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個故事講完了.
和前兩個故事結束後不同,這一次,兩個男生都沒有說話,他們緊皺着眉,似乎還沉浸在那個撲朔迷離的世界裏。
“怎麼了?小夥子們?”蘭教授笑着說,“還在回味這個故事?”
高個子男生抬起頭:“教授,這個鬼故事裏……”
“停下,”蘭教授做了個手勢,打斷他,“我從來不講鬼故事。”
“可是,這個故事的結尾明明就說……”
“明明就說確實是有鬼,對嗎?所以,你們就認爲這是一個鬼故事?”
“難道不是嗎,教授?”
蘭教授輕輕搖了搖頭:“一部電影裏出現了五分鐘的打鬥場景,你是不是就把它定義爲武俠片?《伊利亞特》裏記載了帕裏斯王子和海倫王後的男女之情,你該不會就因此把它看成是一部愛情史詩吧?”
高個子男生低下頭笑了笑,說:“教授,我想我有些明白了。”
“我也懂了,教授。”方格子男生說,“在‘吠犬’這個故事裏,‘鬼’只起了一個穿針引線的作用,對嗎?”
蘭教授微微點着頭說:“在人們的意識中,‘鬼’往往代表的是青面獠牙、血盆大口的怪物,似乎它們的任務就是如何害人和嚇人——但你們仔細想想,這個故事裏的‘鬼’做過任何壞事嗎?它有沒有傷害過任何人?似乎並沒有——那爲什麼故事裏的每一個人都還是如此懼怕‘鬼’呢?”
兩個男生望着教授,等待着他的解釋。
“因爲他們全都心懷鬼胎——做了虧心事的人,自然會害怕有一天‘鬼’找上門來算帳,自然就會害怕了。”
“就是說,‘鬼’其實只存在於人的心裏,對嗎,教授?”方格子男生說。
“是的,一個生性正直、胸懷坦蕩的人是永遠不會害怕鬼的——就算他身邊就坐着一個鬼,也不會害怕。”
說完這句話,教授意味深長地望着兩個人。
不知爲什麼,蘭教授的這句話讓兩個男生感到後背一涼,同時打了個冷噤。
沉默了幾秒鐘,高個子男生說:“教授,這個故事的結尾暗示出夏克和狄莉又準備以同樣的方式把房子賣給那個叫蘇珊的女人——這種惡性循環有什麼象徵意義嗎?”
“你覺得呢?”教授反問他,“你認爲有什麼意義?”
“嗯……也許,您是想借這個故事來講述一個哲學理念——在利益面前,人性的自私就會暴露出來。可是……總不會每個人都這麼自私吧?”
“我當然希望不是每一個人都這麼自私。”蘭教授說,“可是,我們來假設這樣一種情況:一個人在無意中收到一張50元的假鈔,他會怎麼做?恐怕絕大多數的人都不會願意把它交到銀行銷燬,讓自己喫虧——而會選擇在下一次付款的時候把這張假鈔神不知鬼不覺地用出去——下一個拿到這張假鈔的人又會以類似的方式再把它付到另一個人手裏……一直形成無限循環。表面看起來似乎每一個人都沒有喫虧,可是,這種自私心理引發的後果是社會誠信、道德的逐漸淪喪——最後,喫虧的還是我們人類本身。”
高個子男生深深吸了口氣:“教授,我懂了——‘吠犬’這個故事的真正含義。”
蘭教授點着頭說:“我希望你們能真正明白這個故事的意義所在。好了,小夥子們,我們今晚的談話應該結束了。”
方格子男生遲疑了幾秒鐘,說:“教授,我們還想聽您的第四個故事!”
