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中有隻白色動物的倒影。是頭通體雪白的大老虎。
一條黑色的紋路爬上老虎的脖子,老虎像被扼住咽喉般喘息掙扎,白色的倒影凌亂不堪,水亦被這一切打破了平靜。水面泛起泡沫,泡沫中湧現出無數身影,各色生物的面部——如果那還能稱之爲面部的話——或猙獰或哀傷或憤怒或絕望,扭曲蠕動,統統的撲向已經奄奄一息的老虎。老虎的身軀再次受到強烈的侵襲發出陣陣的悲鳴。
窒息,疼痛,鋪天蓋地。
救命。微弱的呼喊。
“……白虎……醒過來……”一個溫柔的男人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白虎張開眼睛,陌生的地方。
身下是柔軟的羊毛織毯,有種乾淨的薰香味。仰躺着看到對面的牆壁,上面掛着幾把琴狀的東西,只覺得眼熟。
伶倫的琴?難道我還在神宴上?迷糊了一陣,白虎搖頭。不可能,伶倫是樂神,琴在人在,細看下,那也不是他的琴,只是形狀像而已。
“誒……”
“不要一醒來就嘆氣,又不是老頭子!”明顯惡劣的聲音在身旁聒噪開來。
白虎這才發現,睡在自己旁邊的覓。
“覓……”白虎用還不熟練的腔調問候對方。
“老爹去王宮了,你今天的和我待著。”覓調整好自己的語調,使其聽起來足夠的和藹。要剋制宿醉後的起牀氣,還真他媽的麻煩!
“還沒睡醒嗎,傻愣愣的看什麼。”覓坐起身,看到身旁的少年那清透的冰藍色雙瞳,摸摸他的頭。
白虎的雙眼瞬間被惡夢遮蔽,瞳孔開始放大。
無數生物的面容和殘肢扭曲着組合成一個畸形的怪物趴在達羅眼前,揮舞着噁心的觸鬚,一身黏液流溢四周,肉團狀的模糊面龐掙扎着拉扯着,無數的哀鳴組合成一種刺耳的聲音,只讓人覺得渾身刺痛。
冰冷的黏液爬上臉龐,像蠕蟲覆蓋住皮膚,白虎拼命的揮趕着想擺脫侵襲,可是無論怎麼用力甩開,更多的粘液又迅速的洶湧回來,爬得越來越多越來越快!半個身體很快被壓制得無法動彈了,白虎僵直地看着面前的怪物甩出一根觸鬚勾住自己的脖子,一步步的向自己挪動,黏着的怪物咧出一張嘴,吶喊着露出白森森的尖牙。
“啊——”少年的尖叫不絕於耳。
覓將自己的體重全數壓在少年身上,手腳並用的限制住懷裏強烈的掙扎,無暇顧及自己已經震得脹痛的耳膜。
在自己輕輕的一個觸摸後,達羅的雙眼在一瞬間溢滿了恐懼,隨即而來的就是掙扎和尖叫,像要躲避什麼似的到處亂爬。覓很慶幸自己的反映奇快。可是阻止了少年其它危險的行徑,但是接下來怎麼辦呢?
“安靜,別怕,安靜,沒有可以傷害你的……”覓輕輕的在達羅耳邊呢喃,希望此時狂亂的少年能聽進去,“乖,我是覓啊,我是覓,我不會傷害你,乖……”
達羅的尖叫漸漸弱去,身體的掙扎也變爲了不間斷的抽搐,覓鬆開力道,支起身體,赫然發現身下的少年空洞的雙眸盈盈的水色閃動。
“你……在哭?”可是沒有稱之爲眼淚的東西落下。覓被那波光泠泠的藍色糾緊了心臟。
黑色文字清晰的浮現在達羅的脖子上,隨着筆畫的一點點成型,纖弱的身軀強烈的抽搐着,深入骨髓的黑色讓覓傷感的神經一下繃緊,無法動彈。無形的殺意好像一把利刃緊緊地抵在覓的喉頭,無法言語的恐懼爬滿背脊。
“不要怕,不要怕,沒事的,會過去的……”不知道這句話是對自己還是對達羅,覓抱住僵直的少年不斷重複着,直到有人因爲聽到覓房間的動靜闖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