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寧史記-湘王世家》
隆徽十八年十月二十六仁宣太後頒諭旨任尹朔、齊朗、王素、王少寒、鄭秋、方允韶爲帝師王爲督師。
儘管鄭秋不太情願但是齊朗一旦定了主意就是誰也改不了的最後鄭秋還是隨他去中和殿晉見太後了。
跪拜行禮鄭秋第一次真正看清皇太後,而坐在書桌後的紫蘇卻只是很冷淡地招呼了他和齊朗讓他們坐到一旁隨即又繼續批閱手中的奏章齊朗一時也不清楚紫蘇要做什麼但是看到在一旁伺候的趙全臉上的神色齊朗有了一絲了悟。
“景瀚!”紫蘇放下批好的奏章淡笑着喚齊朗。
“臣在!”齊朗忙起身應答鄭秋也跟着起身。
“這就是你說過的鄭秋?”紫蘇看了鄭秋一眼倒也沒什麼厭惡的表示。
齊朗更確定紫蘇一定是知道什麼了這種不明朗的態度讓他有些不安不動聲色間殺機立現對他和紫蘇都不陌生但是他卻也只是恭敬地回答:“回稟娘娘正是!”
“哀家看了吏部的檔案鄭大人爲何事隔六年才參加殿試?以大人的才學與年紀真讓人費解!”紫蘇問得清楚對齊朗推薦的人她也不想太爲難。
鄭秋卻是心中一緊看到齊朗眼中一閃而逝的擔憂他更明白這個問題的答案關係重大略略思考了一下他回答:“因爲微臣被私情所困無法參加恩科殿試!”
他說了實話直覺告訴他這樣比較好。
紫蘇看了他一會兒才笑說:“鄭大人當年殿試時所做的策論先帝是讚不絕口但據哀家所知入仕以來鄭大人似乎是無所作爲啊!”
“微臣只是一介文人胸無大志所作所爲也只求無愧於心上不負君恩下不負百姓微臣便已知足。”鄭秋亦非泛泛之輩答得不卑不亢這讓紫蘇對他有了一些好感。
“景瀚應該告訴你了若是哀家真的讓你做帝師願意承擔哪一部分?”紫蘇問道“除去武學與騎射禮制、律法、義理、兵法你最擅長哪一個?”
“回稟娘娘是律法!”鄭秋回答。
“哀家知道了。你退下吧!”紫蘇淡淡地吩咐。
“是!”鄭秋依命退下。
紫蘇深深地看了齊朗一眼對趙全說:“你們都出去!”
“是!”趙全與所有宮人也匆匆退出中和殿。
“娘娘?”齊朗不解。
紫蘇走到他面前沒好氣地說:“你不要告訴我你什麼都不知道!”
“我知道!可是鄭秋的確是個人才。”齊朗坦言。
“人才又如何?”紫蘇冷言“這種人才能用嗎?他要是知道真相你能肯定他還會忠心嗎?而且一個不小心會害死倩儀表姐的!”
謝清的夫人、他們自幼的玩伴杜倩儀正是鄭秋戀戀不忘的人。
“不會!”齊朗忙說明“倩儀表姐一開始就說得很清楚他也明白只是還放不下!”
“是嗎?”紫蘇反問但是卻已經放心了。
“好吧!就按你的意思!”紫蘇同意“不過景瀚對他你要負責出了事你也要解決明白嗎?”
“我會的!”齊朗答應這一點他比紫蘇還清楚既然是他推薦的鄭秋萬一出事他必須承擔更大的風險紫蘇讓他解決也就是給他機會了。
退出中和殿齊朗正好看到站在階下的趙全趙全沒有如住常一般低頭行禮卻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兩人的目光撞在一塊隨即又移開趙全低下頭如平常一樣恭敬彷彿方纔的對視沒有生過齊朗也沒說什麼走向等候的鄭秋兩人一起離開皇宮。
正是這三個人引了仁宣太後攝政期間的第一次流血的政爭而齊朗與趙全之間的長達九年的政治鬥爭也由那時開始的。
“……六位帝師中大臣都對方允韶的任命感到不解似乎也沒有多少人瞭解方大人……”趙全將朝中的動態一一報告給紫蘇但說到這件事時他停了下來看向紫蘇。
“怎麼不說了?”紫蘇沒有擱下筆只是看了他一眼。
趙全忙說:“娘娘讓奴才調查了五位大人卻從沒提過方允韶大人奴纔不太明白娘孃的意思!”
“你不需要明白!”紫蘇冷言“做好你的本份就行了!”
“是!”趙全忙繼續報告。
紫蘇聽着趙全的報告手下卻也沒停地批着奏章但是她更多的心思卻在想着齊朗說過的話。
——“決不能讓內官幹涉外朝的事務內官是您的耳目。耳朵與眼睛怎麼能有自己的意志?那樣您還能看清、聽清什麼?”
齊朗知道趙全一直在爲紫蘇監視宮中的情況近來更是開始調查官員他還是有些不滿的但是紫蘇卻沒有讓趙全停止她有她的考量但是齊朗的話也不無道理!
