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府,回來之後李勇自然是先安頓好詹氏,親自幫她治傷。
先前其實他就暗中給她渡了些真氣,幫她稍作緩解,以他那習自《易筋經》的精純真氣,而且偏陽剛屬性,對於療傷治病不能說藥到病除,卻也有能穩住病情,傷情的一定效果。
如此這時候把脈開方,再針對性調養纔有更好的效果。
畢竟和劉海升一樣,她還有活着的作用,而且李勇也不可能這麼輕易放過她,真讓她就這麼死了豈不是便宜了她?
然後便是讓她下去好好休息,同時另外安排了人照料她。
至於小桃,以她先前在公堂上的表現,要是再讓她跟氏混在一起,誰知道她會不會帶着氏一起反水?
這次帶着全家上下浩浩蕩蕩殺向巡撫衙門,最後的結果對比開頭顯得有些虎頭蛇尾,但其實對李勇來說,也算是達成了目的。
不然難道還真指望劉錫彤會對自己的兒子痛下狠手?
不過也留下了一些隱患,楊府的下人們雖說被迫跟他站邊,可心裏未必都願意捲進這場漩渦中。
畢竟對方是巡撫這樣的大官,平頭百姓有幾個願意跟官府做?
這恐怕也是劉錫彤那邊樂見其成的,最堅固的堡壘都往往是從內部被攻破的,楊府的下人們要是因爲不滿他擅作主張和畏懼受到牽連,而心生嫌隙,那劉錫彤那邊就有機會滲透進來。
如果能夠找到他們中的某個或者某幾個出來反向作證,那情勢顛倒可能反而會變得對李勇不利起來。
李勇當然能夠意識到這一點,但就跟他沒有將希望寄託在那些看熱鬧的百姓們,或者是民間的輿論場上一樣,他也沒有指望府內的所有人都會站在自己這一邊。
別的不說,詹氏如果不是因爲被他使手段與劉海升那邊決裂,被迫只能站在他這邊,她怎麼可能敢得罪巡撫?
當然,李勇暫時還不知道劉老夫人那邊的情況,畢竟他又不是能掐會算。
回過神來,看着依舊是憂心忡忡,欲言又止的楊天心,李勇知道自己要是不好好安撫住她,她回去可能都睡不安穩。
先前楊府上上下下都跟着去了巡撫衙門,唯獨楊天心和奶媽、小白菜沒有隨行,留下守家。
原因也很簡單,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在這個時代,女人出嫁以後就只能是代表夫家。
所以要是她出了什麼事情,也可能牽連到夫家。
楊天心這趟只是回府探親,要是捲進這個事情中,於她,於她夫家都不太好。
雖說結爲姻親本就有守望相助之意,但能自己解決的事情,也沒必要節外生枝。
婚姻大事不是兒戲,人情世態如人飲水冷暖自知,要覺得考驗人性就是爲了她好,那就大可不必。
從楊天心的心性、狀態,就能看出她的婚姻關係還不錯,沒必要畫蛇添足。
楊天心也清楚這是兄長對自己的愛護,所以沒有堅持,而且她留下來也算是給小白菜一個臺階下,不然以小白菜的敏感,怕是會多想。
在把小白菜帶回來以後,李勇這幾日忙着做一些聯絡安排,都沒能和她說上幾句話,反倒是楊天心不知不覺和她處成了閨蜜。
不過可能是因爲家裏連續發生太多事情,兩人都在爲李勇感到擔心,倒是沒有如電影裏那樣做羞羞的事情。
想想這兩人要是搞在一起,那以後李勇和小白菜圓房的時候,豈不是等於間接……………
咳!
“怎麼,還在爲先前的事情擔心?”
楊天心看着李勇,苦笑道:“那可是巡撫,妹妹怎麼能不擔心?”
李勇卻笑道:“按大清律例,每年都有一次歲考。便是劉錫彤這樣的巡撫,也要接受都察院協同考公司的年度覈查。在此期間,若是官員有什麼差錯被揪住,被評個下等,降級、調任都是小事,甚至革職罷官、拿入大獄都不
是什麼不可能的事情......”
