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之第十四章 芊芊姑娘
“那位小姐姐好厲害呀,一跳就跳不見了。 ”回來的路上,彬彬還津津有味地回味着剛纔那驚險又驚人的一幕,眼裏滿是對那位芊芊的崇拜。
蘇塵微笑,心裏也對這個勇敢而機靈的女孩子有些敬意。
這個時代女子的地位底下,尤其是跑江湖的女孩子,只因生活所迫,常常拋頭露面,總被人冠以“不三不四、水性楊花”的惡名,即便被人看上娶進門,也只能當個沒地位的小妾。 剛纔根據衆人的議論來看,那個魯家肯定也不是什麼好人家,芊芊姑娘必定是早就想逃了,可惜礙於沒有機會,纔想了這麼大膽的一個主意。
呵呵,真是個聰明的女孩子啊,但願她能順利裏逃走,開始她的新生活。
“你沒事吧?”雖然剛纔人羣騷亂的時候,裴一涯第一時間就將蘇塵和彬彬護在自己的羽翼下,但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
“沒事。 ”蘇塵目光流轉,給了他一個溫柔的笑容。
“這位相公,給您夫人買支簪子吧?上好的紫檀木做的,配着夫人的身份正合適呢!”經過繁華的街道,一個賣首飾的老****熱情地舉着一支簪子向裴一涯招攬着生意。
相公……夫人?第一次被人家誤認爲是裴一涯的妻子,蘇塵微微一窘,感覺很陌生,卻又帶着一絲甜蜜,忍不住地就往向了裴一涯。 這擺着路邊的首飾自然是比不上展家那些大師雕刻出來地做工精緻,質量頂多中等而已。 但……
“請問這支簪子怎麼賣?”蘇塵心思才轉,裴一涯已停下了腳步,客氣地詢問,也沒有糾正老****的錯誤稱呼。
“本來是要賣二十文的,可看在這簪子和您的夫人這麼適合的份上,老身就優惠些,就十八文吧!”老****年齡雖大。 眼神兒卻挺精明的。
“好,十八文。 給您。 ”裴一涯二話不說地掏出了銅板就付賬,順手接過了簪子。
“多謝相公多謝相公……相公,您再看看這個鐲子吧,您瞧着鐲子多綠呀,戴在夫人白嫩嫩的玉手上準兒好看,您再看看這朵珠花……”見裴一涯如此爽快地買下簪子,老****喜出望外之餘。 趕忙趁機再推銷其它地首飾。
“走吧!”大庭廣衆之下,不方便直接拉裴一涯的手,蘇塵只好扯了扯他地衣袖,低頭輕笑。
這樣的心意,有一件就行了,那老****明擺着就要殺裴一涯的豬,要都像他這樣買東西,還不把家都敗光了……呵呵……真是個傻瓜!
“嗯。 ”裴一涯把簪子收緊袖中。 沒好意思當衆拿出來給蘇塵,反有些侷促地低頭就走,想必這是他第一次給女孩子買東西。
三人在此起彼伏的吆喝聲中一路走過,緊跟在蹦蹦跳跳的彬彬身後,偶爾也同彬彬一起買點小喫,買點小玩具什麼。 不時地避開來往的車簾和馬匹,沒有特別的出人意料地驚喜,只有淡淡的幸福的平靜,就這樣一路走回了青田客棧。
回來休息了一會,等蘇塵四人出來用晚膳的時候,已聽見滿堂的人都在討論芊芊姑娘飛杆逃婚的事情了。
那個多話的夥計端菜進包廂的時候,忍不住地問道:“你三位下午看到那芊芊姑娘表演了不?”
“看到了。 ”裴一涯微笑着道。
“那你們肯定也看到芊芊姑娘飛走了吧?”
“也看到了。 ”裴一涯還是笑道,對於夥計地搭諂沒有絲毫的不耐。
“嘿,這芊芊姑娘啊,逃的好。 ”夥計瞧着裴一涯不反感。 也不待蘇塵等詢問。 就自己八卦上了,還用特神祕的語聲小聲地賣關子道。 “您二位都是外地來,可能還不知道芊芊姑娘逃婚的魯家是什麼來頭吧?”
