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界上欠什麼都能還,唯有人情難以衡量,它不是定數,所以別人有恩於你,該怎麼還,你的心裏都應該有把秤,不求有過,不報淺念,但求無愧你心。”
火海過後,所有隧道牆壁上都是煙熏火燎的痕跡,整個格列斯地鐵第十三號站臺還有一絲炙熱的餘溫。
空氣中瀰漫着一股焦糊,還夾雜着某種刺鼻的味道,所有的照明設備都損害的一乾二淨,無論走到哪裏都是黑暗。
封塵到覺得黑暗沒什麼不好,他彷彿經歷過什麼一樣,對於黑暗來說他從骨子裏輕車熟路,不過即使這樣他還是拿緊手裏的微型照明手電。
人類對於黑暗的莫名恐懼已經從誕生之處變埋於血脈之中,寫在基因結構式裏。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封塵咬咬牙,將衣服撕下一條掩住口鼻,一步步摸索着前進。
瑟琳娜在最後幾秒毅然離去,她也沒有再對封塵用強,對於她的做法,封塵也表示理解,畢竟他們還沒有到將生命託付給對方的程度,冰冷一點說就是,一個是獵食者,一個只是食物,瑟琳娜對血族的感情不是一朝一夕,相比之下,封塵的重量就渺小的多,不過瑟琳娜告訴封塵回到血族後一定會和其他血族來支援他,如果實在無能爲力,那麼也不要勉強,並且主動消除血液追蹤。
能做到這些封塵已經很感激,他現在只想找到冥語。
“冥語!”封塵鼓足勇氣扯了一嗓子,空蕩蕩的隧道中,聲音逐漸消失在遠處,在沒有一絲動靜。
就這一句呼喊,遙不知相隔多少距離的黑暗中傳出一陣恨意十足狼嚎。
……
冥語扶着牆壁,身上的風衣早以燒成灰,只有包裹着身體的那一身黑色夜行服,她好像聽到了什麼,艱難的扭頭看向身後,良久再沒有聲音傳來,她像是已經預料到一樣,眼神裏淡漠的神色越發明顯。
“也許是我聽錯了。”冥語喃喃自語,她蹙眉捂腹,疼痛如潮水般襲來。
“剛纔的火海讓我劇烈活動,現在也許還剩三個小時,我想我可能走不出去了。到現在沃克和瑟琳娜都存活,時間一到全員都會被抹殺。”
“這次,可以還債了,我的雙手早已沾滿了罪孽。”冥語輕輕摩挲着自己的手臂,仔細觸摸着上面每一道傷疤。
“冷染,願你達成願望……”
“好睏……”
冥語感到四面八方的黑暗中彷彿有無數隻手逼近自己,她在一瞬間感到自己熟悉的世界無比陌生。
“我從時間的長河中甦醒。”冥語放棄支撐身體,她背靠着火海過後餘燼的牆壁,抬頭仰望隧道的頂端,蒼白的臉上淡漠神色依舊,只是眼神迷離充滿陶醉,好像那不是一塊兒漆黑的石壁,而是一片一望無垠的星空。
璀璨,遙不知萬萬星辰,深邃,亦不知億億時空。
“最後……還是……埋在黑暗……我討厭黑……還討厭冷……”
冥語聲音越來越小,她倚着冰冷的牆壁,腦袋低垂,齊脖的短髮猶如一座斷裂的黑色綢緞,齊齊垂落遮蓋住她的蒼白,此時她嘴角緊緊抿着,眼睛也闔上,整個人像是睡着了,精緻的就像一隻宮廷燒製的陶瓷娃娃。
這一刻,冥語將自己蜷的緊緊的,整個人散發出來從來沒有表露出的味道,無助。
這一刻,冥語將自己的槍抽出,平穩的放到地上。
這一刻,冥語開始小聲讀着自己的時間,語氣平淡,不再淡漠。
……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封塵灰頭土臉的從一個隧道出入口鑽出,然後一咬牙又鑽入另一個隧道口,他的嘴脣乾燥的發裂,上面是一層泛起的死皮,封塵眼神深處寫滿愧疚與失落,他氣喘吁吁的倚在隧道的牆壁上,狠狠咽一口吐沫,然後神色不甘的罵句髒話繼續尋找。
“主線任務的時間不知道有多少!”賀軒狠狠砸向一邊的牆壁,鮮血從從他指縫中流出來,他暴躁的吼道:
“現在怎麼辦?!一旦時限結束血族的那個婊子和沃克那個混蛋都存活,我們會被全員抹殺!!”