——趙全似乎是想弄權了!紫蘇的心中悄然繃緊了一根弦。
趙全剛報告完所有情況紫蘇便讓他退下:“下去休息吧!不要想得太多!”
“是!”趙全聽出了紫蘇的意思一時間竟冒出一身冷汗。
步出中和殿趙全才鬆了口氣。
剛纔那隻是警告他自然聽得懂下次只怕就不只是如此了!趙全明白這一切非關信任與否而是紫蘇不會允許任何人幹涉她的決定。
他不該有逾越的想法!他想要掌握權力只能另想辦法了!
朝廷不比後宮有着更廣闊的天地人際關係也更爲複雜他就不相信這位太過年輕的太後能夠像駕馭後宮一樣掌控整個朝廷將天下掌握在手中!
尤其是現在還有五位顧命輔臣呢!
趙全爲人冷靜行事謹慎從小在深宮長大的內官最起碼要會察言觀色否則早就不明不白地死了趙全就更是個中翹楚所以能以不到三十的年紀成爲長和宮總管再加上他很小就在慈惠太後身邊對朝政也有自己的認識因此在被紫蘇警告後他立刻收斂行爲以免真的觸怒紫蘇可以說他最大的優勢就是懂得忍耐他沒有足以自傲的東西更早已沒有氣節傲骨在深宮之中只有自己能保護自己只有將權力握在手中自己才能真正的安全纔可以享受人生。
“太後孃娘皇上駕到!”趙全低稟告十分恭敬。
“快請!”紫蘇正在休息但是一聽到稟報就讓兒子進來了。受宮中禮法的約束紫蘇能見到兒子和時間很少所以她特別珍惜。
年幼的陽玄顥還只是個天真的孩子即使身穿代表至尊的龍袍仍是難掩稚氣見到母親他很開心用稚嫩的聲音笑着喚母親:“母後孃娘!”
他跑到紫蘇面前紫蘇高興地將他抱起笑問:“皇帝今天過得好嗎?六位老師都見過了嗎?有沒有聽話啊?”
“孩兒過得很好母後孃娘!”陽玄顥開心地回答母親“孩兒也見過老師了還按母後孃娘說的向老師行了禮!孩兒很聽話的!”
“顥兒真乖!“紫蘇笑着誇他。
母子倆正說着旁邊陽玄顥的保母低聲提醒:“陛下您應該給太後孃娘行禮請安!”
陽玄顥這纔想起規矩忙離開母親的懷抱十分規矩地向母親行禮:“孩兒給母後孃娘請安!母後孃娘萬福金安!”
“起來吧!”紫蘇溫和地答應。
“謝母後孃娘!”
紫蘇伸手讓兒子到自己身邊來一邊吩咐周圍的宮人:“都下去吧!”
“是!”
將兒子抱在懷中紫蘇笑着問他:“顥兒最喜歡哪位老師啊?”
“嗯……孩兒比較喜歡齊大人!”小皇帝想了一會兒說出答案。
“爲什麼?”紫蘇有些奇怪齊朗並不太會哄小孩子的。
“因爲啊……那個長着白鬍子的王大人好嚴肅讓人害怕;另一位王大人說的話孩兒沒一句聽得懂的他還一個勁地說;尹大人和方大人就沒怎麼開口;那位鄭大人……孩兒……覺得他……很可怕!”出生在皇宮之中陽玄顥即使年幼仍有足夠的眼力察言觀色。
“那齊大人又怎麼讓你喜歡了?”紫蘇明白兒子的意思也就沒多說笑着轉開話題。
“他會笑啊!他會很耐心地和我……不是朕!他會很耐心地和朕說話讓朕明白他在說什麼!”陽玄顥十分開心地說。
“是嗎?”紫蘇聽着他稚氣地解釋一臉微笑不過她也很認真地指點兒子爲君之道她笑着說:“皇上要認真地聽每位老師的課決不能因爲自己不喜歡就不聽!不管你喜不喜歡那個人只要他說得對你就要聽!這樣你才能成爲一位好皇帝!”
“孩兒知道了!”陽玄顥答應。
“你要是聽不懂老師在說什麼就要問清楚直到自己完全明白纔可以!”紫蘇要求。
“是!孩兒一定按母後說的做!”陽玄顥一向乖巧對母親的話更是言聽計從此時當然是立刻答應了。
陽玄顥又待了一會兒便起身向母親行禮告退深宮之內的禮法規矩即便是皇帝也無法違背。
陽玄顥一走出中和殿他的保母就迎了上來恭敬地行禮服侍他坐上鑾駕坐定之後小皇帝纔看到殿外臺階下正跪着兩名大臣是謝遙與永寧王夏承正。
“謝老與舅舅來見母後嗎?”陽玄顥有禮地問道。
“是皇上!臣與永寧王要和太後孃娘商議朝政之事。”謝遙應答如儀。
“那朕就不耽誤你們了!舅舅有空也常常來見朕纔好!”陽玄顥笑說。他與永寧王並沒見過幾次但是常聽宮人說起他的事情自然也就想與其親近小孩子總是很崇拜一些有力量的人!
