傭人手忙腳亂地呼喊其他人來幫忙,另一個傭人則是衝去電話給醫生撥打電話,畫室裏的年輕畫家們也紛紛探出頭來試圖弄清楚發生了什麼情況。馬爾科在最先趕來的那位傭人的攙扶下走了出來,他疲憊地捂住太陽穴,對正在撥打電話的那個傭人做了個停止的手勢。
馬爾科的眼皮顫動, 左半邊臉眼下的皮膚如百葉窗簾般抽搐,他濃密的捲髮被他用另一隻手抓着往臉頰上揉,粗暴的動作將眼周都磨破了。
他費力地擠出:“不用給醫生打電話……………給雷蒙德,讓雷蒙德來解決......讓他過來......”
傭人連忙換了個號碼,他手指飛速撥動號碼,等待着回應。
反覆撥打幾次後他的表情越來越緊張,他對着馬爾科搖了搖頭。
“......先叫醫生吧。”馬爾科無奈地說,“扶我去牀上。
伊利斯看着傭人將馬爾科往樓上的房間扶去,就在這時,她忽地感覺到肩膀一沉。
??希德靠了過來,她的手按在了她肩上,希德視線在走廊裏快速掃動,沒過多久她就露出了瞭然的表情。
“馬爾科先生又犯病了?哈,這真糟糕.....希望他沒事。”她眉毛上挑,明顯不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並不怎麼慌亂。
她的視線移到伊利斯身上, 拍了拍她的頭:“你怎麼在這裏?我可沒聽說馬爾科要招收童工。”
伊利斯默默地抓着她的手移開:“我只是來幫忙送點東西。
她本來想放下東西就走,但馬爾科剛纔交代有東西需要她帶給雷蒙德,現在馬爾科又忽然身體不適,伊利斯只能等現在的騷亂情況得到正確的安排後,再根據馬爾科的身體狀況,選擇向他本人道別或是找傭人轉達自己的離開。
反正現在也走不了,她索性和希德聊了起來。
“你在這裏工作…………?”
“算是吧。”希德說,“但只說是工作並不準確,我們就和麪包店、裁縫店的學徒一樣,一方面是在工作,另一方面也是在進行‘手藝學習',只是我們和馬爾科先生的捆綁關係並沒有那麼深罷了。你呢?你難道是馬爾科先生的親戚家的小孩,或者誰的僱員?”
“我聽說馬爾科先生的親戚也是從事藝術相關行業的。”在她們身後,一道突兀的女聲響起,一位黑色長髮,臉上沾滿油彩的女性上下打量伊利斯,她微笑着:“我絕無歧視的意思......只是你看起來比較樸素,不太符合我們行業的常規印象'。”
伊利斯穿着一件普通的揹帶襯衫,深色長褲和一雙方便應對各種場景的靴子,外面則是普通的黑色風衣。
她的餘光掃到工作室裏其他正在活動的人......要麼是髮型、髮色、要麼是服裝,必然包含一兩個較爲惹眼的元素。
伊利斯聳肩:……………相比之下,我的確不符合這個行業的刻板印象。
一個金色捲髮、混雜着紅色挑染的年輕男性湊了過來,他眉頭緊緊皺起:“你難道是馬爾科先生新收的學生?不,不可能,你看起來完全是個路過的外行,缺乏藝術細胞,簡直毫無審美!哦,好吧!我不是在攻擊你......但就是想說你不可能是一個畫家!”
說完他扭頭就走了。
“......他在做什麼?”伊利斯抬頭問希德。
“傑拉德就是這麼神經質,別理他。”希德說,“他總是覺得馬爾科先生會收新的學生,這樣分給他的時間就少了。”
“哈哈,事實上不管是我們還是馬爾科先生都在忙着幹活,畫那些根本畫不完的插圖,他根本沒有多少給我們授課時間。”黑髮女性笑容爽朗,“現在糟糕的是馬爾科先生的毛病又犯了,我們得幹更多的活了。”
難怪你們沒幾個人表現得擔心呢,伊利斯悟了。
希德有氣無力地說:“我真想回家......我已經想睡覺了。”
伊利斯:“馬爾科先生每次犯病都是怎麼解決的?醫生不來嗎?”
“不,我聽說是服用魔藥,或者讓超凡者來進行一些特殊的儀式。”黑髮女性想到這裏有些興奮,“這很神奇,不是嗎?如果我是超凡者,我就不用天天在這兒畫畫了......"
希德聽完,乾笑兩聲。
伊利斯聽完則是盤算着自己什麼時候離開,沒有雷蒙德來幫忙,馬爾科這邊多半是沒有機會解決問題了。
這時,走廊這邊的電話忽地響了起來,方纔一直在努力撥打電話的傭人迅速拿起話筒,他的表情逐漸從黯淡變得明朗:“是,是的,雷蒙德先生!馬爾科先生又像之前那樣......能麻煩您來一趟嗎?”
“哦......您現在不太方便?不......”傭人的表情迅速灰敗,他糾結地朝着二樓馬爾科上去的方向投去視線,緊接着,他又疑惑地點了點頭,接着放下了聽筒,朝工作室走來。
“請問,伊利斯小姐在嗎?”
伊利斯站了出來:“是我,有什麼事嗎?”
“雷蒙德先生說他現在無法立刻趕來,有件事需要你幫忙,這關係到馬爾科先生的......健康。”傭人將信將疑地看着伊利斯。
儘管超凡者並不算罕見,但大部分人對超凡者的瞭解都不太深,過往的經驗讓人們很容易將年齡作爲一個人的年齡作爲其能力的判斷標準。
即使良好的職業素養沒有讓這位傭人流露出明顯的不信任,但周圍的人都能感受得到對方的動搖。
伊利斯平靜地頷首:“好的。”
按照邏輯來說,雷蒙德既然能放心教給她來辦,這件事的難度應該是在她的能力範圍內的,以雷蒙德的性格來說,伊利斯相信他不會讓自己做白工的。
她走到電話前拿起話筒:“雷蒙德先生?”
“哦......伊利斯!我這裏還有些脫不開身,你知道的,家族內的討論會議總是缺乏效率。”雷蒙德說,“可憐的馬爾科又遇到了一點小麻煩,現在能幫到他的只有你了,我會教給你一個儀式,和某個藥水的調配配方,我想他這裏還有些剩餘的材料,足夠你今天幫他這個小忙了,至於這一切結束
後......慷慨的馬爾科不會讓你失望的。”
這簡直是明示了。
伊利斯讓雷蒙德稍等,她讓傭人幫她找來記錄的紙筆,在她等待時,工作室門口幾個好奇的年輕人都探出腦袋,像疊疊樂似的挨在一起,朝這邊看來。
傭人還給伊利斯拿來了一個板凳,方便她在電話旁坐下記錄重要內容。
“我準備好紙筆了,雷蒙德先生。”伊利斯說,“…….……在開始前,我能問問馬爾科先生到底遇到了什麼問題嗎?”
電話那頭傳來雷蒙德輕鬆的聲音。
“不是什麼大問題。”他說,“只是需要你驅逐他身上的惡魔。”
伊利斯:“......?"
等等,他剛纔說的是惡魔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