“不知道啊。 ”蘇塵夾了塊魚到彬彬碗裏,笑着接口道,自己卻沒有開動。 她之所以定在包廂裏喫飯,爲的就是能在夥計出去後拉下面紗再好好地喫,原本夥計上好菜就可以打發他走地,但今日那芊芊姑孃的大膽行徑卻引起了她的一點好奇心。
“那魯家,是城主的親戚。 ”夥計小心地瞧了瞧門口,吐出一個自以爲很了不起的祕密來。
“哦,原來是這樣啊!”蘇塵配合地笑了笑,對下文再沒有興趣。 看來這又是一個仗勢欺人,接着城主的名頭欺男霸女的故事,不過既然現在芊芊姑娘已經逃了,事情也就算過去了。
“小二哥,要不你先去忙吧,如果有需要再麻煩你。 ”看出蘇塵已失了興趣,裴一涯便溫和地打發夥計。 那夥計也識趣,行了個禮就出去了。
雜戲班子的那件小插曲,很快地就被遺忘在腦後。
整一個夜晚,蘇塵都沉浸在那根樸實的簪子所帶來的淡淡甜蜜中,不覺地就迎來了天亮。 早飯後,馬車繼續起程,到了城門口,卻發現除了守城地士兵外,還多了好幾個家丁,挨個地檢查行人馬車,一打聽,才知道原來還在找失蹤地芊芊姑娘。
“但願這位勇敢的芊芊姑娘能順利地逃脫。 ”出城後,蘇塵不由感嘆道。
“會地,那位姑娘雖然看起來柔柔弱弱的,但出身雜戲班子,身手比一般姑娘靈敏很多,應該能逃的出去。 ”裴一涯附和道,目光掠過蘇塵頭上那支新買的簪子,心中泛起一陣暖意。
蘇塵點點頭,回他以溫柔的一瞥,將此事拋開,照例開始教彬彬識字背詩。
“哎喲……”大約走了兩三裏路,剛爬上了一個多碎石的小坡,隨着馬車一個顛簸,不知哪裏突然傳來一聲重物的****和****聲。
蘇塵等人頓時一怔,陸典良忙停住了馬車察看。
“怎麼了?”蘇塵忙開了小窗,還以爲撞到人了。
“小人看一下。 ”陸典良望瞭望馬車左右,沒發現什麼情況,不由地狐疑地往馬車底下望去。 這一看,頓時嚇了一大跳,車底下的地上居然倒着一個正呲牙咧嘴喊疼的少女。
“小姐,車底下有個姑娘。 ”
“姑娘?”蘇塵和裴一涯均是一怔,忙開門下車,那少女已爬出車底,站了起來,秀髮凌亂,身上臉上都粘着灰塵,正揉着自己的胳膊神情怯怯地望着蘇塵等人。
只見她一身碎花短棉襖,腰間還繫了條紅色的腰帶,襯的纖腰越發的苗條,細白的貝齒緊咬着下脣,兩隻眼睛水汪汪地透着令人憐惜的光芒,不正是那位看起來柔柔弱弱,行事卻勇敢大膽的芊芊姑娘麼?
“芊芊姑娘,你怎麼會在我們的車底下?”看着她這一副狼狽的模樣,蘇塵不由詫異地脫口而出。
“請小姐恕罪,芊芊並沒有什麼歹意,只是萬般無奈纔出此下策的。 ”芊芊見蘇塵一口道出自己的名字,小臉蛋立時一片蒼白,撲通一聲就跪了下來。
“起來起來……我又沒有怪你的意思。 ”蘇塵忙去扶她,見不遠處有一輛馬車迎面二來,忙拉着她道,“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先上車再說吧?
上了車,取了壺中一點清水讓芊芊拭淨了面龐,仔細一瞧,竟是個水蔥似的美人兒。
“看看你的手,有沒有擦破皮。 ”
見芊芊胳膊肘上的棉衣已有磨破,蘇塵憐惜地想幫她檢查。 彬彬偎在裴一涯的懷裏,不吵不鬧地在一旁好奇地看着她。
“沒有沒有。 ”芊芊姑娘有些慌張地縮回了手,似乎手上有什麼祕密似的。
“你不用怕,這位……”蘇塵含笑瞟了旁邊一直微笑不語的裴一涯一眼,“這位裴公子其實是位大夫,你無需忌諱。 ”
“奴家真的沒事。 ”芊芊還是有些害羞,死死地捂住袖口。
“你什麼時候藏到我們的馬車下面的?”
蘇塵見狀,也只好不再強求,改而笑盈盈地問,語氣中沒有絲毫責備的意思,芊芊藉助自己的馬車逃出了卞鹿城,那是她的能耐。
“今晨,”芊芊怯怯地道,怕蘇塵會責怪與她,“奴家無意中聽客棧裏的夥計說的,要給您的馬喂好糧草,說稍候要上路……奴家知道,如果再呆在城裏,肯定會被他們找到,於是就……就……”
“就躲到了我們的車底下……呵呵,芊芊姑娘果然是個冰雪聰明的女孩子。 ”蘇塵寬慰地輕拍了拍她的手,笑道,“放心,我沒有怪你,只是你一路躲在車底下,很辛苦吧?”
“比起嫁入魯家,這些幸苦就算不得什麼了。 ”芊芊姑娘細聲細氣的道,真有點難以想象看起來這麼嬌弱弱的、連說話都不敢大聲的一個女孩子,竟有那麼大的勇氣。
“你一天沒喫飯了吧,先喫兩塊點心吧!”等芊芊淨了手,蘇塵取出盒子裏的點心,讓她暫且充飢,一邊柔聲問道,“那你以後有什麼打算呢?”
蘇塵不問還好,這一問,芊芊含在眼裏的淚水一下子就吧嗒地掉了下來,顧不得腹中飢餓,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哀求道:“芊芊已經是無家可歸的人了,求好心的小姐,您就收下奴家在您身邊當個粗使丫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