“是!”永寧王忙答應。
“我們回宮吧!”陽玄顥下令。
“臣恭送皇上!”謝遙與永寧王嵇相送。
“微臣參見太後孃娘!”謝遙與永寧王拜見紫蘇之後便有宮人搬了座讓他們坐下這是顧命大臣的特權。
“太後孃娘請問您爲何事召見臣等?”謝遙問道。
紫蘇拿起手邊茶幾上的奏章讓趙全遞給他們:“這是謝清表哥的奏章還附上古曼的國書你們的意見哀家也看了不過哀家看不懂你們能不能解釋一下?”雖然說紫蘇這個太後現在還不能獨立解決事情但是五位顧命大臣也不想授人以柄從來都是隨奏章附上他們合議之後的意見讓紫蘇做最後的批示至於扣留奏章更是絕對不敢的。
聞言謝遙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尷尬的神色雙手接過奏章解釋:“古曼請求開放遂城、安陽、通城、靈煌、九曲五城讓古曼商人進行貿易以交換生活必需品。這本是兩國之間的慣例但因去年的戰事先帝下旨停止此例今年也就沒有再辦但古曼地處北方苦寒之地人民都以畜牧爲生糧食缺乏如今已臨近十一月一年中最寒冷的日子就快到了且不說食物嚴寒的冬季若無取暖之物人畜都是必死無疑這也是去年戰亂的根源……”
“這些哀家都知道!”紫蘇打斷他的話“內亂之中商人必然是囤積居奇取暖之物自然是我國的黑煤北疆更黑煤最大的產地!這些哀家都知道!所以謝老您要解釋的是你們顧命大臣到底是什麼意見?到底是同意還是不同意?你們的意見哀家看了五遍每一個字都認識但怎麼這些字放到一塊兒哀家就不知道在說什麼了?”紫蘇很無辜地問他心中卻對他們如此做有一絲欣喜畢竟這種事情可以增加她的權威。
黑煤的價值極高一直是至略國庫最重要的收入而且不允許私人經營只有幾個世家大族可以涉及一二永寧王府便是其中之一紫蘇對這些事自然是瞭如指掌。
永寧王對這些經濟事務並不瞭解便緘口不言謝遙只得繼續解釋:“我們與古曼的戰後談判還在進行黑煤交易是最大的爭議點古曼希望能以平價進行交易所以一直都沒有結論!現在允許他們進入國內並不合時宜但是北疆之人大多要以此爲生如不同意不僅國庫收入受損百姓也會短了生計!”
紫蘇早就知道因爲左右爲難他們根本沒有結論不過面上她還是擺出一副爲難的樣子皺眉思量。
“大哥你在北疆那麼多年對這件事有什麼看法?”紫蘇轉而問永寧王。
夏承正也很驚訝不過總要說點什麼便將想好的話說出:“黑煤在北方是冬季的必需之物十一月下半月開始直到來年三月如果沒有足夠的取暖之物是活不下來!因此如果不允許古曼交易絕對又要起戰事!”
“古曼爲什麼一定要與我國交易?我記得西格也是出產黑煤的!”紫蘇問道。與同盟國交易總比與交戰國方便。
“古曼一向都是從我國進口最大份額的黑煤運輸也最爲方便從西格到古曼卻有很長一段都是崇山峻嶺大江急流運輸極爲不便不僅費用高昂而且很危險運到古曼之後價錢就不用說古曼商人曾計算過即使我們用最高的價錢賣給他們他們的成本也比從西格購買要低。”謝遙詳細地給紫蘇解釋其中原由。
“而且”夏承正又想起一件事“古曼現在的皇帝也不是等閒之輩西格的用心不言而喻只怕他也不會想與西格牽涉太深。”
“大哥見過他?”紫蘇皺起眉頭認真思考。
“他曾代表古曼總理採購黑煤之事臣與他打過幾次交道。”夏承正謹慎地回答。
“大哥對他的評價看來不低!”紫蘇笑說。
夏承正笑了笑:“他看上去很不起眼但是言之有物有理有節是個深藏不露的人。”
“能以十二皇子的身份登基他又怎麼會是平凡之人呢?他的母親也只是一個普通的宮女出身從不受寵更沒有靠山!”紫蘇笑言心中卻將這位成佑皇帝牢牢地記在心底。
“戰事方歇還是以休養爲主……就這麼回吧!——”紫蘇沉吟了一會兒“允許古曼商人在安陽、通城、靈煌三城購買黑煤並可進行其它交易黑煤的價錢由我國決定平價是不可能的但也不會太離譜不過我們就不另外向古曼索要賠款了只是古曼必須廢除與西格締結的同盟。”紫蘇說出自己早已想好的決定。
“臣等遵旨!”謝遙與永寧王都無異議他們五個人本就是不想擔這個動輒得咎的責任此時紫蘇的決定也沒什麼問題他們自然樂得從命。
“湘王這次是什麼意見?”紫蘇隨意問了一句。
永寧王看了一下謝遙見他也示意自己回答便上前回話:“湘王的意見是用黑煤交易爲籌碼讓古曼在談判中讓步。”
紫蘇點頭:“你們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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