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的工作人員三番五次的提醒週記者,千萬不可以靠近玻璃,病人情緒不穩定,不一定能夠傷到她,但卻可以傷害到自己,過多的語言刺激,會讓她失控。
一開始週記者做的確實挺好,始終在凳子上坐着,但採訪的最後兩分鐘,她從凳子上起來,慢慢的走到了玻璃前,蹲了下去,又把他的那個記錄本鋪在地上,翻了個面。
“我給你帶來一樣東西,你一定喜歡,你可以繼續在裏面創作,寫更多更多的劇本。”週記者看了一眼後面,這才把記錄本的最後一頁給打開了。
這記錄本裏面,居然還差藏着一個更小的本子,厚度不及去記錄本的三分之一,她把這小本子拿了出來,貼在地上,從最下面玻璃的縫隙裏,慢慢的推了進去,並且爲了防止本子會滑行到一半停下來,她又使勁往裏推。
本子發行的很快,兩秒鐘就跑到了女病人的腳邊,她慢慢的伸手撿了起來,就在黑暗當中,儘可能的貼着牆壁,打開看了看,然後像抱着孩子一樣,抱着那個本子。
“這上面有周鳳靈對於這個家的所有感受,你仔細看看,會知道她到底爲什麼要這麼做,爲什麼想方設法的離開一個經濟狀況這麼好的家。”週記者儘可能的小聲,提醒裏面的女病人。
時間到,一秒沒有提前,一秒也沒有拖後,剛剛十五分鐘,門外就傳來了敲門聲,還非常的急促。
這裏是療養院,雖然不是警察局,也不是軍營,但這裏規矩也挺多,外面的醫生敲門,不會超過三遍,之後他們一定會破門而入,即便是和外來人員發生了衝突,也要儘可能的保護屋裏的病人。
週記者站了起來,慢慢的嘆了口氣,重新把墨鏡戴上,拉開門走了出去,這次她不需要別人指引着,快速地穿過了竹林,和門衛的人打了聲招呼,從療養院裏走了出來,站在路邊等着下一輛出租車,把自己從這裏帶出去。
她把記者證從脖子上拿下來,看了一眼上面的照片,咧嘴冷笑,照片裏的女人,笑靨如花,其實和她一點兒都不像,她把照片抽出來,撕了個粉碎,和那個記者證一起,揣進了口袋裏。
這外面陽光明媚,鳥語花香,好一個四月春天的美景,週記者抬頭看了看天空,最後把墨鏡摘下來,露出了自己的面容。
她的額頭有一塊傷痕,非常的明顯,甚至已經穿過了眼睛,只是她運氣好,傷到了表皮,並沒有對她的眼球造成任何的損傷,她看着天空漂浮的白雲,幻想着自己以有一對翅膀,正帶着自己在天空當中自由的翱翔,想去哪裏就去哪裏,沒有人束縛,也沒有人管着。
療養院裏的那個女病人,拿到週記者給的那個本子之後,慢慢的站了起來,小心翼翼的看着外面那半個空間的角落。
“噓,我認識她,千萬不要說話,要不然我們都得死。”女病人小聲地自言自語。
剛纔那個週記者靠近的時候,那張臉即便已經模糊,還藏在昏暗當中,她這輩子都不會忘記,尤其是那額頭上長長的傷疤,似乎是地獄的入口,慢慢的張開,等待着她徹底的滑進去,再也出不來。
屋裏的窗戶被她用紙糊着,就是爲了擋住着外面的陽光照進來,結果現在,她反而是面對着那面牆,醞釀了好久,最後抬着手,把窗戶上的報紙一條一條的撕下來。
陽光像是一把利刃,瞬間紮了進來,在地上生了根,將屋裏的黑暗撕爛,更多的報紙撕下來,更多的利刃也就插進來,一直到最後,窗戶上的整張報紙,都被她全部撕了下來。
陽光已經肆無忌憚的在屋裏盪來盪去,女病人只是有些頭痛,但並沒有歇斯底裏,適應了一會,才終於敢抬頭看了一眼外面,這久違的陽光,像是小時候媽媽的手,輕輕的撫摸在臉上。
她把那個本子拿了上來,放到了窗戶裏面,翻開第一頁,然而後慢慢的後退,本以爲這裏面會有無數言辭犀利地指責,結果卻只是一幅畫,畫上是一種別墅,別墅裏站着兩個人,而地上則是躺着另外一個。
女病人思緒慢慢的飛了出去,如一縷清風,穿過了那片竹林,順着這盤山公路,一路往下,飛回到了城市中,又進入了一個小區,停在一個已經被查封了的別墅門前。
週五的晚上,周風靈帶回來了一個人,說是同班同學,想一起補課,因爲最近要考試了,英語卻很差,客廳裏坐着三四個人,有周財,有這個女病人,還有一個編劇界幾個冉冉升起的星星,以及一個普通朋友。
樓下的晚宴喫的非常久,樓上也沒有閒着,周鳳靈和那個同學有了一些不應該有的接觸,至少在她那個年齡來說,明顯不太合適,萬分不巧的,又被女病人看到。
爭吵瞬間爆發,甚至開始慢慢的演變成了一場暴力,參加晚宴的幾個人,對周風靈的同學拳打腳踢,似乎是要治他於死地,周風靈爲了維護那個男生,不知道什麼時候拿了一把水果刀。
屋裏最終是一片血腥,這是他們的普通晚宴,也是最後一次晚餐,沒有人能夠逃的出這裏,包括周財,也包括周鳳靈,額頭的傷痕流出的血,蓋滿了她整張臉,與死人無異。
警察趕到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上午,在門口看到了提着水果刀的女主人,在屋裏看到了宛如殺豬場一般的場面,而這個女主人,因爲受到次刺激過大,變得瘋瘋癲癲,住進了療養院。
屍體全部都在,唯獨少了他們的女兒周鳳靈,儘管已經做了多次調查,卻一無所獲,周鳳靈徹底消失,唯一知情的人,還成了個瘋子,用她處創作劇本所賺來的錢,在這裏慢慢的消耗生命。
週記者終於等到了出租車,沿着盤山公路一直往下走,她拉開車窗,從裏面扔出來一個東西,是她那個記錄本,裏面的那個報紙剪切飛了出來,記錄着那棟別墅裏似是而非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