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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 阿茲卡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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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辛克尼斯從魔法部離開的時候,艾伯特·倫考恩還以爲自己馬上就要飛黃騰達了。

雖然目前辛克尼斯部長的處境看上去不太妙,但倫考恩堅信,那些反對的聲音只是一時的,等到霍格沃茨的危機過去,人們自然也會...

邁克爾的聲音很輕,卻像一塊冰錐鑿進禮堂門口的空氣裏。

維德停住腳步,沒有立刻回頭,只是垂眸看着自己靴尖上未乾的泥漬——那是昨夜在禁林邊緣踩進積水時沾上的,灰褐色,邊緣已經微微發硬。他沉默了三秒,才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邁克爾臉上,不銳利,也不溫和,只是一種近乎透明的審視,彷彿能穿透表皮,直抵他尚未說出口的全部疑慮。

“你剛纔沒聽清?”維德問。

邁克爾一怔:“什麼?”

“桃金娘說,威廉姆斯是‘之前’來找她的。”維德語速平穩,字字清晰,“不是昨晚,不是洪水爆發時,不是阿凡克掙開封印的混亂間隙——而是更早。至少……在泰拉被驅逐前兩天。”

邁克爾瞳孔微縮。

他當然記得。那天下午,他和維德還在魔藥課後繞道地窖,想確認弗雷德藏在石縫裏的活點地圖復刻版有沒有被斯內普發現;而桃金娘……桃金娘當時正飄在二樓女生盥洗室的天花板上,一邊哼着走調的哀歌,一邊用幽靈特有的方式,把一滴水珠懸在半空又讓它墜落,反覆十幾次——那是她情緒相對平靜的標誌。

可如果威廉姆斯早在那時就已開始接觸桃金娘……那他真正圖謀的,就絕非臨時起意的密道勘探。

“他有備而來。”維德說,聲音低沉下去,“從踏入霍格沃茨的第一天起,他就知道該找誰、該問什麼、該利用什麼。”

邁克爾喉結滾動了一下,忽然想起一件事:“等等……博恩斯女士說,這次安全審查是‘某些人的私自授意’。她沒指名,但斯克林傑全程配合,連一句質疑都沒有。辛克尼斯雖已辭職,可他的親信還沒走乾淨——比如那個總在記錄本上畫蛇形符號的年輕助理,我上週在校長辦公室外見過他三次,每次都在擦同一塊窗玻璃,可那扇窗根本沒髒。”

維德沒接話,只抬手,指尖無聲掠過友人帳封皮。羊皮紙泛起微不可察的銀光,隨即又黯淡下去。

兩人重新邁步走進禮堂。

清晨的陽光斜切過高聳彩繪玻璃,在長桌上投下斑駁陸離的光痕。禮堂裏比往日安靜許多——學生們三三兩兩坐着,低聲交談,但話題全都壓在脣齒之間,像怕驚擾什麼;教授席空了大半,麥格教授不在,斯普勞特教授也不在,只有弗立維教授端坐一角,正用一根細如髮絲的銀線,小心纏繞一隻翅膀斷裂的微型鷹頭馬身有翼獸模型,動作專注得近乎虔誠。

維德徑直走向斯萊特林長桌盡頭。

西奧多·諾特正用銀叉慢條斯理地剔着一塊燻鮭魚上的細刺,萊安·克拉布則抱着一杯南瓜汁,眼睛半睜半閉,明顯剛從睡夢中被拽出來。見維德走近,西奧多頭也沒抬,只把面前的黃油啤酒往旁邊推了推:“省得你又要掏魔杖加熱。”

維德沒碰酒杯,目光掃過兩人衣領內側——西奧多領口第三顆釦子下方,有一道極淡的、幾乎與皮膚融爲一體的靛青色灼痕;萊安左耳後,靠近髮際線的位置,也有一小片同樣顏色的印記,邊緣微微泛着珍珠母貝般的光澤。

邁克爾順着他的視線看去,呼吸一頓。

那是“共鳴蝕刻”的殘留徵兆。只有當巫師在無防護狀態下,長時間接觸高濃度鍊金迴響源時,纔會在體表留下這種痕跡——就像燒紅的鐵釺燙過冰面,短暫、隱祕,卻無法僞造。

“你們昨天晚上,”維德開口,聲音不高,卻讓西奧多終於抬起了眼,“去了哪裏?”

萊安一個激靈坐直,南瓜汁差點潑出來:“我們?我們哪兒也沒去!就在公共休息室打牌!弗雷德他們贏走了我三塊巧克力蛙!”

