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秀心大駭,這時候,一道慈和的聲音出現在她耳邊。
“凡塵未了,死關不過,破碎虛空,終成神話!”
碧秀心心念一轉,若有所悟。
悟道的瞬間,她就感覺到光亮,還未來得及睜開眼睛。她的體內突然寒熱交替,實在磨人之極。
一半火般灼痛,湧進各大小脈穴,烈焰焚身就是這種滋味,偏偏另一半奇寒無比流入各大小脈穴,半身僵斃。
這種感覺,難受得想讓碧秀心自盡。
是碧家那心法。
寒熱交替,陰陽相生造成假死之狀。
變異的大還丹不是沒有藥效,而是藥效揮發的極其緩慢,甚至隱藏極深。只要沒有真正身死,等到大還丹發揮之時,性命可保。
碧家心法陰陽相生相剋可以說是一種置之死地而後生,沒有這心法,大還丹救不了死人。沒有大還丹,也許她就永遠沉浸在假死之境。
是上天在幫她。
想到這裏,碧秀心的心境更加開闊。心有靈犀的大宗師意境讓她不再對這陰陽二氣束手無策,結合記憶中的心法,在瞬間就想出一道運行的方式,於是,她強力調動寒熱之氣,兩相融合,自然辛苦。
碧秀心想要痛呼出聲,卻叫不出來。
艱難的運行心法,終於,兩氣化成一個太極模式,一紅一藍,象徵着陰陽,她終於沒有冰火兩重天的感受。
內視下去,她的筋脈和心脈傷裂得慘不忍睹,她連忙開始運轉陰陽太極,濃厚的生機開始修復起來。
每運轉一回,體內筋脈的創傷便痊癒一分,而疼痛感也在慢慢減弱。
歷經這麼多年,碧秀心才參悟碧家心法的真正奧妙!
太極不息,生機不停。
合乎自然之道,碧秀心悟道自然中的生死規律,所以她成功了。儘管生死只是自然千般變化的一種,但是總算找到自己的道。
這種道比起她的劍道更合她的心意,好玄妙的功法!
不知過了多久,她的身體終於完全恢復。
太極在中,劍典和不死印法兩種一正一反的真氣圍繞在太極之上,隨着太極的運行,四種真氣相生相伴,再無衝突之憂。
她睜開眼,原來身在水晶棺木之中。
碧秀心伸出推向棺木蓋子。
本身很緊的棺蓋在她稍微用了一些真氣就輕易推開了。
慢慢起身,然後從水晶棺木走了出來。想了想,她發出一團真氣,真氣接觸這水晶棺,短短時間內化成一片碎粉,落入地上。
不再看旁邊的空棺。
她走了出去,對面的是師父所在,仇和恩,實在讓人爲難。
沉吟了一會兒,她轉身離去。
打開機關,山洞的大門緩緩開啓。外面竟然是黑夜,很熱,是夏天。她記得很清楚,那一日,是在秋季。
她有些心急,時間可千萬不要過去太久。
身形急速晃動,後山本是慈航靜齋的禁地,錯綜複雜,大宗師也很難平安走出。
碧秀心對此地熟知,可要不驚動人離開,的確也大費心力。也幸好她已經到了大宗師圓滿之境,雖然沒有度過死關,但是這個境界足可以讓她傲視天下。
死關不過,破碎無望。
破碎虛空,不是成仙成神,就是跨越空間另外生活,這兩樣對於碧秀心一絲吸引也無。
終於平安走出慈航靜齋,無人發現。
遠遠望向山門,兒時記憶重新縈繞在她腦中。罷了,這個傷心處她今世再也不會見。
步子更快了。
很快,她到了山下。
碧秀心在世人中已經死去,她可以想象到她再出入人前會有多大的風波。
夜晚的人很少,加上她有意的躲避,並無任何人見到她。
幽林小築,碧秀心心中很急迫。
進入谷口時,碧秀心蹙眉,竟然沒有人的氣息。
緩緩走進去,小築屋子周圍的藥田農舍一如當年乾淨有序。
推開屋門,屋內一如以前,清雅乾淨。其擺設變化不多,整齊光亮,顯然常有人清理。
行至書房。
碧秀心看到牆上多了幾幅畫作,筆墨最新的一副是大業十二年六月,石青璇。碧秀心一怔,大業十二年六月,原來已經過了十一年了。
想起她靈魂與肉體脫離看到的《大唐雙龍傳》,青璇也是在大業十二年入世,第一次現身也是替她向王通歐陽希夷還曲。而此時也正是寇仲徐子陵開始登入這個時代的舞臺。
而石之軒……若是不在長安那座寺廟,她真的很難找到他的蹤跡。而且,此時他的野心空前高漲,這並不是她出現的好時機。
他有情,這一點她從未懷疑。但是此時,他謀劃了十多年,若是因爲她的出現他放棄了全盤計劃,她不知道以後會不會和他再演變成十五年前的悲劇。
一切隨緣,這一次,她不再阻擋他。
他能夠走多遠就走多遠,無論他成功,還是像那本書一樣自動退讓,她都支持。她只有一個條件,當一切結束後,他必須回家。
拿出祕盒,看到三張密卷。她將其拿了出來,然後收進懷裏。
回到房間,看着依然乾淨的房間,她心中一軟,青璇在時,必然天天打掃。打開塵封已久的衣櫃,碧秀心拿出一套當年親手爲石之軒做了的衣服。
石之軒最愛穿儒服,所以她做的最多的也是儒服。
拿出一件,又從抽屜拿出針線,然後開始修改,最後穿了上去。再將黑色的長髮披露下來,很是熟練的彎成男子的髮髻形狀。
回到梳妝檯,拿出工具又爲自己改裝一番。放下手中東西之時,已經是一個稍微俊朗的羸弱書生。
出了門,她沒有急切出谷。
從北走去,大約兩刻鐘,一座木屋,還有一座墳地。
“霸刀嶽山之墓,侄女青璇立!”
