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李珍珠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也不信是不是!”小曹氏面上似掛了一層霜,“你爺就是這樣說的,把你爹叫到跟前,說李芍藥受了這麼多苦,已經喫足了教訓。可眼下李芍藥回來,也認不得她了。又說將來全族榮耀,唯有李芍藥依舊要過苦日子,都是他的後人,他捨不得。讓你爹看在他的份上,答應親上加親,日後也好拉拔李芍藥一把。做姐姐的嫁得好,會記得恩情,將來好好照拂李芍藥的兩個親兒子。你聽聽……”小曹氏越說越怒,恨聲道:“一句一句全是爲李芍藥打算,他就不想想,咱們廷延將來是要做什麼的人。我都聽人說了,頂多兩年廷恩就能把大事定下來,到時候你爹少說也是個什麼國公郡王的,那不全天下的好姑娘盡着你弟弟挑,我憑什麼要給兒子娶個奴才的種!”
興許是今日的事情實在太多,一開始的驚愕過後,李珍珠卻很快鎮定下來,她若有所思的問,“爹答應沒有?”
“他敢!”小曹氏昂着頭,“他要是敢答應,我就敢去撕了李芍藥全家,大不了都別活了。要我答應這門親事,除非我死了。不找二房,不找三房,不找四房,偏找我們長房,我們長房可就廷延這麼一根苗,你爺的心實在太偏了!”
聽到這充滿怨氣的話,李珍珠卻有點習以爲常,她給小曹氏拉了拉被子,“娘,瞧您說的。您還沒明白爺爲何明知您和爹都不樂意,還想壓着做這門親事。他啊,是怕廷恩將來容不下小姑一家。”
小曹氏有點困惑,“這都認到親戚名下,廷恩一貫孝順你爺,又是個大方的,不過是日後打發點銀子罷了,有甚容不下的。”
李珍珠玩味的笑,提醒小曹氏,“大方是大方,可您別忘了,當年珏寧的事兒,還有草兒和心兒他們在小姑手上喫的苦頭,範氏還想把草兒和心兒賣到那種地方去給四叔還債呢。”
小曹氏心裏咯噔一下,猶疑的問,“可當年是你四叔欠的債,廷恩這些年還人蔘靈芝的給養着,再說範氏,死前可花了不少銀子,就是顧氏那時候使勁叫囂說要賣人,不是一直活蹦亂跳的,全家搬到西北來也沒落下她。廷文廷璧他們,廷恩還請了先生仔細教導着。”
“四叔欠債,範氏想要賣草兒她們去下九流的地方換銀子還債,李芍藥和四嬸幫着說話。面上看着這些年是沒什麼,可娘您仔細想想……”李珍珠壓低聲音,“四叔年紀輕輕就癱瘓在牀人事不知,連眼睛都不眨一下,偏偏廷恩做主把人蔘靈芝當水一樣給他灌下去,讓四叔就是想死都死不了。範氏先是中了風,後來廷恩又把大姑姑弄回來給她侍疾,別人我是不知道,大姑姑的性子您還不清楚,您想想那些日子範氏的模樣,後來範氏又是死的如何淒涼?再說三嬸罷,她面上日子看着是過得好,可當初小顧氏玩心眼巴上三叔,只要廷恩一句話,小顧氏就進不了門,偏偏廷恩什麼話都不說,由着爺發火把家分了。自那以後,您看三嬸,沒有一日過上清淨日子,她又不是小顧氏的對手,連孃家人都不幫着她。小顧氏生了個兒子日子越過越好,三叔整天歇在那邊。三嬸呢?只能守着廷璧,天天疑神疑鬼的,以爲有人要害她,就是到您這兒,都左顧右盼的。至於李芍藥,難不成您以爲當年爺是沒頭沒腦的就把人嫁到範家去?”不嫁到範家,怎會有後頭一連串的事情。
小曹氏聽着聽着背上就有了一層薄薄的汗,摘了額頭上的帕子,又讓人端了三個炭盆出去。
李珍珠笑道:“娘,康成一早就說過,任你千般手段,都萬萬不要在廷恩面前耍弄。廷恩的軟刀子,看上去不顯眼,真使出來,可不是不能見血的。”那是把你折磨的生不如死,你還察覺不出來他是在殺你,並且周圍一圈的人連同你自己都覺得他對你仁至義盡,厚待有加。
“爺最疼廷恩,可咱們家裏,只怕爺也是最能摸到點廷恩真性情的人。”李珍珠嘆息了兩聲,“只是廷恩心思太深,爺也猜不準,這纔想把人許給廷延。要是許給廷璧他們,別說三嬸現在跟半個瘋子似的,就是她好端端的,爺也不會答應。要知道,三叔四叔可都是範氏所出,跟廷恩還遠了一層。爹和二叔畢竟是親兄弟,廷延又是咱們長房的獨子,人一旦進門生個兒子,將來就是看在孩子的份上,咱們也不能不管李芍藥一家是不是?”