楊天心有些迷糊,不知道兄長爲何突然說起這個。
她雖然讀書明理,可眼界、思維還是有侷限。
李勇也不兜圈子,直接說道:“我早就讓人探聽到了今年的歲考就在下月,但實際上,吏部與都察院一般都會提前半月至一月,派人先到地方上摸底......”
在對於官員的監察這方面,清朝是比明朝更甚的,這是因爲他們本身是異族王朝,在這方面自然是更加謹慎小心,否則一個不慎,連自己的統治根基都無法穩固。
如今雖然兩百多年下來,統治基本穩固了,但一些制度也流傳下來。
一般情況下,這種審查可能也就是個過場,但如果真有人以重大案情舉報的話,那怎麼也要去大調查一番。
有些事情,不上稱不知道幾兩重,真上綱上線了,沒幾個真乾淨的。
不過只要不是處在爭鬥的狀態,一般結果也會是輕拿輕放。
畢竟大家都是官,都是一個圈子裏的人,潮起潮落,誰又能夠保證自己永遠在頂峯,不落到類似的下場呢?
給別人留一條退路,也是爲自己可能的未來留一點餘地。
但劉錫彤這顯然是不一般的情況,晚清的朝野鬥爭從未停止過,甚至在外部壓力下愈演愈烈,因爲大家的利益有分歧,根本不可能融洽。
以劉錫彤的立場,想要全身而退本來就很難。
而劉海升的這個案子,則是會直接給他放大,讓他想要退得體面都成爲奢望。
這也是爲何,李勇有意要將與劉氏父子的爭執攤開來,甚至不惜“自污”。
一個大男人,會拿自己的聲譽來騙人麼?
而等朝廷密使從坊間輿論中獲悉了這個案子相關的情況,他們肯定也會有自己的梳理判斷。
反正真相就是擺在那裏的,錯的就是那對狗男女,而劉錫彤若是有心包庇,不管他怎麼做,只要下場了就不會有什麼好結果。
楊天心聽李勇這麼一說,也慢慢跟上了他的思路,“兄長是說,要借吏部,都察院這些明察暗訪的人,來對付那位巡撫?"
李勇點點頭,笑道:“天心,你莫看他這巡撫在杭州地界上無人敢惹,可放在朝廷裏,他也不過是一個大一點的棋子,隨時有人等着喫”掉他。何況,他在朝廷裏真正的靠山已經倒了,別人說不定早就盯上他了。”
楊天心眼前一亮,這時候她才總算是明白過來,自家兄長爲何從一開始就對劉錫彤這個巡撫毫不客氣,壓根就不怕得罪他,原來他心裏早已準備了一個章程。
想到這兒,她又不免白了李勇一眼,同時輕撫着胸脯說道:“兄長也不早些說,害我們白白擔心。尤其是小白菜她......”
“她怎麼了?”
楊天心眼珠一轉,突然笑道:“兄長既然這麼關心,不妨自己去問她。”
“我自然會去問,還用你說?”
這時楊天心又想到什麼,欲言又止。
李勇道:“想說什麼就直說,在爲兄面前,你還有什麼好遮掩的?”
“我是說,大嫂她……………”
“怎麼,你可憐她?”
“可憐是可憐,但更可恨。早知今日何必當初?畢竟是她犯錯在先,兄長便是休了她,也沒人能說二話。”
楊天心的立場很明確,就是無條件站在兄長這一邊。
何況氏還犯了不可饒恕的錯誤,對不起兄長也對不起他們楊家,就算同爲女子,她也無法共情對方。
李勇挑了挑眉,雖然知道這個妹妹很明事理,但她剛剛那樣子看起來像是要爲詹氏求情一樣,卻沒想到她壓根沒有那個意思。
“好了,這件事情你就別再管了。短時間怕也是結束不了,你出來也夠久了,過兩天我送你回婆家去,免得時間再長了,那邊可要說閒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