西奧多放下銀叉,指尖輕輕摩挲着那枚釦子,語氣平淡:“維德,你知道我們不會對你撒謊。”

“所以纔要問。”維德說,“弗雷德和喬治呢?”

“傘屋。”西奧多答得乾脆,“一大早就溜過去了。說是要調試新一批‘沼澤糖’的滯留時間——畢竟上次把麥格教授的講臺變成泥潭,她至今沒批準他們報銷材料費。”

邁克爾插話:“那他們知不知道威廉姆斯的事?”

西奧多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下,很淡,像霧氣掠過湖面:“你覺得,如果真有人動了密道,會只動一條?”

維德眯了下眼。

西奧多慢悠悠地掰開一塊司康,抹上厚厚一層凝脂奶油:“霍格沃茨的密道,不是地圖上標出來的那些。有些牆後面,是四百年前某位啞炮學生挖的;有些地板縫隙,是七十年前被黑魔法炸塌後重砌時留下的暗隙;還有些……根本不是‘道’,是空間褶皺本身鬆動時漏出的縫隙,連幽靈穿過去都會頭暈。”

他頓了頓,奶油刀尖輕輕點在盤沿:“威廉姆斯想找的,不是通道。是‘節點’。”

邁克爾心頭一震:“節點?”

“對。”西奧多抬眼,瞳孔深處掠過一絲極冷的光,“霍格沃茨防禦體系的核心,並非鐵甲咒或赤膽忠心,而是十七個空間錨點——它們散在校內各處,由初代校董以血契封印,與城堡地脈共振。一旦某個節點被污染、篡改或強行剝離……整座城堡的魔法結構,就會像被抽掉主樑的穹頂一樣,緩慢塌陷。”

維德終於開口:“所以泰拉解開封印,並非偶然。”

“不是。”西奧多斬釘截鐵,“阿凡克的封印位置,恰好毗鄰東塔樓第七層的‘星軌節點’。那裏本該是全城堡最穩固的錨點之一,但三個月前,維修隊報告過一次異常——牆體內部溫度持續高於常溫二十三攝氏度,且每隔七小時,會發出一次類似心跳的低頻震動。”

邁克爾猛地想起什麼:“那次維修……是建設修繕司派的人?”

“沒錯。”西奧多點頭,“帶隊的就是溫·威廉姆斯。”

維德靜靜聽着,手指無意識地敲擊桌面,節奏與西奧多描述的“七小時心跳”完全吻合。

禮堂忽然靜了一瞬。

弗立維教授手中的銀線倏然繃直,那隻鷹頭馬身有翼獸模型的斷翅竟微微顫動了一下,隨即,整座禮堂的燭火齊齊搖曳,明明滅滅,如同被無形之手攥住呼吸。

所有學生都抬頭望向天花板。

那上面,原本流轉不息的星空幻象,此刻正緩緩裂開一道細縫——細如髮絲,卻漆黑如淵,彷彿整片蒼穹被誰用最鋒利的匕首,無聲劃開了一道傷口。

沒有人尖叫。

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弗立維教授迅速起身,魔杖尖端迸出一道翡翠色光芒射向裂縫,可那光束撞上去,竟如泥牛入海,連漣漪都未激起半分。

“節點……鬆動了。”西奧多喃喃道。

維德卻忽然轉向邁克爾:“你還記得嗎?泰拉被趕出門廳時,靴子裏灌滿了水。”

邁克爾愣住:“……記得。”

“可禁林的洪水,是從西邊湧進來的。”維德聲音極輕,“而門廳地面,比西塔樓低整整十二級臺階。水不可能逆流而上,灌滿她的靴子。”

邁克爾後背一涼:“你是說……”

“她的靴子,本就溼了。”維德說,“不是因爲洪水,是因爲她剛從某個潮溼的地方出來——比如,東塔樓第七層,那間常年鎖着、連畫像都不願掛在門口的舊天文觀測室。”

西奧多指尖一頓,奶油刀“噹啷”一聲掉進盤子。

就在這時,禮堂側門被猛地推開。

費爾奇衝了進來,臉色灰敗如死,手裏攥着一張被揉皺的羊皮紙,指甲幾乎要嵌進紙裏。他一眼就鎖定了維德,跌跌撞撞撲到長桌前,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聲響,把紙抖開——

那是一份泛黃的舊檔案,邊角焦黑,似曾被火燒過又勉強拼回。最上方,用褪色墨水寫着一行字:

【霍格沃茨空間錨點維護日誌(1927-1930)】

【負責人:T. Riddle】

【備註:第七節點校準失敗。建議永久封閉東塔樓觀測室。理由:‘此地已非純粹空間,而是記憶與悔恨的共生物’】

邁克爾盯着那行字,血液幾乎凍結。

湯姆·裏德爾。

不是少年伏地魔,不是斯萊特林繼承人——是尚在霍格沃茨就讀、還未墮入黑魔法深淵的十六歲裏德爾。

他親手校準過這個節點。

而他在備註裏寫的那句話……“記憶與悔恨的共生物”。

維德伸手接過檔案,指尖撫過那行字,動作輕得像觸碰一件易碎的祭品。他忽然說:“桃金娘死於1943年。”

邁克爾點頭。

“她死前最後見到的人,是奧利弗·洪貝。”維德繼續道,“而洪貝,是裏德爾當年在霍格沃茨最信任的跟班之一。”

西奧多猛地倒吸一口冷氣。

禮堂穹頂上,那道漆黑縫隙悄然擴大了一分。燭火再次明滅,這一次,陰影在牆壁上拉長、扭曲,竟隱隱勾勒出兩個交疊的人影——一個高瘦,一個矮小,正面對面站在某種階梯狀的結構前,其中一人抬起手,指向穹頂。

不是幻覺。

是投影。

是某段被錨點鬆動意外喚醒的、凝固在空間褶皺裏的記憶殘響。

維德抬起頭,目光穿透那道裂縫,彷彿直視着五十年前的東塔樓。

“威廉姆斯沒找到節點。”他輕聲說,“他只是撬開了鎖,放出了裏面一直等着被記起的東西。”

費爾奇突然嘶啞地開口:“我……我在那間觀測室門口,發現了這個。”

他顫抖着,從懷裏掏出一枚紐扣——黃銅質地,邊緣磨損嚴重,背面刻着一個模糊的“W”字母。

維德接過紐扣,指腹摩挲過那道刻痕。

下一秒,他忽然抬手,將紐扣朝空中一拋。

沒有咒語,沒有魔杖。

紐扣在離手瞬間,表面浮現出細密如蛛網的銀色紋路,隨即“砰”地一聲輕響,化作一團氤氳霧氣,霧氣中,浮現出幾幀斷續畫面:

——威廉姆斯站在東塔樓觀測室門前,正用一把造型古怪的鑰匙插入鎖孔;

——鑰匙轉動時,門縫裏滲出的不是黑暗,而是一種粘稠的、泛着幽藍微光的液體;

——他俯身舔舐指尖沾上的液體,臉上露出近乎迷醉的神情;

——最後一幀,是他轉身離開時,脖頸後方,赫然浮現出一枚與紐扣上一模一樣的“W”形烙印,正隨着他的脈搏微微起伏。

霧氣散盡。

禮堂陷入死寂。

弗立維教授手中的銀線“啪”地崩斷,鷹頭馬身有翼獸模型轟然碎裂,化作一捧閃着微光的銀粉,簌簌落進盤中。

維德看着那堆銀粉,忽然說:“節點鬆動,不是因爲威廉姆斯污染了它。”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西奧多領口的灼痕,掃過萊安耳後的印記,最後落回邁克爾臉上。

“是因爲有人,一直在用它餵養什麼。”

邁克爾嗓音乾澀:“……餵養?”

“對。”維德彎腰,拾起一片銀粉,任其在掌心緩緩消散,“阿凡克不是被‘解除’封印的。它是被‘召喚’出來的——用泰拉的愧疚,用桃金孃的怨恨,用威廉姆斯的執念,用……整個霍格沃茨昨夜瀰漫的恐懼與混亂。”

他攤開手掌,銀粉已盡,唯餘一道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幽藍熒光,沿着他掌心紋路緩緩遊走。

“而這一切,”維德說,“都始於一個念頭。”

邁克爾聽見自己的心跳聲,擂鼓般撞擊耳膜。

西奧多卻忽然笑了,笑聲很輕,帶着一種近乎殘酷的瞭然:“原來如此……我們一直以爲,是在阻止別人搞砸霍格沃茨。”

他望着維德,一字一句道:

“其實,我們纔是那個,被選中來‘完成校準’的人。”

穹頂裂縫深處,那兩道交疊的人影,緩緩抬起了手。

這一次,他們指向的不是天空。

而是維德所在的方向。

禮堂所有燭火驟然熄滅。

唯有維德掌心那道幽藍熒光,亮得刺眼,像一顆剛剛甦醒的、冰冷而古老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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