一小會兒的功夫他才聽到連綿不絕的巨響、感受到隨後而來的狂風……

  

  這些都是因爲那一劍之威!

  

  自己什麼時候才能修到這種境界?!

  

  又過兩刻鐘,他到了渡口。一路上他都嗅到了血氣,該是曾劍秋與潘沐雲身上的,這意味着兩人也已逃出生天,至少來到此地了。

  

  原本下船的地方,此時一片霧氣沉沉。李無相仔細檢視,又發現渡口錨船的鐵樁頭上也有血跡,這才完全放下心。

  

  修到了金丹的境界,金纏子與外面的皮囊幾乎完全融爲一體,難以分離。體內的一股丹力,更叫他在舉手投足之間感覺身體有力而充盈,甚至因爲他並非逐步修行至此、而是一夜之間以願力結丹,所以尚未完全適應。奔跑時還好,可一旦等到了慢走、做些尋常動作,就總覺得掌控不好力道,一個不小心就會蹦跳起來。

  

  渡口那船是鐵殼的,他自己開動不了。於是稍想了想,放出丹劍,從這鐵殼船的木甲板上割下幾塊木板。

  

  他將這些木板拿在手中,先向着遠處的河面上一擲,趁這板子沒有立即被湍急河水卷得遠去,立即一個縱身到了河面,腳在板上一點,又往上擲出第二塊。

  

  就這麼投出五塊之後,終於到了河流的中心。他正要投出第六塊的時候,忽然看到了河心中的一個人影——

  

  那人影就坐在湍急的水流與濃重的霧氣中,看起來彷彿並不在這個世界上。

  

  李無相只稍稍一愣,就看清了那人身下其實是有一塊石頭的,於是立即將木板在自己腳下又一拋,一縱身躍了過去。

  

  那塊石頭並不大,縱橫不過兩步多,李無相落到這石頭的邊緣就立即站定,把人看清楚了。

  

  是個穿勁裝的女人,身邊擱着一頂鬥笠,即便在夜色中,也能看到嘴脣略有些蒼白。她看起來很不起眼,如果不是在這護河的河心而是在德陽的街道上,李無相是絕不會多看她第二眼的。

  

  不過他知道,那一劍,就應該是她發出來的。

  

  他深吸一口氣,恭身站好,鄭重地行了個禮:“多謝梅掌劍相救。”

  

  女人原本在閉目打坐,聽了他的話睜了一下眼、微微笑了一下又閉上:“你等一等。”

  

  在“是”與“好”之間,李無相稍做猶豫,然後說:“好。”

  

  又等了大概兩刻鐘,李無相看到梅掌劍的嘴脣逐漸恢復了些血色,她才又將眼睛睜開,站起身。仔細打量他一下,又是微笑:“你結丹了?”

  

  “僥倖結丹了。”

  

  梅掌劍拉起他的手,將雙手搭在脈門上又放開:“這丹結得虧空了。現在是三聚頂,但沒有五氣朝元。你這青囊仙本來就氣血不足,如今該是咱們教裏十一個金丹劍俠中最弱的一個了。不過不要緊,結丹之後就是守丹,好好養一養就行。”

  

  聽到“青囊仙”這個詞,李無相也並不覺得喫驚了,只說:“好。梅掌劍……曾劍秋和潘沐雲他們呢?”

  

  “不用擔心,叫我送過去河去了。”她又看看李無相,在他胳膊上輕輕拍了拍,“走吧,過河再說。”

  

  隨後抓起他的手臂,將手指往河水中一彈,踏着一枚薄薄的石屑,瞬息之間就到了對岸的渡口。

  

  原本睡在渡口兩側大道旁的商販們早都被棺城中的情景驚醒了,有的是拔腿就跑,有的還捨不得丟下帶着的東西,還在收拾,慌亂一片,因此幾乎沒人留意在濃霧中上了岸的兩人。

  

  梅掌劍放開李無相的胳膊:“你們青囊仙要喫東西的嗎?”

  

  “要的,但是喫得不多,水也得喝一點。”

  

  梅掌劍點點頭,走到路旁挑那些被丟下的擔子,將蓋子揭開一個個地看,看着其中一個,朝李無相招招手:“這裏面有你愛喫的沒有?”

  

  李無相也走到她身旁往裏面看,見這擔子裏裝的是些包裝精美的點心,還有用油紙封住的肉乾一類,就指了指肉乾:“肉和餅我都得喫點。”

  

  “這個呢?不愛喫嗎?”她指了指一旁的一盒果脯。

  

  “我不怎麼愛喫甜的。”

  

  梅掌劍就點點頭,拿了兩封肉乾、兩盒點心遞給他,自己則站在慌亂一片的人羣中,慢慢數出五十多個錢放進去。稍皺眉想了想,又取出一枚銀錠,用指甲掐了兩個角子也放進去,這才說:“走吧。”

  