躺在地上的娘炮男由於處於一個“瓶蓋”中心,所以比較倒黴,他沒有任何防火措施,而且在氣體點燃的一瞬間被瑟琳娜一槍打到腿上,若不是賀軒幫他一把,他已經葬身火海,饒是如此娘炮男全身上下沒有一塊兒好皮,整個人像個黑炭一樣,皮膚龜裂,無數的血口子佈滿全身。
在打了一針強力鎮痛劑後,又喝了一點稀釋萬分之一的生命泉水才得以吊住性命,當然這些都是賀軒自己掏腰包,也不知道他現在暴躁是肉痛還是心痛。
“我們無法賭瑟琳娜是否離開,但金髮沃克絕對沒有離開,現在唯有一個辦法,殺掉沃克!任務失敗!我們存活!”
賀軒心頭一震,他皺着眉頭沉思起來,首先金髮沃克是中階狼族,想正面轟殺簡直不可能,但自己屬於狼族陣營,這就是絕好的下手契機,只是任務失敗的代價實在難以承受。良久他金絲邊的眼鏡下面是一張陰沉至極的臉,惡狠狠的沉聲道:
“爲了存活,只能這麼做!”
……
達修同樣沉着一張臉,在他身後是一男一女,從開始的五個人變成現在的三個人,這讓他回去如何像克萊因交代。
“科爾曼那個蠢貨居然追一個人類都追不到!”一個相貌英俊的血族男子不屑的說道。
“我只想知道哪個白癡放的大火!”愛美這一點從女血族身上表現的淋漓盡致,血族中就沒有邋遢的,個個都是優雅從容,至於小說裏那些個隱藏在黑暗中發黴的血族,像下水道老鼠的傢伙在這裏不存在。
“麥加那個蠢貨居然被燒死了!真是十足的蠢貨!吸血鬼的敗類!”
“夠了!”達修眉毛一挑,沉聲吼道,一時間所有血族都閉嘴不敢多言,他眉頭湧動着一股煞氣,“現在先完成克萊因閣下交代給我們的任務!”
……
“七千六百二十……”
“七千六百二十一……”
“七千六百二十二……”
空曠漆黑的隧道內傳來一個平淡而又略顯中性的聲音,冥語嘴脣嗡動,身上的傷勢每分每秒都不停的折磨着她,她的唯一能動的手慢慢膝蓋上滑下來,垂在小腿邊,在那裏有着之前放下的兩把槍。
有些顫抖的拿起一把手槍,冥語闔上的雙目猛然睜開,那淡漠的暗金色豎瞳透出莫名的神色,她忍着劇痛將其對準自己的太陽穴,修長而又充滿骨感美的食指摸到扳機處,關節處發白。
“七千七百八十七……”她的聲音越來越平靜,同樣越來越如蚊吶。
“時間,歸零。”
冥語手指猛地一用力,隧道中迴盪着嘹亮的槍響,她的意志死絕,但卻沒有她認爲死亡該有的疼痛,因爲她已經死過一遍。
一睜眼,冥語豎瞳一縮,她看到一隻陌生的手死死捂住槍口,那隻手被子彈打的血肉模糊,露出森森白骨,小指連着皮掛在手掌上,子彈穿透這隻手被改變軌跡不知打在何處。
封塵強忍着這鑽心的疼痛,他努力的擠出微笑,像是心裏的某種東西終於落地,繼而露出八顆潔白的牙齒,傻傻一笑。
“冥語,找到你了。”
冥語渾身一怔,她抬頭看着灰頭土臉的封塵,他像是剛纔煤堆裏鑽出來的樣子,黑的只能看到牙齒。
這一刻她的嘴角以極其微弱的弧度上翹,眼神像剛纔仰望一樣。
璀璨而充滿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