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達米爾滿眼都是血色,他已經看不清自己所處的位置與方向,在他的周圍都是自己人的屍首或者是波斯人的屍首,在這片看不見盡頭的廝殺中,唯一能給他帶來光明的只有那顆即將被雲彩遮住的太陽,以及即將被淡化的陽光。
“噗!”長劍刺入一名波斯士兵脖頸中,從中飛出大片鮮血將自己半個身子染紅,柯達米爾冷冷掃了一眼倒下的波斯士兵。
波斯的戰艦的確不可阻擋,但在這片海域裏,戰艦越大反而限制越多,上一波箭雨過後,一部分希臘人成功的將波斯人的一部分戰艦引入套索,而現在,正是將套索死死勒緊的時候,沒有人敢大意,所有希臘人都一絲不苟的執行着米斯託克列斯的命令。
而大部分波斯戰艦還處於阿特米西亞的周圍,但她沒有注意到,遠遠吊在後面的那艘破舊的戰艦正悄然無聲的靠向她。
阿特米西亞立於戰艦之上,黑色的戰甲將她牢牢保護,她看着海岸上廝殺的戰場,拔出手裏的長劍,緩緩的從嘴裏吐出幾個字。
“一個不留。”
米斯託克列斯剛剛側身揮刀,將一名波斯海軍砍翻在地,突然背後響起了一陣陣號角聲。
“所有人!前進!”
一旦波斯的軍隊上岸,搶灘登陸作戰成功,那麼在執行下一個計劃就會無比艱難,最後只有死戰不休。
所有希臘聯軍跟隨着米斯託克列斯帶着滔天的氣勢前進,組成的人牆加上海岸線特殊的地形,猶如一道黑色不可逾越的地獄之門,將這些從地獄中湧出的波斯惡魔,死死阻擋在海岸線上。
廝殺聲,怒吼聲,咆哮聲,哭喊聲,鮮血將海岸的海水浸紅,原本泛起白色的泡沫也變成血紅色,然後泡沫炸開,將一股股血腥味灑滿這片天地。
僅僅靠海岸上的生死阻擋遠遠不夠,還有一支希臘聯軍分開坐着小船,朝着波斯人駛去,他們要與波斯人接舷戰,再次分散波斯海軍一部分注意力。
而此時在阿特米西亞所在的戰艦上,變故橫生。
阿特米西亞如一隻嗅到危險的獵豹,微微側身,在她原來站着的位置,甲板上插了一把明晃晃的長刀,手柄部分還在抖動不止,一名身穿黑色皮甲的高個男子見一擊無果,果斷朝船弦處跑去。
“間諜?殺手?哼。”阿特米西亞冷哼一聲,手一翻,一把匕首瞬間追上那名偷襲未果的男子。
“叮!”空中一道火花閃過,阿特米西亞皺起好看的眉頭,掃視四周,就在剛纔,不知從來飛出的一支斷劍在空中截下自己的匕首。
“爲什麼這麼做,雷撒!”她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渾身纏滿麻布條,正蹣跚的走來,“你這是背叛波斯帝國!”
雷撒微微彎身鞠躬,無視周圍戰場的一幕幕廝殺,面無表情說:“我的那瓶萬人之血呢?”
阿特米西亞這才發現自己所處戰艦上,除了自己和雷撒,所有人都倒在血泊裏,而自己的禁衛軍也消失不見。
多年獨行的阿特米西亞不知有多少次遇到比現在更加危險的情況,在如此情況下,她嘴角掛起一抹迷人的微笑,眯起眼睛,深邃的如一片星空,不怒反笑。
“扔了。”
“到底在哪!!”雷撒把刀架在阿特米西亞脖子上,惡狠狠問着。
阿特米西亞一側腦袋,遙望遠處的大海,不再言語。
雷撒再也忍不住,他能想到一旦自己失手會面臨教會怎樣的懲罰,他不相信阿特米西亞所說的,氣急敗壞的吼道:“我再問你一遍!!”
鋒利的刀鋒已經刺透她的脖頸,一絲鮮血順着她嫩白的脖子滑下來,阿特米西亞右手悄然繞後,在她背後,有一把武器,她依舊漠不關心的樣子,淡淡回答。
“扔了。”
刺激雷撒,一旦他露出破綻,纔有把握脫離,阿特米西亞很清楚,普通人和神使有着多大的差別,若不是雷撒此時身受重傷,自己這種想法無疑是在找死。
果然,雷撒聽完,手裏的刀鬆開落在甲板上,瘋狂的笑起來。
阿特米西亞有如此機會豈能放過,她猛然抽出背後的武器,一把刺入雷撒的身子,但她發現,雷撒根本毫不在意的站在原地瘋笑。
雷撒笑聲慢慢停下來,他眼神透露着瘋狂,伸出枯老如樹枝的手抓住阿特米西亞的手臂,雙眼直勾勾盯着她。
阿特米西亞從來沒有這種感覺,一種名爲恐懼的東西襲上她的心頭,她腳下沒有站穩,跌到甲板上,這時,她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音,儘管她的眼裏還有這個世界的色彩。
“這是我爲你準備的大餐!”雷撒從懷裏掏出一個纏滿紗布的古老陶罐,瘋癲的笑容中露出一股釋然的韻味。
“好好享受,它將伴隨你我的一生。”
誰也沒有注意到,從阿特米西亞內甲中滑落出一個小瓶子,隨着戰艦的搖曳,滾落大海。
海岸上正在互相搏殺的雙方突然停下手裏的動作,在另一處戰場死死勒住套索的希臘聯軍也停止廝殺,愛琴海上與波斯戰艦接舷戰的希臘聯軍同樣如此。
因爲,有一大片陰影突如其來覆蓋在所有人頭上,這片世界被分割成兩塊,海岸上一片光明,大海上一片黑暗。
日食,一瞬間戰場所有人都放下手裏的兵器,哆哆嗦嗦跪伏在地上虔誠的祈禱,在這片古老的土地上,所有教派,無論希臘還是波斯,日食是最不祥的徵兆,它的出現,往往伴隨着毀滅與黑暗。
波斯帝國,離希臘遙遠不知幾十萬裏的地方,一名老者跪伏於地上,在他身後跟着四個同樣身穿長袍的人,如果封塵在的話一定會認出來,當初救治小阿特米西亞的就是他。
黑袍長者望着逐漸被吞噬的太陽,眼神裏劃過幾許悲傷,喃喃自語。
“生於黑暗,死於光明。”
米斯託克列斯突然感到周圍水汽凝結,在他身上披上一層細密的水珠,這些水珠無比陰冷,米斯託克列斯有些難受,現在是正午,自己卻感到陰冷,一定是自己錯覺,但不僅他如此,所有人都感覺如此,這才察覺此事不對。
“馬上集合!防守!”得到命令的希臘聯軍慢慢後撤,遠離這片海岸,而波斯人卻沒有收到阿特米西亞的任何指揮,波斯副統帥克列斯特面色複雜的下令,就在剛纔,阿特米西亞的禁衛軍隊長過來,倘若不是禁衛軍親口給自己帶話,以及證明薛西斯的口諭,自己絕對會殺掉任何在此胡言亂語之人。
“祕密 處死阿特米西亞。”
出於對帝國的效忠,波斯副統帥克列斯特選擇站在薛西斯這邊,因爲阿特米西亞是希臘人,這不是祕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