小曹氏先是被李珍珠說的毛骨悚然,對李廷恩的畏懼陡然漲了一截,再聽到後頭,已是心裏通透。她猛的一拍巴掌,“指定就是這樣沒錯。”隨即又道:“我管你爺想什麼,橫豎這門親事不能成。”
“這您就不必操心了。”李珍珠笑吟吟給小曹氏剝了個暖洞種出的甜橘,“廷延眼下在滁州,廷恩眼皮子底下。他要是在沙洲,您以爲爺還會把爹叫過去逼着答應。指不定乾脆就把人綁了先生米煮成熟飯。爺也是沒法子,他是知道廷恩肯定不會答應這門親事。”
小曹氏緊張的拽着李珍珠的胳膊,“廷延可不是他親弟弟,他真能爲了廷延和你爺頂上?”
李珍珠覺得十分無奈,“娘,廷恩對咱們一直可不壞。要不是範氏他們做的過了火,廷恩根本就不會理會他們。您自己也說廷文廷璧他都照管呢,您就放心罷。你看看我和大姐的親事,廷恩當年可是隨便亂定的?”
小曹氏被說的有些安心,只是還有些不放心,喃喃道:“要能有個法子叫廷延一直呆在滁州不回來就好了。”這回畢竟是他們夫妻兩瞞着人將兒子送過去的,要公爹打發人送信去讓廷恩把兒子送回來,沒有由頭,廷恩肯定會答應,這可怎麼是好!
小曹氏心中着急,李珍珠聽到這句話眼神卻閃爍了下,小聲猶猶豫豫的道:“娘,我有個事兒想告訴您。”
她飛快的把李廷延被砸傷的事情說了。見小曹氏張嘴就要發火,趕緊解釋,“娘,我聽了也是氣得不得了,就是看不順眼朱家的人,哪能把廷延拉進去。這種事□□前想的再好,萬一有個差錯,就是他們父子都弄來償命又如何?好在歪打正着的,眼下廷延倒是能留在滁州養傷,說不定還能讓廷恩親自教導些時候。”
小曹氏原本風雨欲來的神色漸漸變得平靜下來。
李珍珠看到小曹氏的模樣,知道她心動了,頓時心下大定。可小曹氏下一刻說出來的話卻着實叫她驚出一身冷汗。
“最近七房懷璧幾個總來找你爹商量事情,我有回給你爹送參茶過去,他們見了我嚇的把手裏的茶盅都掉在了地上。”小曹氏神色猶豫的道。
“七房的懷璧?”李珍珠還有些不以爲然,“他們跟咱們都隔了多少個房頭,怕是又像過往,想從爹手裏淘換幾個銀子使。您何必與他們計較的這許多。”在李珍珠看來,爲了點瑣碎銀子把那些狗皮族人得罪實不明智。
“可不是這麼一回事!”小曹氏瞪了女兒一眼,咬咬牙將藏在心裏許多的話說了出來,“你可不曉得,我自看着懷璧神色不對就上了心,再看你爹自懷璧來過幾次後就跟丟了魂似得,我多問兩句,他橫眉毛綠眼睛的像是要喫人,我原本不敢問了,誰想有一日晚間他睡着了忽然說起夢話,我打起精神聽了半夜,他竟是在叫嚷叫廷恩饒了他!”
