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之第二十一章 暫避鋒芒
蘇塵看了眼包裹,淡淡一笑,側身讓開:“門口風大,進來再說吧!”
難怪張亞男纔來一會就被人叫回去,難怪突然有人得急病,原來陶春花早就有準備了,早就再盤算着要趕她走了。
“我給你一刻鐘收拾東西。 ”見蘇塵沒有表現地如自己預料中的軟弱和慌亂,陶春花臉上更是不高興,重重地哼了一聲走了進來,趾高氣昂地道,“不過你也沒什麼東西好收拾的,我們救你的時候,你身上可什麼都沒有。 ”
“是,裴大夫的救命之恩和春花妹妹的照顧之情,蘇塵永不敢忘。 ”蘇塵微笑着不卑不亢地即表達了感激之情,又適當地點出了恩情的輕重。
是,她確實很感激陶春花的幫忙,感激因爲有她幫忙而免除了療傷中的許多性別尷尬,但這並不代表她就會爲了這份別有目的的恩情而順從的離開。 走,她當然遲早要走,但不是現在,也不是這樣的走法。
“你記得就好,我娘已託了人找裴大夫提親,年前我們就會把好日子給定下來,我們已白養了你這麼多天,又免費給你治傷治病,你是個聰明人,也該自足了。 ”
陶春花顯然聽不出蘇塵的話中話,擺出一副勝利者的姿態,抬高了下巴,自作聰明地把別人都當傻子,彷彿她一提親裴一涯就趕忙會求之不得的答應。
看到陶春花明顯想挾恩圖報以擊敗情敵地樣子,蘇塵忍不住想笑。 幸好及時忍了下來,無論如何,人家確實也是照顧過自己,還是不要和她一般見識,畢竟人家也還是個小姑娘。
“喂,你這是什麼態度,難道你不相信嗎?告訴你。 裴大夫已經去過我家,我們馬上就要商定婚期了。 ”陶春花眼尖地發現蘇塵的眼裏有一絲笑意。 惱羞成怒地往門外喊道,“趕車的?”
“小人在,小姐有什麼吩咐?”
門外立時有人諂媚地應道,隨即門旁探進一個戴着厚厚皮風帽的腦袋。 這是個標準的矮個子男人,樣貌看起來似乎老實巴交,可衣着卻很邋遢,一雙細小的眼睛一見到蘇塵就呆的轉不開眼。 閃閃地發着幽幽地亮光,幾乎當場流下口水,盯得蘇塵心裏十分不安。
蘇塵臉上微笑不變,心卻頓時一沉。
陶春花這麼幼稚可笑的謊言她當然不會放在心上,也不認爲自己走了裴一涯就會真地娶她,這原本不過是小女孩爲了爭取心上人的一種幼稚的手段,可現在她帶了人來,事情就複雜了。 倘若不依着陶春花離開。 她很有可能會讓這個車伕來用強,強行把自己趕走……唉,她和裴一涯明明什麼都沒發生,可女人嫉妒起來卻是一點理智都沒有,只憑自己主觀臆斷。
“你就在外面等着,我叫你你再進來。 ”陶春花先是狠狠地瞪了瞪趕車的。 又示威地向蘇塵瞟了一眼。
“是是是,小人就在門外候着……”趕車的戀戀不捨地收回了視線,縮回到院門前的烏蓬車上。
“進去吧!”陶春花走了兩步,回頭叫蘇塵,彷彿她就是這裏的主人。
蘇塵無語地往院內走去,心中不住快速思索,看來今天不先離開一下是不行地了。
裴一涯和張亞男既然被調虎離山,一時之間恐怕趕不回來,自己身虛力弱,如果陶春花讓這個男人一用強。 這幅大傷剛愈的身體根本就經不起粗暴的對待。 爲今之計。 只有暫時先順了陶春花,等走到半路再想辦法。 只是。 離開一下是沒問題的,但這個車伕的眼神卻讓人實在無法放心,萬一陶春花不僅僅要趕她離開,還別有用心,或車伕半途起了歹意,冰天雪地的,自己一個弱女子又該怎麼辦呢?
當務之急,必須要先想個自保的辦法。 可該如何自保呢?
“你想好沒有,要帶什麼?”耳邊傳來陶春花不耐煩的聲音,蘇塵才發現兩人已走回屋內。
“哦,我就收拾。 ”蘇塵暗暗苦笑,臉色卻平靜地打量這間居住了快一個月、雖不是家卻如此溫暖地屋子,目光巡迴過躺了一個又一個白天和黑夜的木牀,巡迴過牀邊那張小幾和小凳,巡迴過那兩個大藥架……
藥架!蘇塵的心忽然一動,這些天她偶爾也會翻一翻裴一涯的醫書,閒來無事的對照着醫書認識藥架上的各種中草藥,也好多少學點皮毛。 她記得第二個藥架上有一味極容易捏磨成粉地草藥具有很好的麻藥效果,那日裴一涯用來制**時就曾經放過一點點。
“春花妹妹,我也知道我打擾了裴大夫很久了,原本我也打算等傷一好就離開,只是,裴大夫不在家,我這樣大恩未報就不辭而別,未免……”蘇塵心下一轉,面上誠懇地道。
“這個你不用擔心,裴大夫那裏我會說的。 ”陶春花果然以爲蘇塵想採用緩兵之計,馬上打斷蘇塵的話,同時稍微緩了緩臉色,故意道,“其實也不是我一定要逼你走,只是我馬上就要和裴……裴哥哥成親了,你一個大姑孃家的留在這裏,旁人總免不了要說閒話,裴哥哥人好心善,不好意思說出口,所以才讓我來說的,還讓我幫忙叫了車伕,送你去鎮上,免得你走路。 ”
裴哥哥?
