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蕭牆 第十五章 牽線佈局
新嫩淺翠的茶葉在微綠的茶湯裏悠悠載浮載沉，勾起一個小小的波紋，細緻而濃密的水霧隨着一絲絲風氣，徐徐上揚，一發得透出幾分清幽的滋味。
鳳曦低頭輕嚐了一口，眉宇未曾舒展，但神色間卻是多了幾分沉靜，當下裏看着身前鋪展開的各色資信卷目，微微露出幾分笑意來。
看得鳳曦如此的神色，邊上幾人卻是有幾分愣怔，最左方上首那人纔是低首與那鳳曦道：“小公子，您這是？”
鳳曦抬眼淡淡看了幾人一眼，微微笑着道：“那皇後萬氏新近卻是動作不斷，，像是要多方搜尋些力量支撐是否？”
那人略略思索，便是點頭道：“屬下以爲確實如此。 新近邊境多有徵伐，小公子您的聲望卻是與日俱高，若是萬皇後此時不早做打算，下面卻是難以了斷的多。 何況，這些年來，萬皇後不斷的收買人馬，已是在二皇子所屬的扶風郡上下官場軍伍之中，多有掌控，便是朝中地方上的貴戚人等，也大半與之勾連。 便是萬皇後不心急，那些個人怎會不心急督促的？”
鳳曦微微頷首，又提起一事，淡淡道：“萬皇後身邊可是有一秦夫人秦氏安瀾？她的身份可是徹查清晰了？”
這不經意地提出一件事來，下首一人細思一番，纔是起身恭聲道：“小公子，這人早是已徹查清楚了。 她明着的身份雖是那萬皇後一系地親密旁系，但實際上卻是早在二十六年前便是被替換了的，據楚國得來的情報，她的確是楚國暗諜之中最爲有實力的七色之一，代號藍。 其經略夏楚燕三國，與期間的王公貴胄多有牽連，功勳極大。 ”
鳳曦聞言微微晃神。 但不多時便是收斂心神，略略笑着。 道：“如此說來，那將燕國的天一閣部衆與她好生掛上線，再行使那萬皇後與燕國勾連上，應是不難吧。 ”
地上幾人聞言極迅速地對視一眼，卻是沉默半晌，纔是道：“小公子，這是不難。 兩方原就多有些試探接觸，但若是讓其勾連上，卻是與您不利啊！”
“這並不礙事，那燕國再怎麼着，也是不能將千軍萬馬一併而來，你們只需將線拉得長一些，使之不能深入便是，別地卻是不必擔憂了。 ”
幾人雖是想不通其中的奧妙。 但細細思慮得此事並無甚不妥之處，反能添上一張底牌，或能在日後多一個籌碼，因此便是都應了下來。
說到這裏，鳳曦正是欲讓這一衆人馬下去，不妨右側一個人卻是又上來道：“小公子。 正巧我等得了個新地消息，關係慎重，因此卻是拖到在此說：那萬皇後不知道從哪裏得了個方士，似有行巫蠱之道。 我等本不敢信的，但多方證實下，確有其事，做得也頗有些時候，說是針扎破不少您與榮娘孃的布偶，而後又用火焚之，極是駭人聽聞。 ”
鳳曦聞言卻是微微挑眉。 冷笑道：“這若是有效。 卻還要刀劍作何？不過是無知婦孺作風，說不得什麼。 但此事倒是能挑破一下。 或是能使得那萬皇後狗急跳牆也不定。 ”
說到這裏，鳳曦略略思慮一番，便是道：“鳳起殿外頗有些蒼松大樹，過個幾日，你們隨意選棵樹木，灌下些酸腐之液，而後斷其根系，使之驟然枯萎。 再行弄個與萬皇後差不多的布偶，一般的扎壞了，再行寫上我的名諱，放於樹下便是。 想來餘下之事，卻是不必我等多想，那大臣之中本多厭棄我的行事，陡然得了這樣地事，必是要說我行事逆天的，下面就端看萬皇後如何處事罷了。 ”
那幾人細細的聽了，想想之後，便是領會了其中的意思，當下裏見得無甚事來，不由相視看一眼，就是紛紛退了下來。
看得如此，鳳曦當下裏便是收攏其各項的卷冊，又喚來冷管家，將其一併收攏完畢，歸於原地妥善保護。
那冷管家自是應下，只是收羅之時，卻是又道：“殿下，此時已是晚了，但聽聞公子與您都是未曾喫些，早是備下粥食，可是一併送與碧紗櫥之中？”
鳳曦聞言卻是稍稍遲疑，想了想，纔是道：“也罷，將這粥食送上罷，外也送些好些熱湯熱水來，餘者且放着。 ”
冷管家應了一聲，眼見着鳳曦毫不遲疑地離去了，也小心且迅速地將東西封存完畢，又放於匣子裏，一併帶了回去，路上卻是告與那邊上侍從，立時將那粥食湯菜一併送去。
鳳曦回到裴煦身邊，揮揮手讓那丫鬟退下，自己卻是做到裴煦身邊，凝視着裴煦那微微生出幾分紅潤之感的嘴脣，當下便是稍稍晃神。
這，已是第二次了。 上一次，未能護得了你，這次也是一般，看來這些年來，自己卻是一發得無用了。 還好你都是無恙……
不過，這兩次既然全是那兩人做得，也是極好的事，一併收拾了，倒也是乾脆利落。 原本是想着讓這兩人被鳩殺也好，被投繯也罷，反正一條命送上也就算了。 但現在想想，卻是太乾脆太讓兩人痛快了。
皇後僅有一子，就是兩人被如何殺死，反正父皇也不過事給個隨意的名頭，照樣是能入了陵園。 但若是交通敵國，發動叛變，在這百般焦心，百般掙扎之後，連這個也得不了，那不是更痛快。 之後我若是做得極好，想想後來地史書會如何記載她與她兒子，那真真是有些快意。
默默的想着，鳳曦凝視着裴煦那俊秀清朗的容貌，心中不由微微一動，正是微微抬身再細細地端看一番，不想外頭便是傳來一陣腳步聲。
“殿下！”柔軟細膩的嗓子在碧紗櫥外輕輕響起。
“恩，進來罷。 ”鳳曦重新坐正，與外頭說了一聲，便是隨手取出一本書來，隨意翻看着。
那丫鬟端着一個海棠花式的纏金填墨兩層食盒，看得鳳曦如此，卻是小心地放於當地的一張描十二折花並詩文地雕花大案上，輕巧地從食盒之中取出粥食、湯菜與兩盞熱茶，並小盞筷箸等物。
鳳曦看了一眼，見着都是些清淡之物，也不多言，只道：“你且下去，於門外候着。 ”
丫鬟應了一聲，便是恭敬地退下，鳳曦看着她去了，也就放下手中書冊，先是從那大海碗之中勺出一小碗山藥杏仁的小米粥，放於邊上，纔是回身輕輕地搖醒裴煦，看着他那睡眼朦朧的樣子，笑道：“煦，喫藥的時辰到了，你且喫些小米粥，歇息半晌，再行喫下那藥湯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