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很深很暗曲折而狹窄。
周圍一片寂靜偶爾聽到一兩聲的水滴。在洞穴盡頭有一團柔和清淡的光不停地閃動。
那是一座天平。
這座天平精緻小巧只有巴掌般大彷彿是用世界上最清澈、最潔淨、最明亮的水製造出來的。它不停地流動色澤透明而晶瑩似乎具有魔幻般的生命力。
風照原喫驚地打量着天平不用說他也可以感覺到它的神奇。
“這是平衡的工具。”
相龍大師的聲音渾厚響起:“希臘神話中的女神阿斯託莉亞看到人類爲了秋收的農作物分配不公而生爭執因此明瞭天平。傳說中天平可以掌管善惡是衡量一切的標誌。”
風照原好奇地摸了摸天平觸手處立刻凹陷進去彷彿柔軟的液體。
相龍大師隨手從地上撿起幾塊石頭放在天平一端的托盤上整座天平立刻向左傾斜。
“這是第三關的考題你要在天平另一端的托盤上放置石頭讓天平保持平衡。”
相龍大師笑嘻嘻地摸着肚子:“我要去準備晚飯了你慢慢地擺弄吧給你一個晚上的時間。”
“這麼簡單?”
望着相龍大師瘦小的背影風照原滿臉狐疑。
整整一個多小時過去了天平依然左右搖晃無法維持平衡。
風照原累得滿頭大汗將一塊塊石頭放在天平的右端拿下又換上。雖然看起來很容易但加的石頭不是重了就是過輕先後換了幾百塊大小不等的石頭卻始終達不到平衡。
風照原頹然嘆了一口氣事情不會這麼簡單一定有什麼特殊的方法可以讓天平保持平衡。
相龍大師的第三關真是讓人頭痛。
一縷誘人的香氣從外面飄入。
風照原的肚子不爭氣地叫起來。洞穴外天色已暗簡陋的石塊歪歪斜斜地搭建起一個小竈樹枝噼啪閃動着火苗噴香的熱氣從一盆白乎乎的食物上冒出。
相龍大師坐在小竈旁背影被火光映在懸崖上微微晃動彷彿應和着火苗搖曳的節奏。
風照原走過去問道:“相龍大師這裏有什麼食物嗎?”
“想要喫的自己去找。”
相龍大師指了指靠海的幾處山崖千百隻海燕掠過夜色紛紛歸巢清亮的鳴叫聲不絕於耳。
風照原恍然大悟這裏的山崖築滿了海燕的巢穴最豐富的食物當然是燕窩了。
風照原興沖沖地向對面山崖爬去還沒有靠近燕窩。海燕們便紛紛尖叫無數張銳利的喙蜂擁而上千百張翅膀掀起勁風追得風照原匆忙逃竄。
相龍大師放下食盆打了個飽嗝抬頭看到風照原的狼狽模樣忍不住哈哈大笑。
風照原的臉上粘着幾根鳥毛衣服被啄咬得千瘡百孔還沾滿了黃黑色的鳥糞臭氣撲鼻。
“看來你只能餓肚子了。”
相龍大師古怪地一笑用手扇了扇鼻孔翹起火柴棍般的兩條小腿懶洋洋地望着天空。
繁星滿天璀璨生輝。
如同一顆顆晶瑩剔透的鑽石鑲嵌在絲綢般的漆黑色夜空。相比起來遠方雅典市的燈火顯得十分黯淡。
夏夜的星空美麗得令人眩目。
風照原站在漫天星光下體內脈輪自動流轉。
“仙女座仙後座小熊座••••••。”
相龍大師一面觀星一面自言自語。
風照原心中一動想起洞裏那座奇異的天平忍不住抬起頭在星空中尋找天枰星座。
那是在西北角方位閃亮的九顆星勾勒出一幅天平圖案充滿了對稱的美感。
多增加出一顆星或是再減少一顆都會破壞這座天平的平衡。它的誕生如同經過了最精確的計算完美而和諧揭示了某種宇宙深藏的奧祕。
在這個宇宙中無數物體具有天生的對稱性。一片葉子一朵花雄偉的建築物甚至包括時間在物理學上也被賦予了對稱性。難道這僅僅是一種偶然?