  梅掌劍的腳步不快,李無相要跟着她就稍微覺得有些喫力。不是跟不上,而是自己的腳步太跳脫,得用心控制住纔行。梅掌劍也不說話,也不快走,李無相就這樣一直跟了約莫一刻鐘,遠離了渡口,等看見前方出現一片綠湖似的草甸時,忽然意識到自己體內的丹力已逐漸平穩下來了——好像跟着她走的這一會兒功夫,契合了某種奇異韻律,叫他不知不覺間適應了丹力在體內的運行節律。

  

  真是正正經經的高深莫測。

  

  這時梅掌劍停下腳步,轉身向棺城的方向看了一會兒,微微嘆了口氣:“你一定有許多想問的,憋在心裏不好受,那你就問問吧。”

  

  她的做派,看起來是個細心慈祥的長輩。要在別的宗派遇到給他這種感覺的人,李無相心裏的第一個念頭就會是有古怪。可既然是劍宗的人,或許本來就是這個性情。

  

  見過了這麼多事,他已經知道這種性情在這個世道有多難得,因此很不想再耍弄什麼心機。

  

  可常年的慣性使然,面對的又是這樣的一位劍仙,他還是忍不住在心裏多想了想,該先問什麼?

  

  稍隔片刻,李無相開口說:“我……在城裏問了婁何。”他把跟婁何說的那些話原原本本地講了:“我不喜歡他的做法,但是能理解。那時候,曾劍秋,潘沐雲,赫連集,我都覺得還能救,所以跟他一起上了棺山,想着救了人,他應該也算是自救了吧。可是之後我知道,赫連集死了。梅……師姐,婁何怎麼辦?”

  

  梅掌劍點點頭,看着棺山方向:“殘害同門是不赦之罪,婁何要以死謝罪。我剛纔沒有取他的性命,是想要看看他往後做的,和之前同我說的,究竟一不一樣。要是不同,就不是一死那麼簡單。要是言行合一,等他做成了他要做的事,我再叫他伏誅。二十年爲限。”

  

  

“至於赫連,你不必太難過。爲太一而死的劍俠不至於淪落到靈山怨鬼的地步,往後你會知道的。”她轉眼看李無相,笑了一下,“當然不知道是最好的。”

  

  二十年爲限,算是緩刑嗎?但考慮到修行人的壽元,似乎也不算拖得太久。李無相想了想婁何,在心裏嘆了口氣,才又問:“那……梅師姐,你是什麼境界啊?你真就是劍仙了吧?!”

  

  “我?哈哈。”梅掌劍笑起來,“我勉強算得上是劍仙吧,不過是個百裏劍仙,我是元嬰。”

  

  見李無相眨了眨眼,她就又耐心地說:“修到陽神纔算陸地神仙,是真正的劍仙。人劍合一,遨遊萬里,無處不可去。我還是元嬰的境界,還得些時日纔到陽神。元嬰出的是陰神,陰神出遊,我目前也是百裏之內。所以你要說我是劍仙,我也只是個百裏劍仙,也所幸吳蒙只是煉神,請來的真靈也會受他修爲限制,不算太強。”

  

  李無相微微吐出一口氣。

  

  看見剛纔那一劍之前,他想的還只是多體驗體驗修行所帶來的神異力量、掙得生存的空間、見識這廣闊陌生的世界。而此時,才終於覺得眼前有了個什麼極爲清晰的東西——劍仙!

  

  金仙與真仙遠而飄渺,可劍仙就在眼前。哪怕不是陽神,而只修到了梅掌劍的這種境界,在天底下就已沒什麼可怕的了吧!

  

  “不要急。”他聽見梅掌劍說,“你用願力成了金丹,但不能覺得往後的修行都這麼簡單。金丹的三個境界,第一個是守丹。金丹是赤子元嬰的種子,成了丹還要養丹。你三聚頂了,還沒有五氣朝元,這金丹就並不穩固,你要好好補氣血。需要的天材地寶,教裏有一些,還有些要你自取。”

  

  “這丹溫養好了,就要育丹。育丹之後,還要化丹。這也是金丹的三個境界。只不過這三個境界,每一步都關係到你日後修成的元嬰如何。你還能倚靠些香火願力,但本質上還是修行自身,香火願力就是真正的外力了,作用有限。你要有耐心。”

  

  6◇9◇書◇吧

  

  “梅師姐,我記下了。”

  

  “別急,我還沒說完。教裏別人結丹,是要渡人劫的。你是青囊仙,好處是修行快,但壞處是,結丹的時候渡的是四九金丹劫,而且修行的既然是真仙體道篇,這人劫也是躲不過的。人來殺你害你,陷你於必死之地,這就是人劫——剛剛你就渡了一回。”

  

  “但這人劫也不止是一回。咱們太一教是東皇太一的法統,是人道的氣運,在成就元嬰之前,人劫會一直有,不能掉以輕心。就譬如說……”她想了想,“教裏的金丹劍俠不多,六位劍主,一位是元嬰,餘下五位都是百年的化丹修爲。”

  

  “六位掌劍,除了我,餘下五個也是金丹。要是到了幽九淵,教主問你想不想做掌劍,你可不要答應。做了掌劍,麻煩可就更多了。嗯,做個金丹執劍倒還好。”

  

  李無相皺眉想了想:“梅師姐,這個……嗯,我沒有別的意思啊,你……”

  

  梅掌劍笑了一下:“我既然沒做成教主,也就懶得做待在幽九淵的劍主。出來走動走動,看護同門金丹,也自在一些。哦,你覺得咱們劍宗好像人纔不繼?”

