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腳步聲到門外的時候,斯黛拉適時地冷哼一聲:“出門往右走,我想那個盥洗室很適合你!”
“斯黛拉!”皮奎利女士輕輕拍了拍女孩的手背,嗔怪道:“別瞎說......那是艾美的廁所!”
她轉向端着魔藥進來的女僕,溫和地說:“麻煩你,哈珀小姐,請帶格雷先生去盥洗室??別聽斯黛拉的,就去距離最近的那個。”
女僕放下魔藥,屈膝道:“是,女士......請跟我來,格雷先生。”
維德跟着女僕來到一間看似普通的盥洗室,這地方只有一扇很小的、彩色玻璃也並不透明的窗戶,白瓷洗手池靠牆安置着,邊緣裝飾着幾株藍色的花草浮雕。
女僕伸手打開門,往裏面掃了一眼,隨後側身讓在一旁。
維德進去以後順手關上門,厚實的牆壁和木門都被主人家做過隔音處理,確保裏面的聲音不會被外面的人聽到。
維德走近洗手池,手指在上面輕輕摸索了一圈,隨後臉上露出笑容。
這上面施了一個極其巧妙的魔法??當然,在巫師的家裏,魔法隨處可見,並不稀奇。
但解開魔法的鑰匙就隱藏在這些花草浮雕中,而且這種魔文組合.......
如果被普通的巫師發現,只會解讀出“我們都是來自不同河流的水”這樣一句話,充滿了和平與包容的意味。
但只有精通鍊金術的人,纔會解讀出另一種意思......一句咒語。
想必皮奎利女士在知道傳信人是維德?格雷以後,才設下了這麼一個小小的機關。
維德緩緩抽出魔杖,點在洗手池上,壓低聲音念道:
“阿帕瑞思-阿帕斯諾-水分鏡開,真實立現!”
霎時間,洗手池發出柔和的銀光,形態開始流動、變化,彷彿瞬間就經歷了幾千年似的,光滑潔白的表面變得極爲粗糙,顏色也變成了深灰色。
??它轉化成了一個古樸的冥想盆。
跟鄧布利多放在辦公室裏的那個冥想盆不同,這個看起來更粗糙一些,石頭上面除了蘊藏着魔法力量的銘刻以外,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
【石頭......】
維德的思緒忍不住飄飛了一瞬。
鄧布利多的冥想盆,伏地魔放在巖洞裏藏魂器的石盆,瓦加度入學的符文石,包括還魂石,都是石頭的材質.......
古代的巫師沒有先進的加工條件,也沒有如今那些便利的咒語,他們選擇將強大的魔法附加在各種石頭上,利用石頭堅硬的質地,以此來確保魔法的效果可以被長久地承載着。
如今可以使用的鍊金材料很多:獨角獸頭頂的尖角、鳳凰的尾羽、火龍的心絃、媚娃的頭髮、斯芬克斯的指甲……………
各種古代巫師想都不敢想的魔法材料,只要寫一封信寄給對角巷的店鋪,一兩天以後就能收到包裹。
這些材料不僅容易加工變形,而且蘊含的魔力比石頭更活躍、更強大。
於是各種石頭就變得沒那麼重要????比如維德在製作魔偶的時候,爲了使其更加靈活輕便,往往就會選擇那些昂貴而珍惜的材料。
但這些材料,普遍都有一個弱點??它們不防火。
想起上次魔偶們被伏地魔的厲火燒得損失慘重的模樣,維德心中油然生出一個想法??
或許他要做的,不是給魔偶們加強防火的咒語,因爲即便是強如魂器也無法抵擋厲火的灼燒,倒不如選擇合適的石頭作爲主材料?
石頭的加工方式比大部分材料都要困難一些,但在冒出這個想法的瞬間,維德腦海中的靈感就源源不斷地冒了出來。
當然,這些想法都是電光石火之間在腦中閃過。
表面上,維德只是頓了頓,隨後就取出那瓶藏在袖子裏的銀色記憶,輕輕倒進冥想盆,並且像鄧布利多那樣低聲唸誦咒語。
脆弱的銀絲彷彿隨時都會斷裂一樣,它進入盆中就開始緩慢旋轉起來,銀色的薄霧像四周擴散,彷彿隨時都會被蒸發掉一樣。
維德不再遲疑,他放下瓶子,雙手撐在石盆邊緣,深吸一口氣,將臉埋入那不斷旋轉的銀色記憶當中。
一陣熟悉的墜落感猛地襲來??