“第四個故事……”蘭教授揚了揚眉,“恐怕不行。”
“爲什麼?”方格子男生有些焦急地問。
“我之前說過,如果我在講前幾個故事的時候,發現你們已經被嚇到了,我就不會再繼續講下去——剛纔講的過程中,我一直在觀察你們兩人的神情、動作,我發現你們多次流露出恐懼之情。所以,我不會再講下去了。”
“是的,教授,我承認。前面三個故事中確實有一些情節讓我感到害怕。但是,請相信我——那還遠遠沒有超出我的心理承受力,我絕對可以再繼續聽下去!”方格子男生說。
“我也是,教授!我也一點問題也沒有——我們都非常期待您的第四個故事!”高個子男生也急切地說道。
“你們真的想聽第四個故事?”蘭教授盯着他們的眼睛問道。
“是的,教授!”兩個男生肯定地回答。
“可是,今天晚上顯然是不合適了。”蘭教授指了指牆上的大鐘,“現在已經十一點了,你們要在十二點前回宿舍,而我也該休息了。”
兩個人看了看時間,同時垂下頭,露出無比失望的神情。
蘭教授望了他們一會兒——這兩個男生似乎已經聽故事聽上癮了,他們仍然默不作聲地坐在沙發上,絲毫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蘭教授無可奈何地笑了笑,說:“這樣吧,這第四個故事我換一種形式來告訴你們。”
兩個男生一下來了精神,他們抬起頭問:“教授,您願意講了?”
蘭教授搖了搖頭:“第四個故事我就不講給你們聽了,我把記錄這個故事的書借給你們,你們自己拿去看,好嗎?”
兩個男生對視了一眼,一齊點頭:“好的!”
“你們等一下。”蘭教授站起來,離開客廳,走到自己的書房。兩分鐘後,他捧着一本厚書走了出來。
蘭教授將書遞給方格子男生,說:“第四個故事就寫在這本書裏。”
方格子男生接過這本厚書,發現書的封面一片純白,沒有一個字。他好奇地想翻開這本書,看看裏面寫着什麼。
這時,蘭教授一把按住他的手,神情嚴肅。
“這本書我可以借給你們看,但必須要答應我兩個條件。”蘭教授說。
“什麼條件,教授?”
“第一,這本書不能借給除了你們的任何人看。第二,你們今天晚上不能看——至少,也要等到今天十二點過後,也就是明天再看。”
“這是爲什麼,教授?”
“從心理學的角度來講,一個人最好不要連續刺激自己的神經太長的時間,否則會引起一些心理不適。你們從七點到現在一直在聽我講恐怖故事,神經一直處在緊張狀態——所以,今天晚上不能再接觸任何恐怖的東西了——我的意思是,最好讓你們的大腦休息一段時間,明白了嗎?”
方格子男生微微皺了皺眉:“教授,這第四個故事真的這麼恐怖?”
“恐不恐怖要看你們自己覺得了。”蘭教授露出一絲神祕的微笑,“好了,小夥子們,該回去了——記住我跟你們說過的話,今天十二點以前,千萬別看這本書,翻都別翻開,聽到了嗎?”
“知道了,教授。”兩個年輕人站起來,向蘭教授禮貌地告別,然後走到門口。
出門之前,方格子男生似乎想起了什麼,他轉過身問道:“教授,我記得您今天晚上一開始就跟我們說,您這三個故事絕對是我們從來沒聽過的故事——我感到有些奇怪,難道在我們之前,您從來沒跟別人講過這些故事?”
蘭教授笑着說:“我講故事因人而異,根據每個人不同的需求講不同的故事。我跟你們講的是這三個故事,而跟其他人,我又講的是另外三個故事——一般情況下,我不會重複。”
方格子男生微微張了張嘴,然後點頭道:“我明白了,教授。謝謝您爲我們講如此精彩的三個故事。”
“是的,非常感謝您,教授。您講的這三個故事對我們的創作有很大的啓發。”高個子男生感激地說。
“那就好。”蘭教授的嘴角始終保持着不變的微笑,“再見,年輕人。”
“再見,教授,祝您晚安。”兩人衝蘭教授鞠了個恭,離開教授的家。(未完待續)