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李茂同居之後,紀元像小婦人一樣,很雀躍了一段時間。
幸福似乎變得很容易,或者一個凝望,或者一個輕握,都讓她很快樂。
至於,喬喬有沒有找過李茂,紀元並不曉得。
大約一個月後,紀元聽說,喬喬和藍家大哥訂婚了。
這件事令人意外。
夏青青大爲光火,藍家大哥本是她的心上人,她做了那麼多功夫,一點用沒有。
人在愛情面前,都是無能爲力的。
轉眼到了年底,冬天,李茂和紀元約好,一起去泡溫泉,賞梅花。
但紀元要加班,週末走不開。
書房裏,李茂看着紀元桌上的英文資料,問:“在翻譯什麼,一直那麼嚴肅?”
紀元答:“一份需求書,還有一些項目資料。”
李茂靠近了,看清是一家大外企派出來的活兒,成本高,執行難。
他說:“元仔,要不要換工作?”
她說:“你去別的房間打遊戲好不好?”
他說:“不好。”
“……”
他說:“我想你專職陪我玩。”
她說:“專職陪你玩,哪天散夥了,誰給我下一份工作?”
他說:“不散夥,終身聘任制。”
紀元看看他,戀愛中的男人,講話天真的很。
她收攏了桌上的電腦和材料,抱着走了。
李茂笑了,放下遊戲手柄,做飯去了。
他做了一道薄荷煸鴨,這道菜是家裏老廚子教他做的,異香異氣……
紀元在客廳聞見香氣,肚子餓了,自覺地坐到餐桌邊。
皮酥的鴨子,配上米飯,很好喫。
紀元發現她和李茂的感情,完全建立在喫這件事上,從喫荔枝開始,喫遍了粵菜湘菜,葷菜素菜,中菜西菜……
紀元說:“這個水準可以當米其林主廚了。”
李茂說:“元仔,你被投餵的時候,對我最熱情。”
紀元笑了。
飯後甜點是冰淇淋,紀元喫草莓味的。
李茂問:“要不要試一試巧克力的?”
她說好。
兩個人交換冰淇淋喫。
他說:“我給你講一個冰淇淋的愛情故事。”
紀元問:“冰淇淋還有愛情故事?”
李茂說:“當然有。從前,有一隻草莓冰淇淋,它喜歡在太陽底下暴曬,把自己曬得融化了。”
紀元問:“爲什麼會有這種冰淇淋?”
他說:“有自討苦喫的人,就有自討苦喫的冰淇淋。”
“……”
他說:“爲了讓草莓冰淇淋復活,巧克力冰淇淋拖着它,回到冰櫃深處,將它澆在自己身上,不斷旋舞。”
紀元撲哧笑出聲。
李茂用小勺子喫一口冰淇淋,說:“兩種冰淇淋冰凍之後,就變成了雙色旋風冰淇淋,永遠在一起了。”
紀元努力繃着臉,說:“這個愛情故事別出心裁,感人。”
李茂說:“當然,我的高中作文都是範文呢。”
紀元繃不住了,問:“你們高中會不會太兒戲了?”
他說:“元仔,你還小,不懂鑑賞很正常。”
“……”
李茂說:“今天一整天都悶在家裏,喫完冰淇淋,我們應該出門散散步。”
紀元說好。
兩個人走出小區,沿着河堤漫步,南國的冬天一點都不冷。
蒼翠的山林綿延不斷,落葉喬木是金黃色,偶爾也有丹紅的楓樹。
橘紅的落日,在遠方的建築剪影裏下沉。
紀元挽着李茂的手臂,兩個人的步子是一致的,她望着他的側臉,挺開心。
天漸漸黑了,夜風裏,一片拆遷工地中央,燃燒着熊熊的野火堆。
兩個人站在天橋,遠望了一會,熱氣隨風而來,彷彿有撲面的火星。
李茂說:“元仔,我們不要那麼早回去。”
紀元說:“那我們去哪?”
李茂說:“我帶你去遊戲廳夾娃娃。”
這倒是充滿戀愛色彩的活動,紀元說好。
兩個人去了附近的商場,一樓有一家非常豪華的遊戲廳,射擊,賽車,所有娛樂項目都有。
紀元第一次來,看什麼都新鮮。
李茂在櫃檯買了三十個遊戲幣,讓紀元拿着,小袋裝,沉甸甸。
紀元有預感,他會是高手。
果然,李茂根本瞧不上普通娃娃機,他要去玩高級娃娃機。
有志向的青年,只夾大玩偶。
李茂看上一隻哆啦a夢,說:“就它了。”
紀元算概率,接近不可能事件,說:“你要不要再考慮一下。”
李茂說:“可是我就看上中間這隻了。”
紀元還是怕他夾不到,面子下不來,說:“我覺得應該多考察幾次,估算好這臺機器的喫幣數量,再來。”
李茂不說話,慢條斯理投下遊戲幣,電子音樂歡樂地響起,他隨手按下去,閃爍迷離的轉盤停下來了,他看上的哆啦a夢撲通掉了下來。
紀元目瞪口呆。
李茂笑着說:“上次玩這個,我還是個小學生,時光荏苒。”
紀元笑了,她抱着大玩偶,說:“我很喜歡這個。”
他問:“要不要送去幹洗?”
她說:“不用,新的。”
他說:“我看你會抱着它睡覺,還是得乾洗。”
她說:“我沒那麼幼稚……我自己給它洗。”
李茂笑了,買的遊戲幣沒用完,他帶她去掃蕩小娃娃機。
紀元看着他清空了一臺娃娃機,崇拜得不得了。
晚上,回到家,紀元有點睡眠障礙,抱着哆啦a夢,盯着李茂睡覺。
他閉着眼睛,說:“你這樣,我是睡不着的。”
紀元“哦”了一聲,背過身去。
他問:“睡不着?”
她嗯了一聲。
他起來了,去廚房泡了一杯杭白菊,可以安神。
紀元喝了幾口,說:“這個茶杯很漂亮。”
茶杯是薄胎藍色釉,畫雪白杏花,她依稀在哪裏看過。
他說:“博物館帶的。”
他親了她額頭一下,說:“早點睡。”
紀元喝完茶,躺下了,仍然非常清醒。
李茂攬住她在懷裏,一下一下摩挲她的後背,輕柔得像在安撫一隻貓。
他問:“讀書的時候,聽哪門課最困?”
他的嗓音低沉,在黑暗中格外動聽。令人想到除了形骸之外,還有靈魂一類的東西。
她答:“英語。”
他嗯了一聲,開了平板電腦,滑動屏幕,選了英文原版的《納尼亞傳奇》,從穿越到冰天雪地那一段開始念。
他像念英語新聞一樣,毫無感情。
紀元越想聽清細節,越困得不行。
大約是眼皮先罷的工,接着是意識和心靈,紀元要睡着了,她真的睡着了。
意識朦朧的那一刻,她知道自己上癮了,還是自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