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黑暗是一如既往的黑暗,而外面黑暗當中,也依然潛藏了無數個不停閃爍的火光,他們在耐心的等待,等待屋裏的蠟燭全部燃燒殆盡之後,輕而易舉的進入到別墅裏。
屋裏的蠟燭,確實已經杯水車薪,起不了太大的作用了,最開始補上了四根,結果因爲林可欣腳滑,踩滅了一根,自然就只剩下了三個,而是其餘的蠟燭,其實已經徹底的燃燒完。
眼見這三根蠟燭也正在以肉眼裏可見的速度瘋狂的縮短,或許再有幾分鐘,這三根蠟燭也會全部燃燒完,剩下還沒有點燃的,也只剩下那兩根,也就是說,一共只剩五根蠟燭,其中還有三根已經沒有什麼作用了。
靈靈晃了晃腦袋,想從地上爬起來,周財是不說話了,還一動不動的,但不代表沒有救治的可能,至少他現在應該不會像小惡魔那樣當場死掉,她想去看看,哪怕能再說兩句話,她也心滿意足了。
之前摔在地上,真的是相當的嚴重,一直到現在,腦子裏都還嗡嗡的響,那種眩暈感像是喝醉酒了之後,一陣清醒,一陣暈的厲害,她摁着凳子往上起,不僅沒有起來,反倒是推倒了凳子,她也跟着往前摔了過去。
靈靈沒有放棄,既然沒辦法站起來,那就乾脆爬過去,反正那種眩暈感也不是一直都有,等情況稍微好點的時候,還是可以站起來,繼續行走的。
凳子哐噹一聲砸到了地板上,對面的林可欣打了個哆嗦,總算是回了魂,立刻手腳並用,不停的往後退,一直退出去兩三米遠,這次才停了下來。
嘔
屋裏是濃濃的蠟燭燃燒後的味道,這空氣着實不好聞,分分鐘讓人窒息,尤其是年輕人,又這個樣子躺在地上,結果可想而知,血腥味混合着蠟燭燃燒之後的味道撲鼻而來,再加上之前這一幕,足夠的震撼,林可欣再也忍不了了,歪頭就吐了出來。
因爲緊張,不停地想辦法,她前前後後喝了好幾杯紅酒,這都沒有來得及消化,可算是吐了個乾淨,屋裏這味道那就更加的不好聞了,像是村子裏字自發挖出一個坑,從來沒有人打掃,卻扔滿了各種廢棄物,甚至還有日積月累的雨水。
靈靈停了一下,但是也沒有放在心上,然後繼續往前爬,至於那臺平板電腦,她已經不在乎了,留在了原地,就算是被林可欣拿到了,也不可能翻起什麼樣的風浪來,畢竟u盤還在自己口袋裏,更何況,她其實已經不在意了。
周財仍舊在樓梯上坐着,就那麼低着頭,肩膀倚着欄杆,一動不動的,只剩下嘴裏的血,不停的往下滴,但此時也已經慢慢的消失了蹤影,嘴角的血結成了塊。
平地上爬,也不是那麼的費勁,靈靈只是腦袋受了傷,也不致命,至少目前來看,她覺得自己不會像周財和小惡魔那樣死在這裏,但如果是順着樓梯往上爬,這難度不是大了一星半點,好在周財坐着的位置,就只有兩三個臺階了,努努力的話,興許可以爬上去。
靈靈不記得,自己到底有沒有像今天這樣,如此的期待老爸可以睜開眼睛看自己一眼,甚至拿出他的絕手好戲,把自己給罵一頓,哪怕只是嘲諷地哼一聲,她也會歡欣雀躍。
周財就這麼坐着,沒有了任何的動靜,像一尊雕塑,即便靈靈此時已經爬到了樓梯的邊緣,到了他眼皮子底下,他都沒有伸手幫一下,似乎眼前的人,跟他沒有任何的關係。
靈靈不敢伸手去抓,她擔心哪怕只是輕輕的用手指點一下,周財都會從樓梯上摔下來,像小惡魔那樣來個自由滑行,她不希望老爸在受到任何的傷害了。
第一層臺階,第二層臺階,然後是第三層,靈靈感覺自己把這輩子的力氣全部用完了,才終於爬到了周財坐着的那一層臺階,不過她沒有停下來,又努力的往上走了一層,這才翻過身來,一點一點地朝着周財靠近。
就是這個男人,嫌棄了自己十幾年,嫌棄了這個家十幾年,和自己的妻子吵了十幾年,最後卻落魄的像是一個乞丐,這麼孤零零的坐在樓梯上,靈靈實在是不忍心,她不忍心看到這一幕,不忍心老爸就這麼一個人。
靈靈沒說話,足夠靠近周財之後,找了一個最合適的姿勢,不至於摔下去了,不至於眩暈感來襲的時候會控制不住自己,然後慢慢的伸出手,放到了周財的肩膀上。
涼,只有這一個感覺,像是剛剛從冰箱裏拿出的一堆肉,沒有任何的溫度,甚至那種涼,已經從周財的身體裏,慢慢的擴散到了靈靈的手上,像是終於找到了活體寄生物的寄生蟲,奮力的轉移自己。
唉
她低頭嘆了口氣,忍着不讓自己哭出來,把另外一隻手搭到了周財另外一個肩膀上,然後微微用力把他的往後拉,靈靈只有一個想法,就是看可以讓老爸在最後的時刻,能夠躺在自己的懷裏,所以她纔會足夠的靠近周財,所以她纔會爬到了更高一層臺階上。
然而,周財已經死了,靈靈往後拉的時候,可以清晰地感覺到,他的身體微微發硬,即便是放進自己的懷裏,周財也是保持了一個奇怪的姿勢,似乎是要掙脫一般。
她抬手擦掉臉上的淚水,又把周財臉上那些混合着泥土的血,輕輕的擦下來,用手擦不動,就用自己的衣服,甚至還有唾液,老爸是個體面人,至少他一直是這樣認爲的,即使是最後時刻,那也不能讓他如此埋汰。
“回家,我們回家。”靈靈抱着周財,低聲喃喃自語,當然她知道,她帶不走小惡魔,帶不走老爸的屍體,也找不到老媽,她這麼說,也僅僅只是爲了安慰爸爸,好像他依然可以聽到一樣。
屋裏的蠟燭仍舊在快速燃燒,甚至已經開始傳出來那種燃燒殆盡的時候的聲音,如一盆水潑到了一場火上面,兩相爭奪,兩敗俱傷,水沒有了,火也快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