“您說什麼?”李珍珠大驚失色,追問道:“爹爲什麼要這麼說?”若無要緊的事,廷恩怎麼可能對親大伯動手呢?
“你爹他……”小曹氏不敢看女兒,低聲道:“你爹他怕是被你三叔勸的動了心思。”
“動了什麼心思?”李珍珠心裏浮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自來了西北沒多久,他就時常和我唸叨,說他身爲長房長子,到頭來出門去別人都說這是大都督的大伯。他沾了個晚輩的光,心頭有些不舒服也是有的。”小曹氏訥訥的,看李珍珠臉色蠟黃,繼續道:“原本你爹想的也沒多大錯,他是想着,既都是李家人,緣何廷恩重用小輩,就是要將他和一應長輩放在一邊,他手裏連隊兵都沒有,這一日日想着,怕是就鑽了死衚衕。”
“你們好糊塗啊!”已經不用再聽下去了,李珍珠只覺得天旋地轉!
“娘,你們這可真是人心不足!早覺得沾晚輩的光不好,爲何以前在河南府時候不說,廷恩考中舉人進士時候不說,偏要到了西北眼看這天下都是廷恩的了再來拉扯這些。說來說去,不過是你們眼紅了。可你們也不想想,這江山是廷恩一手一腳打下來的,他怎麼平白無故讓給爹來坐?單憑爹是長子嗎,那又不是爺的功勞?”李珍珠疾言厲色不給小曹氏說話的機會,“別說廷恩萬不肯給,就是給了,你以爲爹能坐穩這個江山!你們簡直是昏了頭!”
她說着就去扯小曹氏的衣袖,“您趕緊跟我一道去見爹去。”
小曹氏急的半死,“我要能攔住他,還用把事情壓在心裏。我也不想啊,這可是,這可是……”她本就因這件事兒日夜惶惶不安,這會兒被女兒這麼一說,更是哭出了聲,茫然無措的道:“要不,要不咱們寫封信給廷恩吧,早早告訴了他,好歹是一家人,他總不會拿咱們如何的。”
“一家人?”李珍珠閉了閉眼,再睜開滿是無奈,“若二叔他們有這樣的心思,您還會顧忌一家人不成?眼下看來,既然說不動爹,我也不好驚動了反而以爲廷恩以爲咱們全家都是白眼狼,我會找人把消息告訴廷延,廷恩一向看重他,只望還能爲咱們這一房掙出個希望!”
說完這話,李珍珠又告誡小曹氏無論如何不可在李大柱面前露出端倪,接着就回康家去了。
回到康家,李珍珠一看見丈夫討好的神色,心裏那股火氣稍稍散了些,“這回是運程好,可你得告訴叔父,不能再有下回。”
康成樂呵呵給妻子端茶,“放心放心,再有下回,我只當沒這個長輩。”
李珍珠嗯了一聲,沉吟片刻還是將李芍藥的事情告訴了康成,“你說我要不要勸勸娘,乾脆就給廷延定了宿家那位三姑娘。”
“你們啊……”康成脫了鞋往牀上一靠,把李珍珠摟在懷裏笑道:“你不是還勸嶽母放心,怎的現下自己反倒是不安穩。你還真當大都督不知道你們那位小姑姑到西北來的事情?”他嗤了一聲,“瞧着罷,大都督定有打算。”
李珍珠若有所思,看康成似乎還穩得住,這纔將小曹氏告訴他的話又說給康成聽。
康成聽了差點從牀上摔下來,等到回過神立即用不敢置信的目光望着李珍珠,“嶽父是瘋了不成!”這句話康成說的咬牙切齒。西北等着分一杯羹的人有多少,他好不容易在其中有了一席之地,結果呢?原本以爲嶽父是大都督的親大伯,將來總有好處的,誰知那個鄉下人出身的嶽父被人鼓動兩句竟然想要憑着長輩的身份自己將龍袍拿過來穿在身上,這簡直是荒天下之大謬!
李大柱做皇帝,還不如他去篡位呢?