“快點,詹森!”一個男人大聲咆哮着:“不要停下!前進!”
叫詹森的年輕人有些瘦弱,他眼神慌亂地看着周圍,雙手抱着沉重的槍,踉踉蹌蹌地跟上其他人。
維德站在旁邊,沒有走動。
他看了看這個叫詹森的青年??那段記憶的源頭,有些驚訝地發現,他竟然並非是巫師,而是一個普通人。
準確來說,是個不太強壯的士兵。
冥想盆中的畫面總會跟隨着記憶的主體,當維德停下來的時候,他周圍的世界彷彿就在快速地後退。
維德環顧四周,天空是灰濛濛的,放眼望去,到處都是濃濃的黑煙朝天空升騰而起,很多地方都在燃燒,耳畔是淒厲可怕的尖叫聲。
這是一個混亂、乾旱、殘破不堪的城市街道,看建築風格和文字,應該是在中東地區。
街道上,幾乎沒有一棟建築是完整的,曾經的高樓只剩下斷壁殘垣。那些一看就是居民樓的地方,窗戶幾乎全都被震碎了,牆上也多了破損的大洞。
血。
到處都是濺射狀的血跡,滿身黑灰的屍體就倒在廢墟下方,乾燥的熱風捲起地上的沙礫和碎紙,發出嗚咽般的聲音。
遠處還不斷地響起“砰”、“砰砰”的槍聲,脆弱的生命不斷地被子彈帶走,女人的尖叫和孩子的哭聲之前還從四面八方傳來,但很快就變得越來越安靜。
詹森驚惶地看着周圍的景象。
看穿着,他也是侵略者的一員,但此刻,他的神情就彷彿自己是一隻誤闖進來的松鼠。
"............"
他的耳機中忽然傳來聲音,對於身處他記憶中的維德來說,那聲音好像也在自己的耳畔響起來了。
“嘿!夥計們,快來!”有人興奮地報了一個地點,然後說:“發現了好東西......這好像就是上司要找的目標!”
剎那間,許多人發出了興奮的歡呼聲,宛如一羣野獸在發出咆哮。
而詹森卻瞪大了眼睛看向前方,那眼仁周圍一圈佈滿血絲的白色眼球,讓他的神情看上去,宛如即將崩潰一般。
畫面突兀地定格,銀色霧氣猛地遮蓋了眼前的視野,記憶的景象劇烈地顫動着,像是信號不良的電視畫面。
“啊!!!!”
伴隨着刺耳的尖叫聲,場景終於穩定下來,但大片大片的區域依然被看不透的白霧遮蓋着,又像是記憶本身就存在許多缺失。
詹森的帽子掉了,額頭上有血跡,他從地上爬起來,依然像是夢遊似的跟着其他人倒出跑。
這是一棟建築的內部,長長的走廊兩邊是許多房間,前面的士兵砰地一聲,門鎖伴隨着槍聲炸開,房間裏傳來驚恐的尖叫聲。
房間內,五六個穿着棕褐色長袍的孩子縮成一團,他們最大的不過十六七歲,最小的看起來還不到十歲。
見門被撞開,孩子們驚慌失措地亂跑。
“站住!不許動!”
士兵大聲吼道。
噗嗤!噗嗤!
槍口噴出帶着電線的飛鏢,精準地射中了跑在後面的兩個孩子。
藍色的電弧瞬間在他們瘦小的身體上炸開,孩子們劇烈地抽搐着,直地倒在地上,手腳仍然在不停地顫動。
“控制強度!”有人暴躁地大聲吼道:“命令是活捉!"
“抱歉,頭兒!”開槍的一個士兵回頭,嬉皮笑臉地說:“不用擔心,這些小崽子結實得很……………”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躲過了幾次射擊的一個年長的孩子忽然回身,臉上混雜着淚水和仇恨,舉起魔杖歇斯底裏地喊叫了幾聲咒語。
他說的並非英語,發音也十分古怪,維德聽不懂其中的含義,但很快就看到了咒語的後果????
開槍的士兵、衝在最前面的一個人,他們被咒語射中,幾乎是一聲不吭地炸成幾截,飛出去的肢體給詹森灑了一身的血。
詹森嚇尿了,雙腿抖得站不住,勉強端起來的槍口不停地顫抖。
“怪......怪物......"
詹森想要開槍,但是看着那幾張稚嫩的臉,他扣扳機上手指始終按不下去。
但對面的孩子們並不會因爲他的猶豫而停下來,只見另一個女孩猛地一揮手??
