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紅葉搖了搖頭。
李金魁再次問道:"你真的沒有參與麼?"
李紅葉冷冷地說:"你是怕我連累你吧?"
片刻,李紅葉又說:"如果我參與了,我就會直接站出來告他們,那就用不着找你了。雖然我跟他……可他有恩與我。在這種時候,我不能不管。"說着,她掉淚了。
李金魁想,這是一件棘手的事,他不能輕易表態。可他卻明顯地感覺到了李紅葉那求救的目光,那目光像芒剌兒一樣紮在他的背上!終於,李金魁說,"你讓我想想。"
回到招待所的房間裏,李金魁一連吸了三支菸……
這算什麼呢?你怎麼跟下邊說呢?就這麼直接批下去?一封匿名信。批下去之後呢,這不等於直接交給他們了麼?
假如把這個藍皮記事本交給法院,那麼,很快就會有人對在押的李二狗施加壓力。這是完全可以辦到的。在強大的壓力下,李二狗會一口咬定沒有這回事,他會這樣的。那樣,這就是誣告。李二狗如果不承認,光憑這個小本本,又能說明什麼呢?到了這一步,事情就會慢慢拖下來,拖也是戰術。拖久了,事情就會發生變化,……那時,有人會反咬一口,說他跟李紅葉有關係,說他作風不正派,這樣一來,各種謠言會滿天飛!很快就會傳到地委、省委,把他搞得臭不可聞!使他無法在這裏工作。這個藍本本已經交出去了,他縱有一千張嘴也說不清楚。他完了,一切還可以照舊。
這是一場註定要失敗的戰鬥。他在腦海裏的預演中看到了自己的下場。從此以後,無論他走到哪裏,輿論就會跟到哪裏,假話重複一千遍就是真理。一個連自己都保不住的人還能改變社會嗎?香菸燒到了他的手指頭,他哆嗦了一下,又續上一支……
假如,他把這封揭發信和那個藍本複印一份存底,然後再交給中紀委,讓他們派調查組來。他們也許來,也許會讓省裏出面。如果讓省裏來人,風聲也會透出去的。那麼,在省裏來人之前,該做的手腳都可以做得乾乾淨淨,所有受賄、索賄的東西可以"吐"出來,悄悄地吐出來。這等於打了一個平手,不分勝負。從原則上講,他做得光明正大,無懈可擊;可又查無實據,頂多是"借"了又還了,僅此而已。面上會笑笑,私下裏就有你好看的。
假如,他親自去找那在押的犯人談次話,給他進一步交待政策,讓他看看這個藍皮本,讓他知道李紅葉已經揭發了,進一步打消他的顧慮和幻想。他會交待麼,如果他能交待,再專門組織班子去一筆筆地清查賬目、現金的支出情況,逐項和李二狗對質。這可行嗎?這需要冒怎樣的風險?
他必須做最壞的準備,準備丟掉一切。他能做到麼?
此刻,李金魁像決戰的將軍一樣在屋子裏踱來踱去。他覺得這是一次機會,也等於有了一個改變市府現狀的突破口,可他一次一次地變換各種不同的打法,思索各種不同的棋路。越思索,就覺得成功的把握越小……
金魁,你想放棄這次機會?
誰說放棄了?
那你就幹!把這個本子送到地委去,讓地委派人來查。
地委也不是鐵板一塊。
找報社記者。記者會有辦法。
記者怎麼於都行,幹完拍拍屁股走了。可你還要在這裏生活。你還怎麼工作下去?你的日子好過麼?
那你就聽之任之了?
這時,電話鈴響了。李金魁看了看錶,已是午夜時分了。他知道這個電話是李紅葉打來的,可他沒有去接,他不知道該給她說什麼……
電話鈴一直不停地響着……
凌晨四點,李金魁已經在菸灰缸裏插上了第三十九個菸蒂。他的嘴吸得很乾很苦,但他還是把最後一支菸也點上,吸了兩口之後,又煩躁不安地摁進了菸灰缸。此刻,他從兜裏掏出了一枚硬幣,在掌心裏拋了拋,放在桌上。片刻,他又把那枚硬幣拿起來,接連幾次後,他默默地說:好吧,假如這枚硬幣拋下去。如果"國徽"朝上,我就幹!假如是"麥穗"朝上,就隨他們好了。
於是,在凌晨四時三十六分,光榮誕生在大李莊村的本市市長李金魁把一枚硬幣從手心裏拋了出去!隨着"噹啷"一聲脆響,一道銀光閃過,那枚負有重大使命的硬幣從桌上滾落到地上去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