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父這時候是一個父親,而不是執掌權柄的將軍,他苦笑着說道:“這個任務不能推脫的,時間上很緊急。而且,據他們說,人都是有潛意識的,如果知道真相的話,就會本能的抗拒,所以,不知情纔是最好的選擇。”
趙燚點點頭:“伯父您不用往心裏去,上面安排了這樣的任務給我,說明我最適合這個任務,我沒有任何拒絕的心思。那位村民找到了嗎?泥石流造成了多大的損失?”
“人現在已經安全了。也算沾了你們的光。氣象局對可能發生的泥石流早就有預案,所以,沒有造成人員傷亡,大桂山下早已經沒有了住戶。現在的生活條件到底比以前強多了,不再是那個靠山喫山靠水喫水的年代了。”
趙燚鬆了一口氣。
人沒事就好。
回到家中,蔣母就開始抱怨:“你也真行,這都眼瞅着過年了,還拉着小趙出任務,這萬一要是趕不回來怎麼辦?”
蔣父只是嘿嘿笑着,並沒有辯解。
他知道,這個時候不要和蔣母爭論,纔是最好的選擇。
蔣母倒也不是胡攪蠻纏的人,所以也只是說了這樣一句,就招呼着趙燚他們開始準備過年的一切。
打掃衛生,貼對聯……
農村的年味還是要遠遠超出城裏的,村子裏已經傳來了小孩子們嬉笑喧鬧的聲音。
他們穿着新衣服,將整個的鞭炮拆成了一個個零散的小鞭,嘭嘭的聲音不間斷的傳來。
蔣父和趙燚則開始準備年夜飯。
農村的土雞,燒開水,褪毛,剁成一塊塊的,然後在大鍋裏開燉。
魚開膛破肚,刮鱗……
一切都是有條不絮的準備着,趙燚的臉上也露出了笑容。
“趙燚,這是咱們第一個在我家過的春節,感覺和軍營裏有什麼不同?”
蔣招娣笑嘻嘻的說着,在給趙燚打着下手。
兩個人說着悄悄話,她的臉上同樣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挺好的。感覺很溫馨。”
趙燚確實很喜歡這樣的感覺。
“喜歡的話,咱們明年還回來過年。”
“好啊。”
“也不知道薛敏現在怎麼樣了,他今年過年恐怕回不去了吧?”
趙燚忽然想起了薛敏。
他現在有親人了。
但是恐怕很難和親人們真正的相處融洽。
原因麼,大概是他們雙方都不知道如何去面對對方,久別重逢固然是欣喜的,那是放在一般的家庭裏,放在薛家,肯定是不合適的。
“估計是在那個基地裏面過年了吧。他們肯定會留守一部分人在基地中過年的。”
蔣招娣覺得這種可能性最大。
“要不,等初二初三的,咱們去看看他?”
趙燚遲疑的說道。
他其實更想喊薛敏過來同他們一起過年,但是仔細想想,這是一個很愚蠢的主意。
先不說薛敏會不會過來,這個建議出自趙燚的口中,就是不合適的。
因爲,這裏是蔣招娣的家,而不是他的家。
“一直到初五我們都沒有時間,你看,我給你算算。初一在村子裏面給長輩拜年,初二要陪我母親回孃家,初三……”
林林總總的,蔣招娣這麼一算,確實新年會很忙碌。
蔣父看了看錶,現在是下午三點左右,他招呼了一下趙燚:“要不要同我一起去祭祖?”
“我去合適嗎?”
趙燚有些遲疑,他不懂得祭祖的規矩,但是也知道,這肯定是不太允許外姓人去的。
“如果是早二十年,肯定是不行。現在的人們也不太在意這些事情了,女人都可以去祭祖,你去當年也沒有問題。”
蔣父哈哈笑着。
現在農村的習俗固然還是存在着,但是絕對沒有以前那麼繁瑣和嚴謹了。
趙燚也對這樣的活動頗爲的好奇的,所以當下就點了頭。
蔣老爺子也一同前往,蔣母顯然是沒有什麼興趣的,在那裏包着餃子。
蔣父興致勃勃的介紹着他們的這個村子。
祭祖的人還真的是不少,趙燚打眼一看起碼有上百人。
這些人都姓蔣。
放鞭炮,按照輩分排好隊,作揖磕頭,一套程序下來,在趙燚的眼中,頗爲似模似樣的。
雖然說還下着雨,雨已經不大,地面比較泥濘,但是連蔣父都不在意這一點,其他人更不會說什麼了。
年輕一些的,在祭祖之後,招呼着親近的人,晚上準備喝個痛快。
年紀長一些的,也三三兩兩的說着話。
現在農村的年輕一代,幾乎都會出門打工,這個村子自然也不能免俗。
只有很少的一部分年輕人,會留在家鄉做些什麼。
所以,每年這個時候,也就成了大家聚在一起的唯一時間了。
聯絡聯絡感情,說說童年的趣事。
這是斬不斷的鄉里鄉親的血脈親緣。
蔣父一家在村中頗爲威望的,不少的人都上前同蔣父攀談。
村中的人雖然不清楚蔣父的具體職務,但是看到蔣父每年回家都有警衛,就知道蔣父在軍隊中的地位不低。
就算不爲了拉關係,在蔣父面前混個臉熟也是好的。
說不準,就有什麼事情求到蔣父的面前。
當然,許多自持比較親近的人,則想邀請蔣父晚上一起喝酒。
蔣父都一一婉拒了。
這倒是不是說他清高不懂人情,而是他在家中的時間有限。
去這家喫飯,不去那家,反而不好。
索性,就全部都拒絕才是正確的選擇。
回到家中,已經是五點左右了。
餃子已經包好。
蔣父親自下鍋。
每一個地方的習俗是不同的。
蔣父家這裏的農村,習慣是在下午五六點的時候喫喫餃子,然後再喫年夜飯。
趙燚是不懂這些的。
蔣招娣勸趙燚少喫點的時候,趙燚還感覺有些莫名其妙。
直到撤下餃子,蔣父喊着趙燚到廚房開始做年夜飯的時候才知道這一點。
年夜飯做好,正好是春晚開始的時候。
“來,咱們先放鞭炮!然後就開飯!”