  

  李無相稍稍一想,笑起來:“這可是你說的。”

  

  見他這笑,梅掌劍也忍不住又笑了:“也沒說錯。三百多年前咱們宗裏有十一位陽神,五十六位元嬰,二百零五位金丹。那時候想要到棺城做山主,煉神是不行的,得要還虛的境界纔可以。不過之後六部玄教圍攻幽九淵,他們死了六十多個合道、近千還虛、煉神更是無數。要說人纔不繼,眼下天底下都是這樣的。”

  

  她說了這話,往旁邊看了看。棺城附近很荒涼,這草甸周圍也沒什麼好坐的地方,全是半人高的細細荒草。她就抬手輕輕一按,身下一片荒草倒伏,成了張平坦柔軟的席子。

  

  梅掌劍就地坐下,拆開一封肉乾、一盒點心,擺在面前,挑了一個放進嘴裏喫:“你也要多喫點,好好補一補。”

  

  李無相在她身邊坐下,取了肉乾一條一條撕着喫。看梅掌劍把嘴裏鼓鼓囊囊地嚥下了,才說:“梅師姐,咱們不走嗎?這回把棺山毀了,事情算不算鬧得很大?”

  

  梅掌劍微微一笑:“看怎麼說吧。三百多年前一戰之後,直到這回,雙方都沒起什麼衝突。這一次,是他們真形教的人先來了咱們劍宗的地盤,於是婁何纔去了棺城。”

  

  “但不管婁何怎麼樣,棺山的山主竟然想要再設伏別的劍宗弟子,就是他們壞了規矩。我剛纔動手的時候是在護河的河邊,不算進了教區,也就不算壞了規矩。只不過,吳蒙伏誅,六部玄教卻還欠着赫連一條人命——這筆血債,還沒完。”

  

  李無相愣了愣:“真形教的人先來了咱們劍宗的地盤?誰啊?進了幽九淵?”

  

  “就是你在然山斬殺的那個,叫許道生是嗎?”

  

  “是叫許道生,但是……”

  

  “哦,我知道了。咱們劍宗的地盤可不只是幽九淵。”梅掌劍笑笑,“從法統上來說,六部玄教的教區之外,全是咱們劍宗的地盤。往後你記着,在咱們的地盤見着他們,格殺勿論。”

  

  李無相深吸一口氣:“好!我記下了!”

  

  梅掌劍盯着他看了看,又笑着拍拍他的胳膊:“你這孩子挺不錯。喫完了你先歇歇,咱們可能還得在這裏等上三四天的功夫。”

  

  結丹之前,李無相入定最久也不過一天一夜。而此時有梅掌劍在身邊,他安心入定時,只覺得神識當中一片空明,無比平和。

  

  太一真靈沒有出現,他想或許是因爲有一位即將晉入陽神的百裏劍仙在,他因爲什麼緣故並不想露面,以免被覺察。

  

  他此時再按着真仙體道篇運行丹力,漸漸明白梅掌劍所說的沒有“五氣朝元”是什麼意思了。

  

  煉氣時內視,看着自己還像是個人,能瞧見臟腑經絡。而此刻在他的神識中,自己整個人彷彿成了一顆圓坨坨、金燦燦的丹丸,其中還稍有些烏青之氣。

  

  那些烏青之氣,應該就是以願力結丹所帶來的雜念、魔念。如果這時候有人把自己給打殺了,應該就會變成像趙傀那樣的一顆烏金色的珠子。

  

  他那聚頂的三圍繞自己這一顆金丹旋轉,正一點點地將那些烏青之氣煉掉。然而按着功法所說,還應該有赤紅氣血在金丹之中流轉、溫養大藥。

  

  按着他自己的理解,到了金丹這一步,就好像是神人發育的過程——金丹是一顆卵,聚頂三煉去築基、煉氣時所留下的雜質,而朝元五氣則供給它養分血液,叫它漸漸發育成嬰兒赤子,這就是元嬰。等再把元嬰養成,陽神取代這副肉身皮囊,就成了神人破體而出了。

  

  而現在,因爲自己從前是青囊仙的緣故,體內幾乎沒有氣血來爲金丹提供足夠的養分。梅掌劍說得不錯,這事需要耐心……修行這種事,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似乎真沒什麼能一步登天的捷徑,有得必有失。

  

  不知過了多久,李無相感到心中微微一陣悸動,於是出了定。

  

  天已經亮了,但從身下倒伏的細草乾枯程度來看,應該已經過去了三四天。

  

  梅掌劍站在他身邊,看往棺城方向,輕聲說:“還債的來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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