“我也是沒法子,勸不住爹的,只能回來找你商量。”李珍珠見到康成的臉色就知道不好,心中悲涼之餘還不得不想法子轉圜,她起身拉着康成的衣袖,“還得你趕緊給廷延送口信去,說起來他也是廷恩帶大的,我爹是老糊塗了,我只求將來給他一碗飯喫。”
康成面色複雜的看着妻子,想到她的身份,最終嘆了口氣在他背上拍了兩下,“放下罷,這件事我來處置!”
而李廷延在收到康成送來的信後,自己在屋中關了三日,接着失魂落魄來到了李廷恩面前。
他親自把信捧給了李廷恩,然後直挺挺的跪了下去。
李廷恩看過信,再看看面前的少年,淡淡道:“起來罷。”
李廷延跪在地上一動不動。
李廷恩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看到地上的水漬,他負着雙手目光沉靜的站了許久才道:“廷延,你沒有讓我失望。”他彎腰將李廷延親自扶了起來,“祖父年事已高,大伯是他長子,若非萬一,我不願做出骨肉相殘之事。若大哥能回頭,他日總會有他棲身之地。”
可若不願回頭或者已經回不了頭呢?
李廷延期盼的望着自己從小就視若神明的兄長,等對上那雙清冷無波的眼睛,他立即就明白李廷恩的意思了。
若回不了頭,那便是敵人,對於敵人,絕不手軟!
夜色未臨,但李廷延已經覺得凍入骨髓。
康或回皋州之時,李廷恩已率軍攻打河西道,大軍在解州的泰安府城外駐紮。解州刺史樂昕與衛所將領沈安邦面對李廷恩的大軍,兩人的心思一開始就南轅北轍。
樂昕願降,沈安邦則一心守城死戰。兩人彼此都知道些對方的心意,只是仍在互相試探。
二月初九這日,兩人召集屬官屬將,又一次議事不歡而散,沈安邦領着麾下的幾名將領暴怒而去。
望着他們一行人的背影,樂昕氣的砸了茶盅,怒聲道:“匹夫之勇,不可與之謀也!”
樂昕的內兄甘毓與堂弟樂明從外面進來,見到一地碎瓷,對視一眼,示意下人進來打掃乾淨,而後三人關上門議事。
甘毓先問,“亮知今日與沈將軍商議可有結果。”
“哼!”不提還好,一提樂昕面上就掛了霜,冷冷道:“開口就要我調五萬青壯來幫忙守城,還要我把府城衙門裏的官糧全拿出來清點,再召集城中富戶捐糧。永王謀逆,流匪滋生,朝廷還天天催餉,泰安府三十萬戶百姓不是被流匪與永王叛軍殺了,就是死於當年塔塔人的擄掠,還有元慶十四年十五年的天災,逃難者何其衆也。眼下泰安府只怕不足三萬戶,內中青壯十不存一,他沈安邦倒是好,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要讓我給他變出五萬人來守城!”
樂明摸了摸下巴,笑起來,“他要城中的富戶捐糧,只怕更不容易。”
這些世居一地的豪族,能世世代代滋生繁衍,將根都紮下來,所依仗的就是見風使舵。眼看大燕泰半都落在李廷恩手中,哪會再心甘情願將糧食交出來。失財是小,怕以後被追責纔是真。這又不是什麼小事,是要禍滅全族的。
樂昕臉色十分難看,“不容易也要收,晚上辦場宴席,舅兄與我做個臉面,多多少少要給些出來。”
樂昕家境貧寒,甘毓看中他,把親妹妹嫁給他做了正妻,一路資助他求學做官。樂昕官越做越大,甘家也從當年一個小小的醬坊商成爲如今泰安府的首富。
聽見樂昕的話,甘毓捋了捋鬍鬚,低聲道:“些許銀子倒是小事。不過亮知你終究要早日下好決斷。”
樂昕一怔,繼而神色頹唐,滿臉無奈。