碧秀心在這墓前站了許久,最後跪了下來,在他的靈前拜了拜。
嶽山一輩子不曾順利,年輕家人被席應所殺,中年遭遇祝玉妍的情網,女兒美仙的不認同,後來又與他最好的兄弟決裂,宋缺的打擊,最後視如親女的明月也先離他而去。孤寂、孤獨、頹然,也許死還是對他的解脫。
天矇矇亮。
碧秀心才離開嶽山墓。
巴蜀之地民風淳樸,又有山間天險,實屬易守難攻之地。天下起義四起,唯獨巴蜀和嶺南毫無動靜。
快出巴蜀之時,碧秀心就聽到長生訣落在兩個混混手中的事情,而且這兩個混混與羅剎女相交甚密,得知楊公寶庫的所在。
楊公寶庫,碧秀心回想起當年的情形,那楊公寶庫是在長安吊馬橋下了。
問得時間,竟然是是大業十二年七月,看來青璇離開也沒多久。
東平郡王府,碧秀心沉吟了一會兒,還是準備守株待兔。
一路走去,碧秀心看到過的屍鴻遍野景象數不勝數。
各府混戰,只爲了增強實力,擴充地盤。然後百姓拉竿造反,打打殺殺,人命如草芥。
算算時間,隋煬帝只有一年多的時間就會被宇文化及逼宮而死,屆時真正的天下大亂纔開始。
雖然現在煬帝無道,但是大隋終究佔了大義的名分。一些心中有異樣心思的權貴門閥不敢輕易舉反旗,所以還未真正的出兵征討。
這一日,碧秀心進入丹陽郡。
江都搗州城是長江支流入海的最後一個大城,由此而西,就是丹陽、歷陽這兩大沿江重鎮。而此地落入了杜伏威之手,要去揚州除了繞路,就是從杜伏威截斷了長江而過。
進入郡內歷陽,碧秀心將馬賣了,準備乘海路去東平郡。
路過鬧市區,看到一羣兵痞遊遊晃晃,收取保護費,欺負一些老實人。碧秀心見過多次,只要不過分,她也不願暫時幫了忙而導致這些兵痞在事後欺負人。
江淮軍的總管杜伏威本是草莽出身,在治軍方面當然不如那些高門大閥,所以他手下的兵丁或多或少層次不齊。
又因爲底蘊不足,軍費和影響力也不足,這種情況也是他安撫兵丁一種默認的方式。
碧秀心停住腳步,原來一羣穿着特殊衣物的人圍着一個極其清秀的女孩子,雖然沒有動手,但是看他們的目光,這可不是隻是調戲就罷,她估摸着這羣人就會直接將人帶走。帶走之後會發生什麼事,碧秀心不用想也知道。
周圍百姓避之不及,看起來對於這對人很是害怕。
突然,從旁邊竄出兩個人,兩人很是年少,大概十五六歲左右,一人粗獷一人清秀,長得十分齊整。更讓碧秀心喫驚的是,她感覺這兩人體內的真氣氣息與她修煉的碧家真氣有着莫大的關聯。
他們推拉着擠到那清秀女子面前。
面帶笑容對這些人施禮,帶着很濃重的市井習氣。然後護着這女子想向外走,這幾人也由着他們離開。
待他們和那清秀女子離開的時候。
這羣人的老大使了個眼色,一行人加快速度。
其中一人橫裏移出,肩頭狠狠撞在那清秀少年的肩上。那少年肩頭湧出一道熱氣,碧秀心感覺更加熟悉。
“呀!”那人慘哼一聲,蹌踉跌退,差點坐倒地上。那羣人一驚,很快便攔着兩少年和女子去路,還大嚷道:“打人了!”
如此費盡心機,看來他們還是有些顧忌的。不過他們的目光顯然有些色迷心竅。兩位少年臉色一變,那清秀女子也花容失色起來。
碧秀心遠遠站在一旁看着,聽到兩少年那話匡着這羣人,再到這羣人動手,她都沒做聲。
這羣人也只是一些三流人物,那兩位少年雖有一些武藝,但是明顯是初學者,打起來時脫不了市井的毫無章法的死纏爛打,難看無比。
碧秀心仔細觀察兩人與那羣人打鬥中所顯露的微弱氣流,心中隱隱有些猜測。
這兩人很是靈活,還且頗有些機智,另外逃跑的技巧讓碧秀心失笑不已。眼看着他們帶着那清秀女子飛快溜走。碧秀心掃了那羣氣急敗壞的人,然後遠遠跟着那三人。
三人走了一程,兩少年躲到一條巷子的隱僻處換上衣服,那清秀女子也在另一邊換上了男人的衣物。三人從巷子轉出大街時,已經是三個平常年青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