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的大幕拉開,這是個無星月的時刻。夜風乾爽,將布帷鼓的噗噗作響。
國王西伊斯,因國事繁忙,在五卿王入住喀蜇政國館的第三日才爲其接風。
晚宴設立在偏廳西側的後宮,南殿的露臺上。此時的露臺已經設下了布帷,裝點的鮮花在夜風中吐露出沁人心脾的芳華。國王西伊斯專座的紫色大帳在上手席位,帳頂連接而下的白色布棚,列出左右臣子們的席位,溫軟的駝色毛氈墊隔絕了夜的寒冷,四周無處不在的放風火架將整個露臺照得有如白晝。正對席間的空地用明黃色的布帷爲背景圈出一塊正方形的區域,四個立柱的火把中央是同樣明黃色的地毯,這便是晚宴的表演舞臺,地毯四周的坐墊是樂人坊諸衆的席位,當西伊斯看到被覓抱來的白虎坐在樂人坊的席位上時,便不緊不慢的上前扯過覓去了角落。他做得極有分寸,在外人看來是溫柔的國王陛下飽含熱情的握住下層藝人的手,老友似的邊走邊說,充滿了關切。
而這廂,覓橫眼對着西伊斯,“別用你那噁心的臉對着我,我和你還沒熟到那份上。我聽說你的人打傷我家孩子的!”
西伊斯含笑回應,“你家的?怎麼外面的風流債有報應了,還弄出個這麼大的孩子?”
覓好像被踩了尾巴的貓,“說我家的就是我家的!不需要你管!老爹既然要收他做養子,他就是我弟弟了,沒必要在你宮裏待!等我那出演完我就帶他走!”
西伊斯依然握住覓的手,親切的拍了拍那和自己一樣寬大的手背,“我告訴你,今晚你居然大膽帶他過來,就要準備負起責任,如果發生什麼事,沒人能走出的出去。”
覓這下不急着抽手了,主動湊近西伊斯,“你這隻笑面虎,又打什麼主意?”
西伊斯笑顏如花,“你別管。今夜如萬事平安,我就收回你在我內宮行走的權力,惹是生非的傢伙。”
覓忍不住低聲怒嚎,“誰稀罕!”
另一邊,在場的所有僕從,赴宴的朝臣,以及西伊斯的六個側室,無不興嘆國王的和藹可親,禮待賢能,能有這樣的主上是自己的福氣,而且,俊美的國王與貌美的樂人坊藝人親密交談的情景真的分外感人!
唏噓間,五卿王與下屬進入會場,覓甩開西伊斯的手返回樂人坊的座位,西伊斯則趕去迎接客人的到來。
覓自然不會去理會那邊打的什麼官腔,旁若無人的摟住白虎,手把手的教懷裏的少年彈博拉琴。
司儀官一聲唱喏,宴會在三名琴師,兩名鼓手的合奏中開始。不遠的席位上,充滿了上下朝臣之間的客套華,自謙話,恭維話,拍馬話……談笑,調侃,嬉鬧……一派和樂,歌舞昇平。
身在上位的國王西伊斯身着深色的長袍,右肩繡着鷹與蛇的圖騰,在夜的包裹下袍色深如黑暗,精美的繡紋更是增添出一層壓迫感。雖然臉上含笑,卻並不顯得和善;雖然懷抱寵愛的側室,卻並不是真的**。風拂起幾絲原本梳理服帖的金髮,那纖細柔美的絲線好似覓食的蜘蛛趁夜色投放出的蛛絲,縈縈的時明時暗,不知覺間便會織出一個陷阱,等着獵物自投羅網。
覓一陣寒顫,他對這樣的西伊斯太熟悉了。他有點後悔來這個宴會,更恨不該把受傷的白虎帶來。上位的國王,兒時的好友,身上散發的危險氣息在他面前一覽無餘。
很快,舞姬們退場,覓在一陣悠揚的絃樂中滑出場。藕荷色的開襟小馬甲,暴露出的蜜色胸膛和纖細的腰身,華麗的刺繡腰帶上綴着亮片和珠鏈;腰帶結繩的長穗垂到腳踝,隨身體的扭動盪漾出迷醉的曲線。同樣的藕荷色長褲,在大腿和小腿側都開着長長的岔,時時露出包裹緊緻的腿部肌膚,在火光的映照下散發誘人的光澤。
男性的身體充滿了柔韌,卻同樣兼顧着蒼勁的力道。舞者精湛的表演讓觀衆們讚歎的鼓掌。覓幾個利落迴轉,落到西伊斯面前,匍匐在地的姿態,撩人的眼神,國王與舞者間顯出道不明的曖昧。
覓用手勢和眼神詢問西伊斯的意圖,西伊斯扶住懷中美人的秀髮,含情脈脈的一笑,不動聲色的瞄了眼座下的五卿王,答案顯而易見:今夜不對那居心叵測的親戚開刀這場宴會便沒有意義了。覓也不多問,轉頭,眼對上卿王,淺淺的笑,伴着鼓點悠悠起立,飄到哈爾伊卿王席前。
哈爾伊五卿王與西伊斯的父親賈伊爾有幾分相似,特別是眼睛,深沉的黑色,透露出王族的自傲。不過,他已經被西伊斯的側室輪迴着灌的有幾分迷醉,覓對他沒有絲毫忌憚。
十年前僥倖脫逃的人,十年後又來自尋死路啊!
覓綻放出豔麗的笑容,引來五卿王近側一片咦噓,哈爾伊五卿王在酒精作用下也跟着部下發出憨直的笑聲。
愚不可及!
************************************************************************完成今天的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