西北軍聲威赫赫,樂昕作爲一個文官,嘴上喊着忠孝仁義,其實畏懼早已深入骨髓。他一生碌碌,又是寒門子弟出身,辛苦供養他讀書出人頭地的是族人,是親眷,不是朝廷。寒窗苦讀數十年,年過而立才得中進士,又熬十幾載,兒孫滿堂才做到刺史的位置上。膝下後人尚未長成,樂家還沒發揚光大,他不想死,更不願意爲金鑾寶座上的皇帝去死。再說樂昕一直自認雖不算清如水,卻也談得上看顧治下百姓,要讓手無寸鐵的百姓去抵擋西北的神武大炮,落得個死無全屍的下場,他着實不忍心。
“大哥,我不瞞你,我是不願雞蛋碰石頭,可……”樂昕一咬牙,下狠心道:“就算我丟了聲名不要,這泰和府卻不是我一個人就能做得主。”
樂明和甘毓聞言相視而笑。
“大哥你答應了就成。”樂明撫掌大樂。見到樂昕狐疑的目光,他笑吟吟道:“大哥可還記得,咱們以前是有個妹妹的。”
樂昕覺得莫名其妙,“多少年前的老事你這會兒拿出來說,與眼下的處境又無瓜葛。”說到這兒他帶出點不虞,“當時的情景你不是不清楚,咱們樂家,哪裏還挪得出銀子多養幾口人。”
甘毓低頭喝茶。
樂明哈哈大笑,指着樂昕道:“大哥啊,你當我會爲了個外頭生養的記恨大伯母?”他搖頭失笑,“大哥,當年童家那對夫婦抱了孩子上門來咱們樂家認親,說那孩子是大伯在童家給人做賬房時生養下的,生母原本是童家的通房。大伯當時已不在了,是祖母做主將人給打發走的。”
樂昕臉上發紅,這件事發生的時候他已快成親,經過記得清清楚楚。
當時父親病重,家裏傾家蕩產將銀子拿出來求醫治病,還是沒能留下父親的性命,母親本就重病在身,還有人抱着孩子上門投靠,自稱是父親的骨肉。母親受不了在家裏大吵大鬧,眼看收留一個孩子就要多三口人喫飯,還要家宅不寧,又是個女娃娃。即便明知對方拿出的信物是真,說的話也能對上,祖母仍舊做主否認這件事,打發了二兩銀子叫族裏的兄弟連夜把人送上船攆走。
樂昕知道樂明說事情是樂老太太做主的意思,他有些惱羞成怒,“你到底想說什麼?”
“大哥……”樂明沒再賣關子,喝了口茶淡淡道:“大哥可知李廷恩麾下有個叫李四虎的大將。”
“李四虎?”樂昕想了想,遲疑的問,“是不是飛龍關大戰時領着西北天策軍連斬七名守關將領,爲西北軍打通了株洲至同洲要道的那個李四虎。有人說他原本是李廷恩族中宗房一脈的子孫,只因是生父與外室私奔所出,一直不得錄入族譜,嫡親的叔父祖父也不肯相認,是李廷恩看重他,讓其父認做義子。不過後來又有人傳言,李氏的宗房眼看李四虎接連立下大功,已將人認了回去。”
“不錯!”這一回說話的是一直默不作聲的甘毓,他丟下茶盞,望着樂昕眼神發亮,揚聲道:“亮知,只怕你絕想不到他那與李氏宗房子弟私奔的生母是誰。”
見到甘毓臉上燃起的潮紅,一個不敢置信的想法浮上心頭,樂昕顫抖着脣驚訝的道:“莫非是……”
“正是!”甘毓以手錘拳,歡喜的不知如何是好,“此事還多虧敬鎮那孩子。他偷偷到蘚州料理產業上的事,正好遇上李四虎在蘚州調兵遣將,要從蘚州領軍到河西來與李廷恩的大軍會和。俗話說得好,外甥像舅。亮知,李四虎與你生的簡直就像是一個人,敬鎮嚇壞了,私下找人打聽這件事。查來查去,喫了不少苦頭,終於知道李四虎身上有個糖瓷制的蝙蝠佩,說是從小就一直帶在身上的。敬鎮拿不定主意,來告訴我這件事兒,我一想,你們樂家祖上不是曾幫人燒過瓷,我外甥出生的時候,你就把身上一直帶着的一個糖瓷蝙蝠佩給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