蔣父姜最後一個紅燒魚放在桌子的最中央,魚頭指向正座,才笑哈哈的說着。
隆隆的鞭炮聲在村中響徹,各式各樣的禮花,也在天空中綻放着動人的美麗。
這一夜,鞭炮聲都不會停止。
一家人坐在一起,熱熱鬧鬧的看着春晚,喝着小酒,氣氛相當的好。
這頓飯喫到午夜十二點,一點也不稀奇。
只是全都是自家人,顯然蔣家不會這樣。
三分醉意,恰到好處,就已經停杯不喝了。
收拾了碗筷,一家人坐在一起看着春晚,不時的笑出了聲,趙燚希望,這樣的日子多一些。
咚咚咚!
忽然,大門被劇烈的砸響,壓過了電視和他們的說笑聲。
“估計是誰喝多了。我去看看。”
蔣父不以爲意的說着。
“伯父您坐着,我和招娣去就行。”
趙燚連忙站起身。
他這點眼色還是有的。
兩個人開了門,就看到一個年輕人慌慌張張的,一股酒氣迎面撲來:“招娣,你爺爺呢?”
這個年輕人是認識蔣招娣的,趙燚隱約有着印象,是一個同姓的親戚。
“我爺爺這個點都睡了。你找我爺爺幹啥?進來說話吧。”
老爺子的年紀大了,不能熬夜,所以也就不守歲了。
“出事了,出事了,你爸還沒睡吧!”
他慌慌張張的往裏闖,丟下了這樣一句話。
“能出什麼事?”
趙燚低聲的說了一句,同樣和蔣招娣往屋裏走。
“估計是哪個小孩子不小心放鞭炮蹦到了,這幾年這樣的事情經常發生,可能是來借車的。”
蔣招娣這樣說着,心中也有些奇怪。
在現在的農村,其實車子不算什麼稀罕的東西了。
蔣父他們回來開了車沒錯,村子裏的其他人也有車。
要說他們家,在村子裏的威望是有的,但是和其他人明顯得有些疏遠。
一般而言,就算是真有這樣的事情發生,借車也不會來借他們家的。
當然,這個事情也不絕對。
鄉里鄉親的開了口,肯定不會拒絕。
“叔,事情就是這樣的,咱們村裏屬您的見識廣,您給出個主意。”
來的年輕人等趙燚他們到屋裏面的時候,已經把事情說完了,蔣父的臉色不怎麼好看。
“這大過年,怎麼會這樣?招娣,趙燚,咱們一起過去看看。”蔣父嘆了一口氣,已經站起身。
在路上,蔣父說了發生了什麼事情。
原來,一個剛剛結婚沒幾年的女人,忽然間自殺了。
一下子就讓他們家裏亂了套。
等他們到的時候,這戶人家的小院裏,已經圍滿了人,就算是下着雨,也不能阻止這一份鄉里鄉親們之間的關心。
當然,看熱鬧的肯定居多。
“都散了,都散了吧!都圍在這裏像什麼話,也不看看幾點了。”
蔣父一到,看到這樣的情形,就大聲的喊道。
這些無關的人,才頗爲不情願的散去。
走進屋裏面,老太太正在嚎啕大哭着:“蘭蘭啊,你有什麼想不開的!有什麼想不開的,和媽說啊……”
老頭只是氣呼呼的在那裏抽着煙。
一個年輕人,正蹲在那裏,目光有些呆滯。
村長和書記也到了,一臉的愁苦的表情。
看到蔣父到了,書記連忙站起來:“您來了,您看這個事怎麼處理?”
蔣父掃了一眼四周,臥室的門大開着,能夠看到裏面一片血跡。
“招娣,你看?”
他知道蔣招娣現在是J市的副局長,對這樣的案子有着最清醒的認識。
“現場有多少人進去過?已經報警了嗎?”
“只有老太太進去過,然後就去招呼了我們。我懂得不要破壞現場,所以,沒讓其他人進去。沒報警。”
“爲什麼不報警?”
蔣招娣嚴肅的問道。
人命關天,這可不是說說的。
“這……”
書記一臉的爲難。
“報警吧!不管怎麼說,這個事情不是我們私下就能夠處理的。”
蔣招娣很沉着的說道。
她的心裏面很清楚,書記有書記的顧慮,也有可能,這不報警,有這家人的意思。
農村的事情,有時候,說複雜很複雜。
比如這個事情,放在城市裏,發現了死人,必定是要報警的。
但是,在農村,卻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