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德沒有否認,他只是看着湖面。
晨光在水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湖邊的人們臉上都洋溢着笑意。
噩夢已經過去,恐懼也隨之遠離,取而代之的是興奮和自豪。
維德終於開口:“哈利告訴我說,在帕德瑪要求當誘餌的時候,你曾經說過——那傢伙已經上過一次當了,它很可能不會第二次落入同樣的陷阱,甚至會更加瘋狂。”
邁克爾愣住了。
他隱約記得自己好像這麼說過,但又有些記不清楚。
當時他滿腦子都是怎麼阻止帕德瑪去做傻事,說了什麼,他自己都忘記了。
維德繼續道:“哈利很擔心。他說,如果阿凡克還記得當年被封印的經過,最好的結果就是它躲起來不回應岸上的呼喚;但萬一它想要報復......帕德瑪就是它的首要目標。”
“事實上也確實如此————在湖底看到阿凡克的時候,我就知道,這隻怪獸不是那種記喫不記打的笨蛋。”
當然,在米哈爾的干擾下,阿凡克有沒有勇氣上岸報復,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但假如它很狡猾還報復心很強,假裝成被迷惑的樣子,在靠近帕德瑪的時候突然發動襲擊,那麼帕德瑪確實會難以倖免。
維德轉頭看着好友,做出總結:“知道嗎,邁克爾?正是因爲你比別人都多想了一步,比任何人都細緻,才能確保帕德瑪安全無恙地回來。”
邁克爾看着他,嘴脣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
“可能別人不知道你的功績,”維德說,“但在這件事上,你也是毋庸置疑的功臣之一。”
好一會兒,邁克爾都沒能說出話來。
他站在那裏,喉結上下滾動着,表情變了幾變,想要張嘴說話,嗓子卻像是被什麼東西給堵住了。
半晌後,他才勉強讓自己發出聲音:
“你聽哈利那麼說,你就跑去黑湖裏找阿凡克了?所以那傢伙是主動配合封印的?我覺得奇怪,爲什麼會那麼順利......但你......你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維德沉默了一瞬,隨後拉開左手的袖子。
少年人身形修長,因爲個頭迅速拔高而顯得有些瘦削,胳膊上的肌肉也彷彿只有薄薄的一層,貼着骨頭,隆起的弧度並不明顯。
他被水泡了半個晚上,此時皮膚白得發皺,偏偏小臂上有幾道暗紅色的,像是被鐵絲燙過的烙印般的痕跡,從手腕內側一直延伸到肘彎,在蒼白的皮膚上顯得觸目驚心。
邁克爾的呼吸一滯,聲音都變調了:
“這是......牢不可破的誓言?”
“過幾天就看不見了。”維德把袖子放下來,說:“我答應阿凡克,會在未來幫他解開封印,找到一個能讓它自由生活的地方。”
邁克爾瞪着他,眼睛裏充斥了太多的情緒——震驚、擔憂、恍惚、醒悟,還有一種不知道該做出什麼反應的茫然。
“你………………你怎麼能隨意立下這種誓言?”他結結巴巴地說,“牢不可破的誓言.......違背的代價可是死亡......這個......它有什麼辦法解除嗎?鄧布利多能不能......”
“放心吧,這沒多難。”
維德輕描淡寫地說:“大海那麼廣闊,將來在遠離陸地的海上買下一個無人島,給阿凡克居住就行了。最大的麻煩不過是在周圍佈置大型的驅逐咒和忽略咒,以免普通人闖進去。”
這是維德給自己預留的備選方案,但是考慮到科技的發展,這個在過去具有可行性的目標,未來可能會變得很不保險。
所以他認爲最理想的方式,還是把阿凡克給塞進衣櫃空間裏去。
但要實現這一點,首先要把衣櫃空間的面積繼續擴大到能隨意容納這樣的龐然大物,其次維德本人要有能完全壓制住它的實力,最後就是讓衣櫃空間具有長久的穩定性,不會因爲他本人死亡或者狀態下滑而潰散。
或者換一個角度——想辦法把阿凡克給縮小。
只要體型變得足夠小,一盆水對它來說都是汪洋大海,還用得着煩惱怎麼安置它嗎?
當然,這些維德現在還做不到。
但如果一百年以後,他還是無法做到,維德覺得自己這輩子都白活了,還不如直接死在咒語的反噬之下。
這些念頭在他腦子裏轉了一圈,又被壓下去了。不過維德確實沒有因爲這個誓言而感到什麼壓力。
但邁克爾無法看到維德的思想,只是一瞬間想到了太多的東西。
他想說“太魯莽了”,又覺得沒辦法開口;想說“謝謝”,又覺得這個詞太輕。
最終他臉上一片傻乎乎的呆滯,好半晌才問:“你爲什麼......爲什麼不告訴別人?你知道這有多了不起嗎?他們該給你一個一級梅林勳章!”
維德看了他一眼,說:“沒必要。我也不想讓別人知道我立下了一個牢不可破的誓言,免得將來有人會利用這一點來對付我。”
這聽起來實在是謹慎過頭了,但邁克爾覺得他的想法很有必要——也許是穆迪教授無數次大吼“時刻保持警惕”的潛移默化。
“我明白了。”邁克爾點了點頭,聲音低沉又認真地說:“我不會告訴任何人——我發誓!”
維德點了點頭:“我相信你不會。”
——很好,不用面對更多的解釋和追問了。
倘若別人知道他“說服”了阿凡克配合封印,第一反應肯定是———沒有足夠強大的實力,憑什麼讓阿凡克低頭?
如果維德坦然相告,那麼就要從米哈爾講起。
但厲火鳥不是普通的魔偶,它的每一根羽毛都是對魔法界法律的挑戰,更不用說還涉及到生命鍊金這種禁忌。
如果維德遮遮掩掩,那就更糟了——別人或許會大幅度地高估他的實力。
那麼今後當有人想要對付他的時候,派出來的就不會是珀西、威廉姆斯這種級別的敵人了。
所以他寧願不要那些榮譽,默默發展自身的實力。
晨光又亮了一些,湖邊的人已經不多了,興奮畢竟不能填飽肚子,學生和前來幫忙的巫師都陸續去食堂喫早飯。
今天學校的家養小精靈們註定會忙到飛起。
話說開以後,維德和邁克爾也感到自己餓得不輕,兩人加快腳步朝禮堂走去,還沒有踏上臺階,忽然聽到門廳附近一陣喧譁的聲音——
“米勒娃,我的兒子不見了......三個孩子都不見了......弗雷德、喬治,還有珀西......有誰見到他們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