風照原目光癡迷沉醉在天枰座的星象圖中思緒像插上了奇異的翅膀任意飛翔。
相龍大師打着哈欠翻了個身似乎已經睡着。
竈上的火苗還在紅亮地竄動。
天色漸漸白羣星逝去風照原還在呆呆地仰望天空彷彿變成了一尊雕像。
水面上盪漾起無數道金光光滑的海平面上橙紅色的旭日一躍而起。海燕鳴叫在絢麗的雲霞間歡快飛舞。
風照原還是一動不動。
相龍大師長長地伸了個懶腰攤開手掌那座本來應該在洞穴中的天平不知何時出現在他的掌心。
托盤上的石頭依然存在天平向左傾斜。
“時間到瞭如果你不能讓天平保持平衡就乖乖地下山去吧。”
相龍大師眯起眼睛看了一眼風照原手裏的天平自動升起緩緩飛到風照原的面前停下如同有一隻無形的手在託着它。
金黃色的陽光照在風照原身上投下斜長的陰影。他仍然不動靜靜地凝視着天平目光彷彿還停留在另一個宇宙。
滿天星辰彷彿在天平上閃爍。
慢慢地伸出手整個人彷彿從絕對的靜止邁入流動。
天平在陽光下顯得晶瑩剔透。
昨夜的天枰座星圖在風照原腦海中一閃而過完美的平衡完美的對稱完美的和諧。風照原隨手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看也不看輕輕鬆鬆無比隨意地放在了天平的右端。
天平搖晃搖晃再搖晃。像一個振盪的鐘擺慢慢恢復了平衡。
“我們的一生都在尋找某種平衡從漫無邊際的宇宙到內心的最深處。這就是生命永遠等待着天平另一端的石塊。”
風照原轉過身微笑道:“相龍老師我可以這樣稱呼您了嗎?”
“差不多吧。”
相龍大師嘻嘻一笑抓了抓頭:“你叫什麼名字?我好像忘了。”
風照原苦笑一聲摸了摸乾癟的肚子:“我叫風照原老師。可以給我一點喫的嗎?”
“跟我來。”
相龍大師向懸崖下走去來到海燕築巢的山崖前。
海燕來回盤旋從海面上閃電般叼起小魚銜回巢穴。無數只小海燕伸長了脖子嗷嗷待哺。
風照原喫了一驚想起昨天的悲慘遭遇心有餘悸地道:“相龍老師難道您要找的食物就是燕窩?”
相龍大師點點頭手足並用像一隻壁虎遊上了山崖。他的動作宛如流水和諧自然充滿了奇特的流暢感。
海燕對相龍大師的到來似乎熟視無睹任憑他摘下幾個燕窩輕輕鬆鬆地回到風照原身旁。
“老師是因爲長期住在這裏所以海燕們已經把您當作朋友了?”
風照原迷惑不解地問道。
“哪有這樣的好事你以爲是歐洲童話故事啊?”
“那爲什麼海燕不對您的入侵起攻擊呢?”
相龍大師神祕地一笑反問道:“我問你海燕會攻擊射入它們巢穴的陽光嗎?海燕會攻擊掠過身畔的海風嗎?海燕會攻擊一顆從山崖滾落的石子嗎?”
“當然不會。”
相龍大師不等風照原回答沉聲道:“因爲它們是大自然的一部分與海燕和諧共存不會令海燕產生任何的敵意。”
風照原身軀一震相龍大師接着道:“一個祕術或者異能力高手往往擁有異常敏銳的第六感也就是直覺。像海燕那樣本能地感受到潛在的入侵者而先一步採取行動使對方陷入被動。”
“所以如果我們要對他們動攻擊就不能讓他們有所察覺。”
風照原恍然大悟:“就像老師那樣令海燕產生一種和諧的感覺使對方毫無防備。”
相龍大師哈哈大笑道:“你還算有點小聰明。不過明白道理容易做起來卻很難。要想讓海燕不對你動攻擊你的**和精神都要處在最和諧的狀態與附近的環境融爲一體。你是陽光你是風你就是這山崖的一部分與它們共同呼吸共同運動。”
風照原道:“昨晚在看星象時我對和諧已經有了一定的領悟。”
相龍大師點點頭:“想辦法摘到燕窩就是你在這裏學習的第一課。”
剔除污泥和羽毛洗乾淨燕窩放在小竈上煮沸噴香的氣味已經讓風照原十指大動。
“味道怎麼樣?”
“不太好。”
風照原愁眉苦臉地咀嚼着:“聞起來香喫在嘴裏卻平淡無味。好像是在喝稀粥還有一點澀嘴。”
“嘻嘻你不是說喜歡喫燕窩的嗎?它可是補品噢。今後的幾個月燕窩就是你的一日三餐乖徒弟你要習慣。”
相龍大師顯得幸災樂禍。
風照原這才明白相龍大師在第一關提出第一個問題的用意在這座孤島中生存燕窩是唯一的食物就算喫不慣也要習慣。
懷裏的手機突然響了是尤妃麗打來的風照原告訴了她通過考覈的消息。
掛斷電話尤妃麗的話音還在風照原的耳邊迴盪。
“想辦法說動相龍大師幫助我們對付法妝卿。”
風照原沉思着湛藍色的海面上波光粼粼涼爽的海風吹過藍天白雲海燕聲聲帶來與世隔絕的氣息。
望着閉上眼睛遐意地躺在懸崖上的相龍大師風照原突然明白這樣的生活纔是相龍大師尋找內心平衡的方式。他喜歡和諧喜歡自然厭倦了人世間無休無止的爭鬥。
風照原搖搖頭他不會讓老師牽扯入這場戰鬥。總有一天他會憑藉自己的力量完完全全地擊敗法妝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