“轟!”
詹森和另外兩人如同被看不見的巨錘擊中,倒飛出去,重重地砸在牆上。
門口的路已經讓開了。
維德站在門邊,見那些孩子努力把倒在地上的同伴背起來,跌跌撞撞地朝着門口跑去,心裏微微嘆息一聲。
他們剛纔的咒語看上去威力極大,但主要還是激烈的情緒瞬間被引爆的結果。
就魔咒的運用而言,這些孩子完全比不上同齡的霍格沃茨學生??他們看起來連漂浮咒都不會,更何況其中一半人手裏甚至沒有魔杖。
一羣沒什麼戰鬥力的孩子,就這麼跑出去......
維德知道會發生什麼,但這是詹森的記憶,他什麼也改變不了。
而倒在地上的詹森,竟然也並沒有昏迷過去。他努力撐起身體,看向門口,眼神中竟然帶着一種希望他們能順利逃走的神色。
然而??
“噗噗噗噗??"
衝在前面的、兩個年長些的孩子還沒有踏出門口,就被七八個電擊槍擊中,電流的滋滋聲響成一片,甚至隱約有黑煙冒了出來。
孩子們一個接一個地倒在地上,痛苦的痙攣很快轉變爲死寂的昏迷。
詹森目睹着這一切,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握着槍的手劇烈顫抖着,然後被人重重地踢了一腳。
“沒死就快點起來!真是廢物,一隊人居然差點被幾個孩子給弄死!”
說話的人也是一個士兵,身材高壯,但胸口以上卻是空白的??在詹森扭曲的記憶中,這個人彷彿沒有長相和名字,只是一個兇悍的符號。
緊接着,這段只持續了一兩分鐘的記憶再次閃爍,被銀色霧氣覆蓋。足足三四十秒鐘的空白和寂靜之後,殘缺的畫面才慢慢浮現出來。
這一次,大部分人的身體都只有一半,甚至更少,有的人只剩下立在地上的靴子,或者飄在空中的半個腦袋。
畫面中唯一清晰的,除了森本人以外,就是一個跪在地上,頭髮花白的老人。
他們所在的地方似乎是一個地下建築,因爲周圍極爲陰冷,而且沒有窗戶。
地面鋪着切割整齊的石磚,牆壁上掛着不少畫像,還雕刻了繁複的花紋,但這些都因爲畫面的殘缺,而讓人無法看清楚。
那個老人用一塊頭巾包裹着頭髮,穿着一件深藍色的短?,血色幾乎把衣服都浸染透了,身旁還掉了一根斷成三截的手杖。
他的臉上露出極爲痛苦的表情,急促地喘息着,渾身顫抖。
一個男人蹲在他面前,“噗”地一聲,用短刀刺穿了老人的肩膀。
“還不說嗎?”
男人說道:“你本來有機會用那個瞬間移動的魔法逃走,但卻爲了那些小崽子留下了......既然當時沒有離開,再死守着祕密還有什麼用?”
他語調輕緩地說:“或者你有什麼道德束縛,非要逼不得已的時候才能開口?既然這樣,我可以滿足你的需要......把那些巫師小崽子都帶過來,在你面前一個一個地剖了,這樣你是不是就能說點什麼了?”
“不……………不要………………”老人顫抖着哀求道:“放過他們,他們都是孩子......科菲和加布,他們還是你們麻雞的孩子………………”
“哦......但是他們有魔法,這物種就不一樣了,對吧?至少你們巫師是這麼認爲的。”
男人輕輕笑了一聲,說:“而且就算都是......唔.......麻雞”,你以爲我就會在乎他們嗎?”
老人驚愕地睜大眼睛,似乎不敢相信他會這麼說。
“天真的傢伙。”男人嘲諷地說:“出去看看吧,今天死去的麻瓜是你們的幾十倍、幾百倍!他們纔是我們攻擊的主要目標,而你們......不過是額外的收穫而已!”
“但是......但是那些都是孩子......”老人顫聲說道。
“哦。”男人冷漠地說:“所以呢?”
他見老人張大嘴巴沒有說話,揮揮手說:“帶一個小孩過來......就那個年齡最小的!”
“等、等等......”
老人慌忙阻止:“放過他們,我......我都告訴你們……………
幾分鐘後,地板上的磚石轟隆隆地移動着,露出底下的一個密室。
密室內部,金光閃爍,其中一個金色水壺格外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