“我明白,這些日子是爲難裴大夫了,只是……”蘇塵故意爲難地道,“春花妹妹你好人做到底,能不能再讓我帶點草藥走?你看現在天氣這麼冷,我的身子又虛,如果能繼續喫幾副藥,一定能好的更快些,也免得以後再回來找裴大夫。 ”
“這個……沒問題,你自己拿好了,裴哥哥那裏我會做主。 ”陶春花聽蘇塵願意離開,也樂的大方。
“多謝春花妹妹和裴大夫。 ”蘇塵也不遲疑,走道藥架前拿了一把草藥,包了起來,爲怕陶春花起疑,又隨便地拿了兩樣,一起放進了陶春花帶來的包裹中,目光掃過窗臺前地筆墨,又道,“春花妹妹,我能不能給裴大夫和亞男姐妹留個條子,親自告別?”
“不用了,她們那裏我也會轉告地。 ”陶春花立刻機警地拒絕,自己不識字,萬一這個女人說了什麼不好的話,自己也看不懂,穿幫了就麻煩了。
“好吧。 ”蘇塵故意爲難地不再堅持,動手把自己來時身上所穿地衣服放進包裹中,然後披上藍暖玉所贈、被擄時一起帶來的繡花外袍。
這間華美的衣服一披,陶春花眼睛又是一亮,似乎想開口索要,但還是忍了下來。
“好了吧,那走吧。 ”自己喜歡的東西不能得到,陶春花的語氣又開始變差。
**在手,蘇塵心裏頓時安定了許多。
當下淡淡一笑,估計視而不見那做了一半的捻棉線的活,也不取放在牀頭裏面的半條圍巾,從容地走了出去,甚至連頭也沒有回一下,她既然決定了要先報答一下人家再離開,就不會因爲陶春花小小的威脅就嚇的不敢回來,所以這些活,她遲早要回來做完的。
車是輛極其簡陋的馬車,一匹瘦馬,一個烏黑的雨篷罩,車轅上斑斑痕痕的,看起來一點都不像是載人的,更像是用來運貨的。
蘇塵裹緊外袍,頂着冷冽的北風,在陶春花得意的目光下上了馬車,看着她給了趕車的一吊錢,祕密地囑咐了幾句。 那車伕一邊彎腰聽着一邊討好的點頭,目光不時地瞟向蘇塵。
蘇塵權當什麼都沒看見,車子啓動時,她留給陶春花的,依然時一副微笑的面容,那鎮定的氣度氣的陶春花馬車都走遠了,還恨恨地踢着邊上的積雪出氣。
幸好,她也還算識趣,沒有死皮賴臉地要留下來,相信過幾天後,裴大夫一定就會慢慢忘了她。 到時候,她家的媒婆就真的可以上門了。 想到終於順利地打發走情敵,陶春花返身關好院門,得意地準備離開。
可是,裴大夫真的沒有地這個女人動心麼?爲什麼,他從來就不曾對自己那麼好?
回頭看了一眼院子,陶春花忽然又想到一個主意,爲什麼不索性讓裴一涯認爲蘇塵忘恩負義,不僅不辭而別,還偷走了他的錢呢?這樣哪怕她好意思再回來,裴大夫對她的印象也一定會很差。
……
馬車沿着小路,一路顛簸着向前駛去,冷風不時地灌進來。 這一個多月,蘇塵幾乎足不出戶,自然不懂這裏的地理,也不知馬車是往那個方向而去,只能儘量地記住沿路的一些較爲明顯的特徵。
上車後,不管蘇塵怎麼套話,怎麼問陶春花打算把自己送到哪裏去,車伕始終咬緊嘴巴,一句話也不說,不過他那雙小眼睛,卻不時地就回頭看一眼蘇塵,彷彿一直在尋思着什麼,氣氛安靜而詭異。
嘗試着溝通無效後,蘇塵也不再說話,只是一路悄悄地捏着那包草藥,神經半繃着尋找着機會,一刻也不敢鬆懈。
他越是不說,就越證明心裏有鬼,倘若目的地真是什麼**樓,那她再想逃就難了。
馬車大概走了近一個小時光景,途中經過了一家又一家零零散散的雪中小屋和小村落,終於從小路轉上了官道。
上了官道後,路上頓時開始熱鬧起來,南來北往地都是趕着回家過年的客旅和嘴裏噴着白氣的牲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