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長舅看看他,遲疑着朝另一個娃兒的草筐摸去……
隨狗娃舅走去十幾步遠,只見他嘴一咧,小聲說:
"家去。"
交了草,跟他走進破屋,暗裏有八隻眼亮者,綠瑩瑩地嚇人。狗娃舅"咣"一聲扔了小鏟,搖搖晃晃到缸前舀瓢涼水一氣喝光,大人似的抹一把嘴,也不理人,只返身對我說:"文生,拿碗去吧。"
想必有好喫的了。我歡歡地湊近鍋臺,借了柴火的亮瞅去,卻只有一鍋清水白白地泛濺兒……
於是,想問。只聽狗娃舅又說:"拿碗去。"……
再進狗娃舅家,見那草筐在竈前放着,兩個更小的舅饞饞地蹲在草筐前,狗娃舅一人頭上拍了一掌,兩人便躲到一邊去了。他並不瞞我,把筐扣翻過去,用力一磕,筐底掉了,下邊竟是鮮鮮的十幾塊紅薯!
"扒的。"他擠擠跟,"還沒長成哩。讓你這城裏娃嚐個鮮物。"
二姥姥慌慌地過去,黃着臉說:"莫說出去呀,娃。"
……香氣出來了,鍋裏的紅薯剛泛黃,四隻綠瑩瑩的小服又湊了過來。狗娃舅喝道:"邊兒去!"說着,又反身看我一眼,"文生,別笑話,鄉下不比城裏。"
火光映着他那黑污污的小臉,一片累極了的靜。
一個小小的人兒,一天能割二百斤草;十二了,長得競沒有我高,卻還盡說大人話。這個"舅"是該喊的。
於是,我嚐了鮮物;晚上,一連放了十七個屁。
村歌一:
日頭落,狼下坡,逮住老頭當窩窩,逮住大人當蒸饃,逮住娃兒當湯喝,唉喲喂,肚子餓。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