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王宮禁軍從城衛手中交接收了一個大鐵籠子,說是在月牙湖綠洲捕獲了一隻珍獸獻給國王。
老爹一聽這一消息,倒是鬆了一大口氣,如果達羅真是奸細的話自己還不知道怎麼去面對囹圄中的他。畢竟是個惹人憐愛孤苦無依的少年阿,自己還曾收養他,萬一有個非常狀況真的下不了手。老爹懊惱的捶胸,哎哎,什麼都沒有確定,自己在這裏胡思亂想什麼啊!
昨日才知,先王的五弟,也就是今上西伊斯的叔父,哈爾伊;費比阿拉;拉魯戈日前從不丹邊疆的封地作客喀蜇,一來是爲了參加三日後先王的祭奠儀式,二來看看登基十年卻從未朝拜的國王侄子。來意看似是好的,實則用意兇險。當年的老臣子都知道,先王病危時,第五親王便唆使西伊斯的兄弟逼宮,分奪王權,國家面臨危險。幸運的是事情很快敗露,反叛的皇子們被處死流放。因爲證據不足第五親王降爵位爲卿,封地變爲不丹邊境的不毛之地,還要常年忍受西越的侵擾,倒是很好的牽制住了這位不安分的親戚。
所謂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五卿王哈爾伊藉着西越內部紛爭無暇北顧,集結當年留在喀蜇的殘部想再起風雲,名言是懺悔敘舊卻是藉口。難怪最近喀蜇的流民多了起來,看來多數都是卿王大人擁兵裝扮的。老爹根據與西伊斯商量的內容做着猜想。目前,西伊斯正祕密的準備與麻煩的卿王鬥法,萬事都要小心,畢竟一朝天子一朝臣,西伊斯要肅清黨羽也保不定那位卿王大人不想穩坐朝堂重整舊部,萬一……
阿尕老爹沿着迴廊一陣神遊天際,不知不覺已經走到王宮北側小偏廳,這裏本是平時西伊斯正殿議事後使用的書房,還有圈養國王寵物的庭院。老爹心裏大嘆,因爲突然送來的什麼珍獸,他不能回家,心裏實在惦念着達羅,不由抱怨如果城衛隨便拿只阿貓阿狗來充當珍獸,絕對要讓城衛統領眜辛嚴懲他們的疏職之罪!
極不情願踏進偏廳,見西伊斯已經掀開籠子的遮布,還掛着燦爛的微笑,老爹只得亦步亦趨的上前領命。
“尕林日柯爾,你見多識廣,說說看它是什麼?”聽西伊斯這麼一說,老爹眼波一轉,自然與籠中之物四目交疊。
“這……”驚訝之情溢於言表。
幼虎的身形,肥肥短短的四肢,一副憨態可掬的模樣。虎目滴溜打轉,身體卻懶懶不動,看來是城衛在捕獲時用的麻藥還沒過勁。
籠子中的小傢伙一身雪白的毛皮,蓬鬆柔軟,色澤鮮亮,任職外務掌事的老爹以行走商道多年的習慣,心裏的算盤打得劈啪響,幾乎到了失神狀態,“上好的白毛、剝工、保養、裁縫………………這個錢那個錢……加稅和成本……應該……”可突然反應過來,老虎哪有純白的?再次定睛細看,老爹總覺得那冰藍的眼瞳很是熟悉,柔柔的視線好像在述說什麼,雪白的頸項處有一圈黑色的東西,粗見以爲是項圈,現在才發現那是黑色的毛髮,組成的斑紋繞行脖子一圈落在前胸,煞是奇特!
腦海裏突然閃過一個畫面!
老爹一下激靈得一頭冷汗。
這當頭,偏廳裏飼養的狗貓猴子蜥蜴蛇烏龜鸚鵡山鷹地鴉……一大羣老爹數不過來的動武都聚集在籠子旁邊,和主人一樣對新來的老虎一副翹首以待的模樣。
老爹突然覺得看見西伊斯明月樣璀璨的笑顏有些不適。“這……”眼睛左瞟右瞟,目光所及處都是亂七八糟的動物,“這個……應該叫做……白虎……”他決定信口胡諏,交差走人!
“白虎?志怪書上描述的神獸?一點都不像啊。”西伊斯淡淡的笑着,提出疑慮“那個……這應該是生長在西岐高山上的老虎,通體雪白所以才得了這個名字……吧!”老爹覺得舌頭打顫,硬是控制不住的拖出了“吧”字。反正已經編了開頭了,所幸就編完,“這個,應該是不足歲的小白虎,按照一般的老虎飼養的方法就好了,不過從西岐來到喀蜇多少會有些水土不服,還要請看獸醫好好調理……”
西伊斯看出尕林日科爾其實不知道這白虎的來歷,卻故意不戳破,想看看他能編到什麼程度,算是給他晚回國四天的懲罰。
如此這般,阿尕老爹錯過步出王宮的時間,期期艾艾的回房,度過一個難眠的夜晚。而西伊斯,此時已經打開籠門,將看起來只有半歲左右的白虎抱在懷裏,倒在柔軟的牀榻上,一邊撫摸溫軟的虎頭,一邊對着其他的寵物自言自語,“你們說,該給它起什麼名字呢?太文靜的不行,等藥效散了這它可生龍活虎了……不過不知道它是不是傳說中的神獸,挺有靈氣的模樣……你聽得懂我說什麼嗎?白虎?”
已經不記得什麼開始喜歡這些不會說話的生物陪伴自己左右,本來還算寬敞的偏廳小院日益狹小,西伊斯將自己常來的空間佈置得十分充盈。聽着他們或有或無,或重或輕的叫喚便覺得安心。似乎順應了這種信賴,所有的寵物只認西伊斯這一個主人,見到主人就會緊緊地粘上來,不離左右。
“有新夥伴來了,大家和睦相處吧!明天我們一起給它想名字。”28歲的青年笑得如同一個稚兒。
夜很寂靜。月牙湖綠洲深處是不丹皇族所在,這裏除了天然的綠色屏障,還有威武的禁軍護衛,衛兵們總是表情肅穆的來回巡邏。各個廊柱上的火把都沒有熄滅。偏廳裏光線暗淡,夜行動物此時也張開雙目,安靜的蹲守着,警惕的監視四周。
一切都是爲了守護一個儒雅睿智的國君的小小美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